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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心有反骨落话中 “你说说看 ...

  •   老妪不记得自己上次和人这般酣畅淋漓地说话,是多久之前了,是自己还在夫家当媳妇时,还是自己做姑娘时。

      好像都不曾有过,所有人对她好与坏都只为利己罢了。

      倒是和老妪感觉和善开明的一对夫妻说了好大一会儿。

      湖面风不止,荷欲静。老妪眸光晶莹,“世道压抑久了,我都觉得你们不像这个朝代之人。”

      “像是上苍派来开解我的盖世英雄。”

      老妪临了临了,也是爱上看些个民间话本,她看里头的英雄都会在有弱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她时常想,要是那个时候她也有如此一人,救她于水火,谁又能不记英雄一辈子呢。

      适才,比起舟中少爷的高谈阔斧,老妪更赏识出身于泥泞之中,也被眼下世俗困住的女子,依旧能坚韧,活出自我。

      正如湖中荷,出身淤泥之中,依旧高洁。

      郑云微脚边有支被周允观折断放这儿的荷花,花叶上沾了不少夜露,她指尖轻轻上下拨动着带凉意的荷瓣,抬手望着舟头老妪处,声音被夜风阻的略显沉重,“我们哪是什么盖世英雄。”

      那她和允观又是什么。

      郑云微不知道,自己于这朝而言是什么,更不知自己为何穿至此地,一切的一切到如今都只是她的猜测和想走的路。

      她想改变现世,尚需时间。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抽身的人,若想改变现世,那是痴人说梦。

      “老妪所说的盖世英雄,就是现在的老妪。于那时的老妪而言,当下何尝不是被自己所解救。”

      能被三言两句就规劝之人,怕是之前已开导自己千千万万次。

      周允观懒洋洋地躺坐着,后脊抵在船侧,朝回望着正四两拨千斤的微微,若是微微和他同生活在千年前,如今千年前的齐宁一朝,怕是唯微微马首是瞻了。

      医者仁心,帝王慈悲。

      周允观心下通透,他通读史书,每当一朝新立时,总是打着为百姓好的旗号,每当朝代趋于灭亡时,不把民当民,肆意税收,逼得各地百姓频频起义。

      微微和他见过遍地哀鸣,百姓颗粒无,也见过逼良为娼的下作之人,一桩一件在乱世下比比皆是。

      眼下微微和他的后代,将扶起早已灭亡四百年的齐宁朝,转眼已三秋过去,这溪水镇也只镇上些许繁荣。
      于民生计不利。

      一镇之下,还有县乡,那里的人们又过着怎么衣不果腹的日子呢。

      一个打着光复齐宁朝旗号的君主,到头来也只是打着旗号而已,半点齐宁朝的风骨都没有。

      不知何时,郑云微和周允观上了岸,二人相继坐在长亭下,整座情人亭,唯二人相坐。

      郑云微手里拿着那支被周允观摘下赠予她的荷花支,“辟新朝,立新帝,那么适合的新帝到底在哪儿呢。”

      她小声地说,“我试想过是自己,但我不合适,比起当皇帝,我更向往我要回到属于你我的地盘上去。”

      “这里的状况和千年前大同小异,我虽身处后宫,也听到过一些各地百姓起义之愤,说现在的皇帝整日就知在宫中享乐,说宫里新纳的明贵人是祸国妖妃。”

      “百姓淳朴,也是极易被带偏之人,试想一个祸国妖妃若生了改朝换代的心思,怕是身为动,命先卒,一切缥缈。”

      周允观‘腾’一下从郑云微怀中抱着的荷支上拽了一瓣花瓣来,在指尖捻了又捻,“明明是周清玉自己不作为,偏要女子担责,索性这周清玉皇帝当的,还算为‘你’思虑,不将你见于百姓间,为你更名改姓,届时若真如此,尚能有所解,只要百姓间无人识得你,且有活路走。”

      眼下巫师那边也没什么好法子,能让他将阿微带回,巫师曾说阿微是整个人来的,能被他这魂魄带回的几率渺茫,巫师正在寻求旁的法子。

      阿微若要如此做,时间也是充足的。

      “宫内难道无合适的孩儿,若你相中周清玉膝下的哪个子嗣,认为可以栽培,微微便和周清玉说两句好话,将孩儿留在身边教养。”

      “将旁人的孩儿留在身边吗?”郑允微之前心里是百般不愿的,但周允观过继了小妹所生的两个孩儿后,她对此事的态度转圜许多。

      此后一生为防着小妹与皇弟,她和允观名义上的两个孩儿,将只能唤她们为姨妈姨夫。

      郑云微也曾为允观做法而纠结一番,然,她想通了,齐宁朝的皇位需人继承,与其过继旁支子,不如留下嫡系血脉。

      过继只为明天更好,那今天所受之残忍,将不足为据。

      何况又不是不能见到孩儿,只是不能令孩儿喊自己母亲罢了。

      “宫里的孩子吗?”郑云微转念一想,朝周允观那边戏谑地瞧了眼,“又愿意让我对着周清玉说好话啦,适才一路你可是因着我对周清玉说了句一同来十里荷亭观荷,就生气了好久呢。”

      周允观怎会听不出来这是微微翻旧账打趣自己的话,他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捻在手中的荷瓣朝着微微身上一丢,一片打卷儿的荷瓣就这么顺着郑云微衣领掉在湖面上,溅起点点星漪。

      “生啊,那微微看在我马上要走的份上,再哄哄我呗。”

      郑云微朝着湖面端坐着的身子骤而朝着周允观那边侧了身去,“好啊,你想我如何哄你呢。”
      “你说说看,反正我也不会照做的。”

      郑云微朝他扮了个鬼脸。

      周允观被这直白的话逗笑了,“那我可要好生想想了。”

      “想想我想要我的微微如何哄我呢。”

      周允观自动地忽略了阿微后半句,他直视着阿微忽而凑近的眼睛,她的爱意一贯直白汹涌,很多时候就连他也招架不住。

      比如现在,她近而朝他盈盈笑着,明明没什么动作,可顺着她飘过来的风里总带着不知名的熏香,令他忍俊不禁地想往前凑一点,再往前去一点,最好贴上她。

      这还不够,他想与她耳鬓厮磨。

      但,周允观不能这么做,这并非他的身子,而是周清玉的,这可恶的周清玉,强了他的妻子为心上人的替身,害得他无法触碰自己所爱之人。

      都怪该死的周清玉。

      周允观短暂失了理智,骂了周清玉几句,他竟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来。

      郑云微看允观这副想得又得不到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我就喜欢看你得不到我的样子。”

      这人呐,心里都有征服欲望的,郑允微心有余力能征服史书上的千古一帝,她自然是厉害的,何况这人还只爱她。

      那可真是太满足她内心的欲望了。

      周允观被这句话气走了,郑允微也不笑了,变得和气起来。

      “适才你太困了,不知是否要回别院。”郑允微脸上笑意消散得快,转念爬上脸颊的只有待人温和。

      周清玉醒来,见阿微就在身侧,双目环顾,发觉此地并非别院,联合阿微口中的话,想必这就是十里荷亭了,就连他都不曾听过之地,郑儿居然知道。

      “我们来这儿很久了吗?”他怎得一点印象都没有呢,这两三年,他为何总感觉自己偶有如此怪异之感,这究竟是怎一回事呢。

      周清玉眉心浅皱,不知何解。
      “我们在这都做了什么。”他努力回想。

      郑云微疑惑回问,“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泛舟赏荷,有说有笑的,这么重要的二人之趣,你竟不记得了吗?”

      “这才刚刚过去。”

      周清玉欲张口说句话,可话到嗓处,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他望着郑儿一脸疑惑失落模样,也不能说他把和郑儿共渡小舟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的,也不敢解释接连在自己身上所发生之事,太不可思议了。

      “不如我们再次泛舟同行吧。”

      郑云微一百个不愿意,谁知他没等她提话,就唤了远处老妪再次把小舟划回来,老妪身处溪水镇十里荷亭,听得自然是镇长之话,镇长要她今夜好生待客,那她自不能早些阖眼。

      二人上了小舟,不知是否老妪错觉,这二人都和刚才那番景象不一样,都像是这世道之下的迷途人。

      少夫人闷闷不乐,少爷眉头紧锁,完全没有适才那番轻松自在模样,大抵是刚才在亭里吵架所致吧。
      老妪默默划舟,不着话。

      郑云微见自己的假意得逞,顺势问了个问题,“我想要个孩子,你看把谁的孩儿过继给我吧。”

      “我们为何不自己生呢。”周清玉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给惊了一下,郑儿年纪不大,他身体尚可,为何非要去要他和别人的孩儿呢。

      老妪还是认为这二人真非适才二人,更像是合伙人。
      奇怪了,老妪在十里荷亭半辈子了,从未听过见过这里闹鬼,今日她真是活见鬼了。

      “我养你和旁人的孩儿,难道就不是你的孩儿了吗?”郑云微反问之。

      老妪边划浆边偷听,原来刚才的洒脱男子,也是妻妾成群啊,少夫人也没孩子,那看来少夫人在家中也遭不少。

      亏老妪还以为少爷和旁的男子不同,原来没有不同。
      “我只想同你生。”周清玉真心切意地道出心里话,谁曾想郑儿回呛了他好大一句,令他开心许久。

      “那你和旁人生那么多孩儿,怎么,敢做不敢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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