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清风吹到胆瓶梅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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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清风吹到胆瓶梅
黄浦江上的码头旁依旧是人来人往，各色人等都在此处讨生活，拉纤的，扛包的，做小偷的，拉皮条的一样不少，看着面前拾荒的老妇女，包着褪色帕子的头抵着垃圾桶的盖子，手里翻捡着果皮等物，忽然是一个金灿灿的铁盒子，灿云昨天在牛仲礼那儿见过，是个雪茄盒子。边上的一个码头小管事见了这情景来了兴致，一脚踹翻了竹筐和边上的人笑闹着打骂着那女人，口中说的话灿云猜得出来，不外乎“爷的地盘也来捡漏”等话，说着将盒子揣在兜里。灿云听的太多，此刻她没有那种出头的锐气，只是将目光调回来，心里那股儿劲儿奔腾着，她们会将这万恶的社会结束的，迟早有一天。
岑为顺着灿云的目光瞟了一眼对徐晋使了个眼色，徐晋会意的走了过去，将那闹事的小管事揍了一顿。
灿云歪头看向岑为，“你能护她多久，你这一走她将承受双倍的报复，倒似不救的好！”
岑为不以为意的注视着灿云的眼,双目散发着富于侵略的光芒说：“这上海一日死多少人，我帮她出这一口气足够她平安活上半年。况且她的死活于我何干，我便护住你们就是了！”
灿云无言，理虽歪却是事实，只不服这口气，拿着手里的大衣笑道：“你的把戏我都知道了，行李是我整理的，看你这下怎么办！”
岑为看向那大衣，有些眼熟，回想起衣兜里的那包白面，口气和缓的搂过灿云，低头看着她说：“如此想让我戒了吗，奖励呢？”灿云倒无羞怯，她和岑为之间总有那么一丝暧昧，但出于对岑为的了解，越是如此两人越没可能，她扬眸看着岑为，说：“这在你，你还有家庭，还有孩子，自暴自弃不是你可以做的！”
岑为但笑不语，灿云挣脱了岑为往码头走，岑为这样子是生气了，但她更气。
远去的船上有她的孩子和她孩子的父亲。船才起航，满腹的担忧又上心头，他们会不会平安，孩子会不会被带坏，岑为能不能戒烟——
正自烦闷，却见方才的女人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往这边来。这次与她争夺的是一个不及十岁的孩子，才从他人手里逃脱的她转眼便抢夺起幼童的财富来。放眼四方，每人都麻木的做着自己的事，奋斗着自己的利益。要说谁真有错吗，也不见得，每个人只不过为了活下去，适者生存才是王道，那她所参加的革命又有什么意义，打倒国民政府真能保证其他政府便能无压迫无腐败，不过是换个壳子罢了！满心的挫败感，眼前惟愿自己周围的人过得好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罢了，以后的事自有以后的人去做，以后的人不满生活的体制，自然有以后的人去革命。那都不在她的视线内。
攥紧手里的路引，灿云向华美轩走去。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面上布满愁容，刚刚经过的“五卅惨案”历历在目，自五四来那种热心议政的氛围在当局的施压下似吹散的青烟凝不成形状，此时革命会是很好的开始吗？可念及广州的革命班底，那些从革命中获益的富绅难保不会再次叛变。
出路，大概是永没有出路的，大家都似对这种境况麻木了，不管天怎么变，自己总归是个零余者的，说道革命，除了不停提供物资和药品，她找不出和革命的细致些的联系，不免对被乞儿包围的小姐们有了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她参加的革命如同街上的乞儿一般真的会为大众谋取福利么，还是利用她的同情实现政治家的谋算，像箫瑟无数次警告的那样。
丝丝秋雨零落帽帷，冰凉的触感提醒着痴迷于秋景的行人—或者该避一避，秋雨虽细但足以制造出一场感冒来。
灿云极喜欢檀木配上墨字，华美轩也逃不出这个圈子，墙上挂着灿云自收藏中挑拣出来的次一级的字画，不过对于小店的装饰尽够了。
店里的伙计听命于陈近，基于人事流动频繁，店员不认识灿云的也不少，在一些新店员里陈近便是最终决策者。佩云提过几次，不过在灿云看来也不是大事，这店其实也算陈近白手起家操办起来的，除了本金和供货渠道外，灿云不曾出过什么大的力气，何况这店是为收集消息，赚取些经费而设立的，即是店给了陈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反正他是灿云的上线，这是箫瑟始料未及的。
“最近这客源太少了些。”灿云看着账本对佩云说。佩云面色未变寻出一个本子，上面记载了几个人名，而后佩云说：“这几个平日因着岑为的关系过来的，是店里的大头，你不许我抬出他，而今被巫翠微捷足先登了，另外听说厨房换了个大厨，这也导致少了些许回头客！”
换大厨，灿云脑中浮现出那个和蔼的大胖子谭铭，这可是她厨艺上的师傅。
出了账房灿云叫了平日和大厨相熟的一个切菜工问询，她是不好责问陈近的，还是弄清楚状况再说。
看着面前的冯坤灿云诧异，这冯坤月前还是切菜工，怎么短短时间便出师了，这做菜不比其他，像灿云也是自小的兴趣学了这十多年才有谭铭七分的火候，他何德何能？
来了丝兴味，真的没有猫腻，她可不信！那可是她的师傅，在上海川菜帮里数得着的厨子，嘴角含笑，灿云说：“怎么师傅就不干了，冯坤你和师傅走的近，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冯坤毕竟才二十多岁，面对如今的灿云还是有丝敬畏，心里暗呼“倒霉”，便是陈近的再三保证，又怎比得过出资的老板，他不是新来的雏儿，灿云当日一枪挑了上门的洪帮的事儿他是亲见的，费了好大功夫他才将准备数天的言辞和盘托出，“那日陈经理清点货物，发现少了许多珍贵的食材，调查后发现是师傅的儿子谭景搞的鬼，陈经理说算了，师傅气不过将谈景打了一顿便收拾东西离开，陈经理也苦劝不住，只得随他意了”
“是吗？那真是没办法，你先下去做事吧！”灿云微笑，那确实是师傅啊，不过太凑巧了，那谭景确实是个不省事的，只是他未免太容易得手了，不知道是谁将他放进库房的，钥匙是师傅在管，若说事情是有人设计的，那可真是环环相扣。
天下的事总是这么凑巧，灿云正愁没有头绪想去找陈近，也想将得自牛仲礼的便条交给陈近，却听见了一个让他意外之极的消息，陈近要和秦依依见面。
扣了扣开着的门，正讲电话的陈近抬头对灿云做了个手势迅速的结束通话，满脸喜色的关上门，也来不及坐下便对灿云说：“那药品的文书我通过一个朋友批下来了，这可省了你不少功夫。”
将手里的便条掖回手袋，灿云也笑道：“还是你做事效率，是谁的关系。”
“哦，”陈近笑道：“依依跟贺夫人是姻亲，贺夫人和牛少爷很熟。”这话说的暧昧，贺夫人，海关太太，灿云耸肩表示理解，说：“佳人有约，看来今晚是不能和你一起去师傅家蹭饭了。”得到陈近的拒绝，当然也没错过陈近微变的神色。
出了门，灿云回想起佩云的话来，小心陈近，是了，她这个轻易相信人的毛病总改不过来，换从前她或许会将这店直接给陈近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当陈近既然要毁他自己的心血，这用心却是她必须要考虑的，关于要害她的人，现在她期望能找回场子来，十年的岁月和对于孩子的责任让她残留血液中的老庄思想褪去了—以德报怨，以何报徳，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才是。
当初洪帮踢场子，灿云放了两枪，不单使闹事的人退却，和高寒结拜成兄妹，也使箫瑟放弃了接她回国的打算，而今好多人都忘了这点。
其实灿云自己都没发现陈近的背叛使她多开心，这件事将她对于革命信仰的困扰排挤到一边，燃烧了她沉寂多时的斗志，怪不得有后来的人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谭铭的家距离店里并不太远，他是一个标准的四川汉子，极强的责任敢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自小出来闯荡直到习得一身手艺，其中艰辛自不必说，尤其另灿云钦佩的是他不管面对什么都能一笑置之的豪爽和不背后说人的磊落，只可惜中年时的忙碌荒废了儿子的教育，谭景在母亲的娇惯下颇不成器。
进了院子，不出所料的看到老爷子气的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年近四十的谭景在一旁跪着，跪的时间不短，作为常客的谭景也承受不住左□□斜。
灿云满脸赔笑将新鲜的大闸蟹递给师母刘氏，凑到谭景边上扶起他对谭铭说：“师傅还没消气，今个儿徒弟带了你老儿最爱的蟹给您下火，您老露一手？”
任由灿云将谭景扶起，跪了两天，谭铭气早消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再不成器好歹还算孝顺，接过灿云的话头说：“这不孝子眼皮也潜，手脚不干净丢我们老谭家的脸，下去吧！”谭景也没真回房，和灿云打了招呼扶着自己媳妇儿的手往厨房去了，他倒也有份手艺，只是手潜爱赌，偷过东西为此也丢了工作。
“你也别劝我，我如今没脸回去，只等两日便收拾了回老家，”说着神色一松，“我也老了，随师傅出来五十多年是时候落叶归根了。”
灿云配合的笑笑，说：“您老三十斤的锅翻的跟耍把戏似的也敢言老？”
谭铭笑的眉毛一跳一跳的，心思松泛了，说：“你也别劝我，这店我是真不待了，前段这上海闹腾的够呛，我这老命止不住那天和老徐似的就葬送了，我年前托人在老家买了块地，是时候回去了。”
知道老头脾气，灿云也不硬劝，确实人不能劳作一辈子，他如今已近古稀，是该退下了，于是说：“师傅有事只和我说就是，这上海却是是非之地，只答应我一件，把大哥留下给我帮把手吧！”
谭铭心下一阵感动，“这是在解我老头的围，何苦来哉？”
“师傅和我见外，我这也是冲着大哥的好手艺，如今店里你也知道，我寻思补师傅的缺，就缺个大哥这样好厨艺的帮手。”
谭铭想了想也觉可行，说来也怪，这么几年过去，他家谭景就买灿云的帐，服她的管，而且他这儿子别的不说，这把手艺倒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灿云再三说和之下也就允了，这样一来，自己回去后孙子的教育也能跟上，到底不能误了孩子。 “你陈我一声师傅但没教你多少，乘这两日便再教你些，全了这场师徒情分。”灿云惊讶的看着谭铭，这可是不传之密，来了兴致，便接过谭铭平日做菜的心得细细研读，乘机请教不懂之处。
而后几日灿云送谭铭离开，便在自家店里兼任大厨，让谭景管了厨房，惹得回来的岑潇、岑湘一阵不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清风吹到胆瓶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