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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古道西风瘦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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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夕阳最后露一下脸时,冬季的薄雾已经把炊烟裹在一起叫人分辨不清了。
他骑在一匹瘦马上,袖子被吹得上下翻飞,像一对搏命挣扎的蝴蝶。
村里的小童要归家,在亲娘“张三郎”“李二娃”的呼唤中扯着嗓子应“来了来了”时,侧过脸去偷偷看了这怪人一眼,又慌慌张张地跑开,窃窃私语着:“娘,村口有个怪人。”
怪人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三五十天没刮胡子,发髻也散乱了,身上还是秋时的单衫,青灰色都泛着白。
忽然间就散了心力,顿觉眼前一黑,几乎要仰天倒去,强撑着自己滑下瘦骨嶙峋的马,眼前金星乱冒,登时扯着缰绳就地栽倒。
瘦马唏律律一声长嘶,被他带的踉跄几步后跪下四蹄,转过脸去舔昏迷过去的人的脸。
一下一下总也不见人像前几日那般醒来,这马又站起,绕着他转了几圈,像是拿捏不定要去自寻了人家来帮他还是在这守着他。
一声叹息悠悠传了出来,一个人也随之从薄雾中现出人影来,他着一袭白衣,外披了一件白狐滚边的斗篷,皮肤也白,白得几乎泛出光来,发上束冠,冠上有白玉,行动轻巧无声,如果有个小孩儿此刻在旁边呆着,保不准就要大喊一声啊白无常!
瘦马却像是认得他,又对他有敌意,长嘶一声,走到他和主人之间挡着,又竖起了鬃毛,几乎像拉开了架势准备战斗。
白无常见状嗤笑一声,缓步上前,毫不在乎地就把蓄势待发的马首推到了一边,薄唇微张,顺着雾气吐出三个字:“别碍事。”
那马愤愤地刨了两下前蹄,竟也沉默下来,静静在旁边,大眼睛注视着白无常对主人的动作。
白无常单膝点地,一点也不心疼白袍子地半跪在倒地男人身边,沉默片刻伸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顺手还在人身上拂了拂,整个一系列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遍,没有半点生涩。
冬季的天黑得快,转眼的功夫已经黑得不行了,温度本就冷,现下降得更是厉害。
贴地躺在山洞里的男人冻到瑟瑟发抖,无意识地牙关打颤,面上泛出不正常的青白。
白无常坐在刚升起来的火堆前,手放在火上烤着,身边还有只蹬着腿的野兔,不知道为什么倒像是不急着去动手准备晚餐。听到身边响动才转过身去看自己抱到山洞的男人。
皱着眉起身把人抱过来,触手的冰冷让他忍不住皱眉得更厉害。白玉一样的手摸上男人的额头试探温度,还行,没烧。只是冻得快要死了。
白无常的眉皱的更厉害了,手指搭上自己斗篷系带,挣扎着要不要解下来给这个脏兮兮的男人披上。
唇上还起着死皮的男人却于睡梦中闻了闻他的味道,而后安心地叹了口气,低喃一句:“阿远。”声音极轻极淡,混在毕波的火声中,一不留神就会被错过,那语气像是放心又像是担心。
白无常终于皱着眉解开了斗篷系带,脱下时自己也冻得一机灵,到底是给人裹上了。吊在火上的那一小锅水也翻滚着开了,于是他小心地给这男人喂了水。
野兔的香味渐渐弥散开来。
男人裹着白狐斗篷睡得人事不知。
在梦里,他似乎又遇到苏怀远,苏家的三公子,拿他当神一样崇拜的小弟弟,依旧和往日一样,胡天胡地地跟在身后胡闹,没心没肺。
大街上熙熙攘攘,他跟在他身后,偶尔回头看人是否跟上,忽然间一声爆竹响,周围街景和漫天烟花一同散去,苏怀远也跟着消失了。
“阿远!”躺在火堆旁的男人忽然睁开眼醒来,手下意识地向前抓取,妄图捉住消失的那个人。
无人应答,只有一匹跪在他旁边的瘦马探出头,温情地舔了舔他的手。
半山腰上的岩洞里,有一堆残烬,一壶水,一捧果,一蓬干草,一匹瘦马,还有一个瘦得简直脱形却异常好看的男人。
这男人,他叫任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