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杀戮   她憎恨 ...

  •   她憎恨时间。
      死亡的感觉很不好,因为这是摆脱时间的唯一方法。记忆之所以存在,便是因为时间带着人飞快的沿着数轴倒退,空间也因此瞬息万变。
      人常常回忆,对过去耿耿于怀,却对死亡充满恐惧。
      因为人类意识到,时间的轴不是射线,而是线段。
      可正因如此,唯有死亡,才能摆脱时间,甚至超越时间。
      她从百米高楼一跃而下,死亡的阴影分明已经将她笼罩,谁知时间的鱼钩又将她从冥河中捞起。
      可憎的、可鄙的、让人恐惧的时间啊,为何要将虚伪二字血淋淋的摊在她面前呢?
      闹钟响到自己停下,她机械的转动脖子,带着巨大黑眼圈和杂乱红血丝的眼睛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希望谨慎的看向电子钟上的日期。
      只一眼,她便觉得自己的死亡果真渺小到像个笑话。
      她狠狠地摔了闹钟,直把它摔得四分五裂,机械残骸“滴——”的响了一声后,便坏掉了。
      她的生命如此不值钱,这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当冰冷的事实摆在她眼前逼她去看,她依旧不能不为这令人感到难堪的结果感到窒息般的难过。
      绝望像是气泡般填满了她周围的空气,她逐渐感到不能呼吸、眼前发黑,在这无光的黑暗之中,一个疯狂的念头被诸多气泡托举着浮上她的心头。
      她的命不值钱,那别人的呢?
      她的一条命不值钱,那十个人呢?一百个人呢?
      希望之火再次重燃,照亮了她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了,她该反思自己的,她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事实上,她算的了什么呢?
      她只是一粒尘埃,但总有人会是珍宝。
      她死了算不得什么,但若是那贵重的珍宝出了什么事,会不会让操控这一切的造物之主流下一滴泪?
      听说神的眼泪可以救众生,那她只好发一次疯,毕竟,这众生之中除了那稀有的珍宝,还有数以亿计如同她一般的尘埃。
      她是蠢货,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清楚并认同这一点。但在今天之后,恐怕她还要再给自己贴一个标签:一个又蠢又疯的怪物。
      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脚步轻盈的下楼,走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穿着围裙的母亲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不知疲倦的收拾着一尘不染的厨房,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忙碌又充实,可她的女儿就站在她身后啊,为什么她连头都不会回呢?
      她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一刻不停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
      她被困在无限重复的日子里久了,心理自然越来越扭曲怪异,如今她已然即将成为一个连环杀人犯,此前也算在生死之间来回了一趟,她拍拍胸口,自觉胸腔中跳动的不再是一团血肉,而是一块钢铁。
      可她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她已经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了,也记不起来她是为什么突然崩溃,记忆里唯一鲜明的画面是她把正在拖地的母亲拉扯着摔倒在地,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跪在母亲旁边,满脸都是泪,双手死死钳住母亲的双臂,拼命摇晃着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微笑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我妈根本不会做饭,她从来不穿围裙!
      那个时候这个死女人连表情都没有变,那双空洞的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发疯,在哭到快到窒息的时候,她透过朦胧的眼泪,看到自己在那双根本不能被称作是活人的眼睛里的倒影:活像一条无知、野蛮、冲人狂吠的落水野狗。她清楚的记得,在那一刻,她浑身的血都冷了,她再也哭不出来,因为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妈妈不会回来了,她可能已经死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只披着人皮却丝毫不屑于伪装的怪物。
      她回过神来,一边在心里细细品味着自己当时的绝望,一边走到那个死女人身后,狠狠地踢了她的膝弯一下,在她失去平衡向下跪倒的时候猛地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向后仰头,同时狠狠地用刀割开了她的脖子。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她死死攥住这个怪物的头发,惊叹于造物主的敷衍:看啊,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依旧像个低智npc一样连挣扎都不会。
      过了没多久,那像喷泉一样的血量逐渐减弱,她用力扳过这个怪物的脸,把她拉倒在自己怀里,接着,她把耳朵紧紧贴在这怪物的胸膛上,确定再没有任何动静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太好了。
      她满意的放开怀里的尸体,拎着那把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水果刀悠然走出家门。
      ……
      闹钟响起。
      她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自己,不禁感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她慢悠悠的洗漱完,走下楼,满意的看到那怪物的尸体依旧躺在厨房的地板上,干涸的血液将地板染成了红黑色。
      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面包,坐在餐桌旁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这一次她赌对了。
      连死亡都不能摧毁她的意识,这个试验场的造物主必然已经无法掌控她,如果把这个世界看做一个游戏,那她就是隐藏最深的、最大的bug。
      昨天她杀了那个怪物之后,一直躲在大门后看她偷偷在家里装的监视器,她要验证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那个怪物会不会再次被刷新,答案让她非常满意:不会。
      她隐约明白,这是因为她把那具尸体也变成了bug,可昨天被她摔坏的闹钟今天又变成了完好的一个,她猜测,这无法解释的现象或许只能作用在这些人形npc身上。游戏开发者不知为何检测不到她们,不过这样最好。
      今天她要去城市里转转,看看这个试验场有没有边界——不怪她这么想,在她的认知里,是万万不能想象连她这个bug都检测不出来的造物主能把力量辐射到整个地球的。
      吃完早餐,她骑着电动车顺着贯穿南北区的活火山大道向北一路前进,她骑车比较慢,两个小时后也到了路的尽头——眼前是一片遮天盖地的大雾,她伸手去摸,有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她的手,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心想这造物主也不过如此。
      她骑着电动车顺着浓雾的边界一路骑过去,果然如她所料,整个潮涌市被浓雾包裹在了一个封闭空间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蛹。
      她已经绕着城市边缘骑行了一圈,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便更加坚定的准备落实下一步:杀戮。
      但她明白全杀光是不现实的,潮涌市常住人口一百二十万人,杀到血流成河也杀不完。
      怎么办呢?
      她咬住自己的右手大拇指指甲,双眼放空,认真思考。
      ……唉,实在是想不出来,走一步算一步吧,每天杀一个人,看看那个被造物主珍藏的瑰宝会不会那么倒霉的被她杀掉。
      要是那个特殊的人真的死了,她想着,总该有点不一样吧。
      虽然这种牺牲一人拯救大家的做法很卑鄙,但她实在无能,甚至不配知晓这一切的异常究竟为何而起,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可连她最珍贵的生命都显得轻贱。
      她在心里忏悔,大不了,等一切都恢复正常,她用自己的命去赎罪,虽然贱烂,可她也仅有这条命了。
      反正,旧日的亡灵,想也不配在新世界狂欢。
      之后,她像是一个整点报时的钟表,重复着杀人、等待刷新、杀人的过程。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玩一场真实过头的杀戮游戏。
      她默默数着死去的人数,今日像是一页被从书本上撕下来的书页,没有上一页,也没有下一页,于是就再也翻不过这一篇,明日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她偶尔会在杀完人后坐在温热的血泊里抽支烟,在迷蒙的白色烟雾里心虚的问自己:要是根本没有那个人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这个问题便没了下文。
      一支烟抽完,穿堂风卷走了满室的烟味,她猛地甩自己一巴掌,接着从粘稠发腥的血液里站起身向外走,她不准备回家,反正那怪物的尸体也不会发臭,也就不需要她每日坐在她身边忍受弑亲的煎熬。
      她走出这个陌生人的家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可怜,她像只流浪狗,没有去处。
      但这种想法也会像那阵烟雾一样很快被风吹走,她迈步下楼,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去巡视整个潮涌市,不放过任何一点与昨日的不同。
      她恨自己在生命逝去那一刻的畏缩,这让她竟然像是个正常人。
      可她不该这样正常,也不配假惺惺的为旁人的死去哀恸。她手上沾满鲜血,每一步都走在人间去往地狱的路上,她恨自己已然不配为人竟还想找退路。
      ……
      她被困在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的记忆开始模糊,精神也越来越差。
      最近,她发现自己开始嗜睡,不过她不太在意,若真是得了什么病,死了才好呢。
      她依旧每天去学校,听同桌说着重复又无聊的八卦。
      吃过午饭,趴在桌子上午休,她知道,再次醒来就是下一个重复的今天了,这样很好,少了一半的折磨。
      ■■迷迷糊糊的被同桌推醒,看着讲台上脑门锃光瓦亮的数学老师,只想哀嚎一声:为什么午休结束后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啊!
      这是何等的酷刑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