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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创生 以我之死, ...

  •   她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里正在播放音乐,激烈的乐声掩盖了她狂乱跳动的心脏重重锤在胸骨上发出的“咚咚”声,她站在天台边缘,站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
      此夜,天地间飓风横扫,星月闪烁,她穿着一条细吊带的白色裙子,在寒风如刀的十月夜晚赤着脚站在二十八楼的顶层,活像个从精神病院出逃的疯子。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的像鸡窝一样,黑色蛛丝般的发丝糊了她一脸,她随手往后一拢,没有表情的脸惨白憔悴,黑眼圈重的像是个瘾君子,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她麻木的看着脚下那片仿佛在浓雾之下剧烈翻滚着的黑色潭水般的黑暗,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今夜,潮涌市整个南区遭遇大面积停电,一栋栋住宅楼在夜色里沉默屹立,仿佛是从这片土地贫瘠的血肉里生长出的一根根直挺挺的骨刺。她模糊的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无光的窗口,突然惊觉自己比喻的错误:钢铁与水泥铸成的严丝合缝的骨刺不能让人类容身,比起骨刺,眼前这些拔地而起的大楼,应该叫做,巢穴。
      在她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的过去——或者说是昨日,这数以万计的窗口之后曾是人类的巢穴——如今早已变成怪物的地盘,她的至亲与同胞们在这庞大的聚居地栖息,人类文明社会平等的庇护着每一个生活在制度下的人类。那时,所谓生活像永不止息的流水般日复一日淌过,所有身在河流中的人皆无知无觉的被水流裹挟着一路向前;那时,命运的屠刀尚未挥下,暴风雨前的压抑纵然已经蔓延开来,但谁又能想到,伴随人类走至今日的时间,竟是一个弥天大谎。
      潮涌市临海而建,空气湿度较高,一般不易扬尘,但今天晚上,她已经被大风扬起的灰尘迷了好几次眼睛。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看向那些在黑暗中微微晃动的光点。
      零星几盏太阳能路灯发出的光吸引了数量繁多的小飞虫,她站在二十八楼的边缘,冷漠的看着在黑暗中、在狂风中颇显黯淡却不曾熄灭的微光。
      潮涌市最繁华的地段在北区,而南区则多是将改未改的老旧小区和早已破败不堪的旧厂房。
      在一去不回的昨日,贫穷和生机像是南区的疮疤和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忍受着贫瘠生活给予的痛苦,又从彼此的血肉中汲取生存下去的力量。
      她在如今的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和好朋友几乎走遍了南区每一条市场街。
      她们知道慧芳炸串店的炸串最好吃,翠翠面馆的老板娘最漂亮豪爽。她们也知道,南区三文鱼街区有好多混混,老中青三代二流子遍地走,但从这里走出去的成绩优异的孩子又最争气。
      生活在这里日复一日的上演,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一步步走在命运给他们安排好的道路上。
      ……
      命运?
      她注视着被黑暗掩埋的一切,红着眼眶猛地发出无声的、癫狂的大笑。
      命运是假的。
      时间会验证结果,从开始到结束被称作命运,可当衡量结果的天平——也就是时间,都是虚假的时候,所谓命运,也只是任人摆布的线条罢了。
      漫天扬尘糊了她一嘴,她控制不住的咳嗽起来,感觉有一股湿润的血液从嘴里涌出来,她抬起手一抹,红到发黑的血糊了她满手。
      她直勾勾的盯着鲜血淋漓的手看了一会儿,随即蛮不在乎的在裙子上随手一抹,继续用空洞的双眼注视着脚下被夜色笼罩着的黑沉沉的让她熟悉又倍感陌生的南区。
      她眼里的红血丝被风鼓动着发出干涩的疼痛,而眼周越发赤红滚烫,刚刚大笑的动作撕裂了她的嘴唇,星星点点的血从唇上的裂缝中涌出,她再次向后拢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手在脸上一摸,下巴脖子上全是血,分明是个将死之人。
      她突然感觉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疲惫,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她极度厌食,不肯吃任何东西,糖类、蛋白质和脂肪的严重缺失导致她的情绪异常低落且具有攻击性,这种精神上的强烈戒备和自毁倾向严重的影响了她的身体状态,日复一日的刷新机制丝毫不能减轻她的痛苦,她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危险的绝望感包裹了她,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她不能再忍受下去了,她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孤独像是条虫子,每日都在蚕食她的意志,她没有同伴、没有家人,也没有希望。
      她不想再这样孤独无望的活下去了,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曾可笑的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她没有救世主那样的钢铁般的意志,她实在无法忍受这骇人的一切。
      所以今天晚上,她要用自己最后的东西——生命去做个实验,看看这一片虚假天地的造物主是否会因为她一只小小的蚂蚁的死亡而感到烦恼。
      哪怕她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轻到像是风中的尘埃,在庞大的世界面前不值一提、不堪一击。但她没有办法了,她不知道明天与被格式化哪个会先到来,她是庞大可怖的试验场里的异类,造物主不知为何独独遗漏了她这个小蚂蚁,这可能是除她之外所有人类的幸运,但对她来说是万分的不幸。
      她站在顶层的边缘,生死只在这一线之间。她宽大的白裙被风吹的翻飞,打开手机一看,十一点五十九。
      从她坠落到死亡,绝对不会超过一分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不再有丝毫犹豫,拔下耳机,将手机扔在一边,身体向前仰倒。
      风像是钢铁般擦过她的身体,即是推搡,又是挽留。她精神高度紧张的同时又无法控制的麻木,在坠落的途中,她突然想到:一分钟是六十秒,她的生命从有到无竟然只用花费不到六十秒。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轻贱的生命露出一个嘲讽的嗤笑,坚硬的大地已然亲吻上了她的额。她的头先着地,很显然,人类的颅骨不足以在这种程度的冲击下保持完好,她的脑袋在与坚硬的水泥地碰撞的同时碎成了一个砸烂的西瓜,血与脑浆混合着溅了一地。
      她失去了意识。
      闹钟响了。
      ■■疲惫的按灭了闹钟,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机械的走到卫生间洗漱。
      ■■双目无神的看着镜子中邋里邋遢的自己,感到一阵绝望:好累啊,为什么这么疲惫啊,昨天晚上明明睡得很早……
      急匆匆收拾完后,■■小跑下楼,妈妈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给■■留的一份早餐,■■抓起玻璃杯子仰头一口喝完牛奶,再抓起旁边的面包胡乱啃了几口,就出门骑上电动车去学校。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一个脏兮兮的流浪汉盯着■■流口水,■■又恶心又害怕,狠狠瞪了那个流浪汉一眼,趁着绿灯赶紧骑车离开。
      到了学校,■■的同桌提醒■■别忘了今天该■■值日,■■胡乱应下,看着黑板上昨晚数学老师写的满满当当的公式,叹了口气,把书包随意往抽屉里一塞,走到讲台上擦黑板,看着值日生那一栏的名字,■■有一瞬间感到眼前一花,恍惚感莫名其妙的占据了■■的大脑,■■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可看着值日生的名字总觉得有种诡异的厌烦,■■赶紧擦掉写上自己的名字,可还是觉得奇怪:怎么总觉得,明天才轮到她值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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