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樱桃歌

7、门缝里看见的都是腿

　　七门缝里看见的都是腿

　　村里到底还是来了一个外乡人，村里的人都冷着眼看着那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大兵。他要买鸦片，伙计一边陪着笑一边挥手让人去叫孙二。
　　“老总！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能卖的起那些有钱人才能消费的东西呢？”“小门小户？我看不至于吧！你们附近不少村都说这里是有名的大户人家。”外乡人嘻嘻一笑，朝门外吐了一口浓黄的痰。

　　伙计心里干呕了一下，心里焦急怎么孙二还没来。“老总!那都是乡里乡亲的瞎说！我们只卖点盐啊,粗布啥的，太精贵的东西没人用得起。”
　　老总痞着个脸，不说了，脸上的笑却更虚伪了。
　　孙二没来，玉莲倒是牵着小樱桃迈着小步子出来了。玉莲一来，伙计就明白了，赶忙退到玉莲身后，把个算盘拨拉的啪啪作响，装作忙的不得了。
　　玉莲说这位老总想买点啥呀，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太精贵的东西咱这里可没有，要像买哪些得去省城。外乡人不说话，只笑眯眯的打量玉莲和玉莲手里的小樱桃，那眼光像是要看出点啥来！
　　“你倒是能看出点啥来？”玉莲心里恨了一声。从孙正的指示下达以后，孙庄的人早把那些贵重东西都藏了起来，玉莲身上的那些缎子衣服也被粗布滥衫代替了，只是头发还是干净整齐的梳拢在脑后，露出了白皙的耳朵和泛光的前额。
　　外乡人拿下了帽子，“买点鸦片，你们这不能没有吧！”

　　”别说咱这卖不起那种有钱人才享受的了的东西，就算咱能卖，咱也不卖那种伤天害理的缺德玩意！”那些看玉莲对着小樱桃，那张嘴温温柔柔的能拧出水来，就认为玉莲是一个温柔内敛的妇人的读者们，如果有这样的想法，请趁早摇摇脑袋，用球棒击打出去；玉莲能成为族长夫人，就说明她不是吃素的，她的利嘴对着自己的小锁能甜出蜜来，对着自己不待见的人却毒的像蜂针。

　　外乡人的眼角不自然的抽了抽。伙计在玉莲后便依旧忙的不亦乐乎，只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欢快：“真以为咱好欺负！那你真来错地儿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村的名字。”
　　外乡人拿出一张钞票拍在柜台上，没鸦片也行，那买烟。伙计赶紧拿了一盒出来。外乡人拆开了烟盒子，我只要五支。玉莲捏了捏手中的小手，眯了眼，那剩下的烟卖谁呀！外乡人还是痞着个脸，冲着玉莲笑：“你爱卖谁就卖谁？反正我只要五支。”玉莲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孙六，这么大的钱你有零钱找么？”伙计会心一笑：“老总，真不好意思！您这么大的钱，咱还真找不开！”外乡人说那我不管，我没零钱，这五支烟就算占了你的便宜，老哥我会记住的。
　　玉莲扯了扯衣襟，蹲下身去，“小锁，娘这几天教你的算术你都会了么？”小樱桃点点小脑袋。玉莲接着开口：“那你看那个人给了那么大的钱，却只买了一毛钱的东西，小锁，该怎么算呢？”

　　小樱桃抬起小脸看了看搓着手朝门外吐口水的男人，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那张钞票，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外乡人看小樱桃掰手指掰得不耐烦，“倒是有没有零钱？”小樱桃放开玉莲的手，踮起脚拿下柜台的钞票，撕下了钱的一块。外乡人的脸唰的沉了下来，你这黄毛丫头，你把钱撕了，钱不就花不了了？小樱桃眼睛直直的看着男人，指指烟，我们剩下了大半的“长条条”，又指指钱，你也剩下了大半的“纸飞飞”。
　　外乡人一下子被小樱桃那直直的眼神给惊到分了神。这双毫无心机的眼看着你，自己那些做过的亏心事呼呼的全都冒了上来。这样毫不逃避的眼神，让你想到刚切割好的镜子，你的一切都在这面镜子里，没有一丝保留。
　　伙计陪着笑，拿着打开的烟走出柜台，说我们家小小姐才6岁多点，老总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小丫头一般见识。说着把撕下来的钱和那盒烟放入了外乡人的外衣口袋。外乡人也觉得没必要和一个黄毛丫头记气，他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笑咪咪的说这个小丫头，真是聪明！这才施施然的走出店铺。
　　伙计哭丧个脸：“我说太太，这可是中央军啊！他们可是日本鬼子指明要投降的军队，咱这样不会出事吧！”玉莲只是捏捏小樱桃粉嘟嘟的小脸，道：“咱们小锁真聪明！”也不转头看伙计：“就算是中央军的司令来了，我也这么干！”伙计无奈的垂下了肩。
　　去省城办事的孙正和孙二回来，听玉莲说了这事以后，只说了一声“要出事了。”

　　那个外乡人走了之后，没过几天，一支中央军就进驻了孙庄。以前的军队都只是在村口临河的空地上驻扎，这次的却直接进到了村子里。可孙正早吩咐好了各家各户，中央军们只能看见一些孤零零的门板。头头有些生气，问那个前些天来过孙庄的外乡人，不是说这里是一个很富裕的村子么？怎么有点名不副实啊！
　　外乡人出来了，弯弯腰，说：”长官，附近村子都说了这个村有油水啊！，”他比比拇指和食指，“肯定是上次我来的时候，把这些土冒吓坏了，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哩！”头头满意的点点头，大手往前一挥，敲门去。
　　门没敲开，外乡人只得领着军队去了杂货铺子。铺子倒是没关门，留了一块门板没上。外乡人说，附近村子的都说了，这家店的老板是有名的大户。
　　头头让两个大兵卸下了门板，铺子里有两个伙计，一个在拨拉算盘，一个抄着手在打盹。外乡人上前说，伙计买盒烟。那个拨拉算盘的站起身来，说我们这烟早卖完了。外乡人笑眯眯，那你们有什么？伙计先一脚踢醒了打盹的伙计，才陪着笑：“老总！我们这有盐！还有些桐油！”

　　伙计口里说的东西都是一些吃不成，也喝不掉的东西，头头的脸立马就黑了。那个打盹的伙计站起来的时候，不在意的扯了扯身旁的绳子。外乡人以为伙计借力站起来，也没管那根绳子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外乡人问，就只有这些东西！伙计连声说是。头头黑着脸、背着手出去了。外乡人瞪了瞪伙计，也跟着出去了。
　　头头边走边指挥，去找找村里哪里有空地，咱晚上就住那！外乡人赶忙问，长官，您这是？头头摆摆手，说着店铺一看就有问题，晚上再来！外乡人狗腿的笑了笑，不愧是长官，慧眼！

　　孙正知道那个外乡人领着一个长官去了铺子后，就知道铺子晚上肯定会被抢！他让那些女眷藏好，把铺子里全放上一些就算他们抢去也没用的桐油和灯油、生漆和一些零散的调料。也不派人守着店铺，让那些伙计全都退到前院去了。自己和玉莲也留在了前院。
　　这天晚上，小樱桃听见门外有声响。她跳下玉莲的腿，跑到门风那里往外偷看。玉莲呆愣的看着小樱桃翘起来的小屁股，心想原来小锁也有好奇心，也就忘记问小樱桃这手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招数是哪里来的。孙正这个时候也披着衣服走了过来，看见趴在地上的小樱桃，愣了愣，问玉莲这是在干啥？
　　玉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奶声奶气的声音：“都是腿！”
　　玉莲也来了兴致，蹲下身：“谁的腿？”
　　小樱桃也不回头，继续张着大眼从门缝往外看，回答问题从来没这么伶俐过：“只看得见腿！”
　　孙正也从门缝朝外面望了望，然后回头朝屋子里的伙计们使了个颜色，让他们注意点。毕竟外面的人多的超出了孙正的预计。还是得有个准备的好。
　　孙正抹抹脸，换了副表情，问小樱桃：“小锁！谁教你从门缝里看的？这么聪明！”小樱桃这才收回眼，先看了看玉莲，开始支支吾吾：”恩...爹...和娘从缝里朝柴屋来了，我就赶紧躲起来。这样...就能少挨...一些打。”小樱桃结结巴巴的说完，赶紧爬起来抱住玉莲的大腿：“娘...我不是说你，我是说的...以前的......以前的那个娘。”玉莲心酸了一下，摸了摸小樱桃在孙家养了一年多才开始茂盛起来的软发，低声叹道：“娘都知道！娘知道小锁想说什么！”小樱桃这才高兴的趴到门缝那。

　　孙家院子前面的空地住满了黄色的绑腿。这些绑腿在趁着月色开始砸门，铺子的门被迅速的砸开了，里面的东西看起来让这些黄色绑腿很不满意，他们开始砸孙家前院的门。孙正趁着伙计们用力抵住门的功夫，敲响了手边的钟。黄色绑腿们砸门的动作随着钟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剧烈的动作起来。这口钟孙庄里家家户户都有，干什么用的，黄色绑腿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空地上冒出上百的举着火把扛着锄头镰刀的人，这些人都是村里人，钟声是防狼的钟声，一旦有谁敲响，全村都得行动起来。这些人在空地和黄色绑腿们形成了对峙的局面。黄色绑腿们开始不敢动，脸上现出惊慌来，一个大兵说我们有枪怕个鸟，黄色绑腿们马上换上了趾高气昂的脸。孙旺照着先前孙正的吩咐，扯着嗓子大叫“有枪又怎么样，你们有本事不怕我们手里的桐油。”说罢，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油壶。
　　那个头头躲到人群中，让外乡人说话：“你倒是不怕吃枪子！”头头指挥着一个大兵朝孙旺的方向开了枪，孙旺两腿哆嗦了一下，听到了旁边的惨叫，原来枪子没射中孙旺，却射中了孙旺旁边的一个小伙子的大腿。头头冲着地上惨叫的小伙子冷笑一声：“你看我倒是敢不敢！”
　　孙旺叫了一声“狗日的。赶打我兄弟”。孙庄的人也愤怒了，纷纷捏紧了火把，拧开了油壶，想要做出点不可挽回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

　　哦也，成都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