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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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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饭的时间,沈然把听到的消息自己拼凑在一起,自行加工一番得出结论,很早前程老师提过一嘴,周坦现在的工作太辛苦,交警拼到头也就那样了,她想着有机会还是换一个岗。贺老师听进去了,一次应酬遇上一个老朋友,他寻思着不行先去特警队,先换个起点,不行再换,贺老师半辈子在高校里做行政,人情往复摸个门清,他二人真心实意把周坦当小儿子养,也就是今天沈然才知道贺启阳只比周坦大几个月。
关心完工作关心个人的事,如今周坦先贺启阳一步把沈然领来,两位老师太了解周坦的为人,当真了。所以话也说得通透,问见了父母没,考虑定下来要买房,手里钱够吗?问得人真心实意,回答的人也坦诚。最后程老师又跟沈然交心,周坦有时候就是别扭,他要是自己钻牛角尖,甭搭理他,给他赶到单位宿舍去住,早些年她就是这么对待贺老师的。周坦有沈然,他们这一家算是了了一桩事,也算是放心了。又折回头交代周坦抓紧上门去拜访人家父母,不能空口白牙去说,要拿出诚心。见周坦听进去,又把话头引到贺启阳身上,也就今天趁着都在才能说上几句,让他学着周坦,回来的勤些,真真没时间,电话总要打几个吧。等他把姑娘带回家,她所有的心愿才算结了。
沈然回去的路上跟周坦说,程老师满身烟火气,一点不像是高知分子。她最喜欢这种烟火气,温暖,熨烫人心。周坦侧过身来真切地看着她,从她这里周坦真正体会到熨烫人心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进了门二人黏在沙发上,耳边只有亲吻声。
沈然从不拘束自己的欲望,想到一些什么立即要去做,进了门,见周坦身上被晚饭甚至于被这一天烘托出来的欣欣然的劲还没散去,见着他这番模样,想起最初见到他的时候一副板正的面孔,后来在医院见到周身也是笼着冰冷的气流,没有一丝想要跟人搭茬的劲,或者说是没有烟火气。
如今的他,眉眼间不仅有天上还有人间,小鹿一般的黑眸中闪着星星点点,虽然还是喜欢勾着头,那种疏离感早已消散。
沈然搁下东西便上前去拥住他,嘴上还抱怨着,“这手什么时候能好,都不方便呢。”什么不方便,不肖多说。
周坦理了理她的发梢,在那里应下一吻,郑重地吐了两个字,“谢谢。沈然把脸埋在他的颈侧,点头接住。
之后周坦没有搬回去,沈然消了假上班,他也忙了起来,沈然这边交通便捷很多,他奔走于单位处理自己的事,按着没透漏自己要转岗的是,又去了一趟特警队,那边已经做了他过去的准备,说是要考核,也要等他痊愈之后,交代他不要有心里负担,等交警队那边事情处理结束就可以先过来报到,在这边养伤也是可以的。
余下的时间里他照着跟沈然商量的结果,打探楼市信息,做好上门拜访沈然父母的打算,等着她调休。跟沈然表明自己手里有多少钱,要怎么买房怎么贷款,还要留一部分用来装修。他在沈然面前到底还是漏了怯,现金不多。沈然几次将将要开口,都被他回拒,说他自己先想办法,不是自尊心作怪。
有了之前的教训,沈然不多话,只给他出一些建议。她心里留了底,她也抽了时间盘算自己手里的现金,跟金韵商量,可能要从股市里套一部分现出来,金韵万万没有想到他二人已经走到要一起看房买房的进度。还是那个态度,让沈然自己考虑清楚。沈然又交代她,这事也只是先提一嘴,暂时还不需要。在金韵的一再追问下,就差举手发誓了,真没有实质关系呢,手还不方便呢,就是互相在彼此心上,有继续下去的打算。
金韵恨得牙痒痒,虽然知道沈然是什么性格,但乍一这样把一个男人惦记在心里,多少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劲儿。
沈然不以为然,她深知金韵别扭劲儿在哪,没关系,她沈然还没临阵脱逃过,更没在怕过什么。男人嘛,遇上了就得抓牢,更别说周坦可不是一般男人,山不来我绕山过去,可不想留着以后后悔。
拜访父母是那么的顺理成章,选一个周末,沈然爸妈都在家的时候。前两三天周坦便拖着沈然去选礼物,选礼物自然是要称心的,沈然懒懒动,学他的话,选几样大家喜欢的水果上门沈然翘着嘴问他还买不买房了,他也不吭声,问急了便说,买,也有个先后顺序。
没毛病,沈然心说,等见了父母之后再跟你好好掰扯下双职工家庭怎么开源节流。她笑得真切又得意,这一套套的跟金韵学了很久,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周坦自然不能处处猜得到她心中所想,见她狡黠中又透露着一些郑重的表情,想着她应该是盘算什么,不吭声由着她笑。
周坦第一次上门,前两日便把自己所有衣服挨个拨了几遍,这件不太庄重,这件有点沉闷,这件呢,上身试一下,也就那么回事。他这一举动沈然自然是不知道,不然定是笑到捧腹。
终于他憋不住,在吃完晚饭的时候把沈然请到自己屋里,让她帮忙参考。沈然凭借自己的经验已经不能够分辨出他口中说的庄重、沉闷和就那么回事。在沈然看来他柜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压根没区别。眼下已经春夏之交,除了卫衣就是T,千篇一律的黑白二色,好在他本人不是需要靠衣服提升气质的。
沈然从中拎出一件,丢在床上,想了想又取了一条牛仔裤丢在上面,冲衣服努努嘴。很明显,就他俩了。
周坦显然不满意她随意的态度,手撑在柜门边,咬着牙磨了磨,好吧,好像也没什么可选的,就他俩吧。
那早沈然起床就见着某人端坐在餐桌前,将将坐着,不知道神游到哪去了。沈然打趣他,要不然改天吧,高考有这么紧张吗?
周坦把她的后半句当了真,努力回忆当年高考前乃至进考场时那会儿的场景。
“周坦,我爸妈跟程老师的性格差不多,你这样紧张,我都不想回去了。”
周坦不理她的打趣,催她去洗漱,要带去的东西前一晚已经装车,沈妈妈还催着老早过去,跟孩子们聊聊,眼下就等她好就可以出发了。
沈然压根不急,今天有一天时间可以慢慢聊,她还真想见见周坦是怎么跟她爸妈聊,又或者说他怎么把这聊天局盘活。
出门前沈然给爸妈群里发了消息,拍了一张车的图片,“准备出门,稍后便到。”
爸爸:“注意安全。”
妈妈:“赶紧的,慢慢开。”
行,沈然脸上绽开了笑意,一边赶紧一边慢慢开过去。
副驾驶上的周坦可就没那么自在了,他面上镇定,手上的细节出卖了他。某人一路拿拇指摁住食指骨节,直到骨节处翻着青白,那一条细线般伤痕被他压得更加显眼。
他做副驾驶上几乎没念叨过沈然开车,今天就更沉闷了。等红灯的时间里,沈然从后视镜看他几次,都是轻咬着下唇角,目光向前像是要穿透前挡风玻璃。
“行了啊,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沈然轻笑,“我爸妈,你见过一次就知道了,你快别自己吓自己了。”在沈然的概念里,所有的紧张情绪都是自己吓唬自己引发的。
“你深呼吸,用腹部呼吸,或是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沈然接着安抚他,奈何没有多少作用呢。眼前某人嘴边一丝笑都是硬扯出来的。
“然然,我没有紧张。”这个时候了还嘴硬不承认,“我只是有些,感觉自己跟你,担心你家叔叔阿姨~”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趁早把这个念头从你脑子里抹去。我把所有情况都摊开撂明路跟他们说的,当然,稍作了一些保留,留你以后自己说。他们完全接受,周坦,你这个时候要打退堂鼓?我立即让你下车,再也别见了。”沈然一边说明情况一边联想着他脑海里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被他气笑了。
“我爸妈见过太多的孩子,他们来自不同的环境和家庭,你得让他们见到你,了解你才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除非,你又要缩回你的蜗牛壳里,连我都不要了。”
沈然知道此刻顾不上什么策略,管用就行。
果然,周坦抿了抿唇,摇头,“没有,我要,我一直要,很想要。”
笑声从沈然胸腔里出来,她可算把某人的心里话逼出来了。行,没多远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自己琢磨。
沈爸爸和沈妈妈在厨房忙乎着,沈然开了门,站在门边冲屋内喊,“爸爸妈妈,我们来了啊。”
爸爸妈妈从厨房出来,打眼见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打扮都偏阳光的大男孩跟在自家闺女身后,他脸上挂着笑,冲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
“进来,进来。”二人把他俩往屋里招呼,侧过身来才发现,明媚大男孩吊着一只手臂。
“这是怎么了?”沈妈妈关切地问。
“受伤了,工伤。”沈然接过话。“爸爸,你接个手啊,我提上来累死了。”明明电梯上来的,沈然还是绕开,把话题引到自己这里来。
“你俩买这些东西干嘛,小周是吧,你这客气了,来叔叔阿姨这里真不用。”
“妈,周坦,跟你说了叫周坦的。”
“哦哦哦!”
“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周坦。”
“赶紧进来吧,门口站着干嘛,进来坐。”沈爸爸把东西搁下,扭头招呼着。
因为沈然事先已经把周坦的情况跟爸妈说了,沈爸爸也交代了妈妈,不要第一次上门就扒户口似的,几个人坐下之后倒真没往这些方面聊。
沈妈妈问周坦手臂的伤什么情况,又转脸问沈爸爸,学校里的谁谁谁家孩子不是在一院吗,要不要托他再看看。
沈爸爸跟周坦聊近况,聊工作,周坦的,沈然的。
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周坦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家庭的像是一团温暖的气流,绕着他们打着转,着实让周坦羡慕,沈爸爸没有传统家庭里爸爸的那种严肃,沈妈妈亦不是唠叨的人,他们稳重、开明、知书达理······周坦把能想到的修饰词都想了一圈,每一个都能靠上。这些是托起沈然成长的基石,沈然在这一场对话里时而娇羞,时而插科打诨,时而跟爸妈耍赖······但所有的话题都没有把周坦排斥在外。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久到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当沈然爸妈得知周坦还有奶奶,跟着周坦姑姑生活时,他们叮嘱沈然有空要经常去探望奶奶。周坦早已放松了紧绷的情绪,把很久之前就有的打算说了出来,他总要先来见见沈然的爸妈,一是礼数,二来沈然爸妈的态度决定着他的下一步路该往哪走。轻易放弃沈然不是他心中所想,但不被父母祝福意味着将来的路更难走,周坦不怕路难走,他走过太多坎坷的路。还有一点私心,他想让奶奶看到最后的结果,其中无论过程如何,都他一个人面对。
沈爸爸沈妈妈面对他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一丝嫌隙,仿佛他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周坦知道是沈然在其中的缘故,她定是跟父母交了底。
晚饭前下起了雨,吃了晚饭索性再多待一会儿等雨停,眼见着淅沥的小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爸爸妈妈催着他们赶紧走。沈然车开得更小心,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沈然开口提起雨天下班点遇见周坦那次,那会儿周坦才看完咳嗽没多久,她眼见着他寥寥地站在雨里,沈然承认她第一次见周坦是被他的面孔吸引去,但后来的几次偶遇是一点点沦陷在他周身的那种寂寥感里,鬼使神差间想要无限接近他,探究他。
她自己絮絮叨叨说完兀自笑了,好在这种感觉不是单向的,她探出触手刚好周坦也给了回应。
周坦郑重地跟沈然说谢谢。虽然没有道明这谢从何来,沈然欣然一笑,几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光一声谢谢哪里够!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吧!”
实诚的周坦当真了,重重点头。又惹得沈然一阵笑,饶是不多言语的周坦都忍不住出口求她好好开车。
两人又商定了回去看奶奶的时间,到了季度末沈然忙碌起来,新的市场部负责人就位,他们之间的配合磨合度,出了两次短差,面谈一次供应商和后期扫尾跟进一次,商定好的时间一拖再拖。
周坦自己也忙了起来,他去单位签谅解书,单位的二次报销和赔偿款很快入账,周坦心下已经和这一切和解,坦然地去销假,去上班,外勤暂时不能出,去了事故处理中心做文职。这会儿领导也已经得知他要调职,多是鼓励和支持,年轻小伙毕业就来了自己这边,一点一滴都看到所有人眼里,有机会能够往高处走,大家心里也是欣慰。说到底还有一丝骄傲参杂在内,自己手里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去哪里都能拿得出手。
在去探望奶奶之前倒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房子的首付款缴了,各种手续都提交到银行去,只等着放款下来。
这期间沈然参与到其中去两次,一次是看房,很满意,三个小卧室,两间朝阳。有个很不错的学区,当然价格比其他地段高出很多。另一次是去办手续,房子上写了她的名字,到跟前了周坦都不愿意把自己名字添上,要知道真金白银可是他拿出来的。
沈然嘴上骂他傻子,心底欣然开出了花,这样的傻子真真让自己遇上了。做预算的时候周坦对沈然坦白,手里有多少钱,打算怎么贷款,他单位的公积金怎么用,上下预算浮动不能超过多少。这一次真是把手里所有的钱砸了出来,看沈然想要什么装修风格,接下来可能要节衣缩食一段时间。
沈然笑他,也跟他坦白自己手里有多少钱,不要惊讶,自己这是企业单位,他那单位比不了的。再加上自己还有一个好伙伴是理财小能手,手里结余高于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周坦摁下她的话头,表现出异常的轴,不愿她出资还要写她的名,仿佛这样才能表达出他真实的心意。
如今到了这份上,沈然自是知道彼此的心意,行吧,不再提出资的事,但是房本上一定要有两个人的名,她更是拿出前所未有的韧劲,嘴边只有一句话,就是想看彼此的名字挨在一起出现在房本上。
还是中介小哥破了这个僵局,劝了周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