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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难忘的1992 不知名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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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算不算误杀,我只知道他真的死在了我手里。]
王海秀不想替自己找借口。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挽月之前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有必要问一嘴了。
[你猜?]
她语气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很是俏皮。
[可我连受害人的性别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猜?]
[这样么。]她语焉不详。
[那我不说,你自己挖挖看吧,埋得不深,花不了多长时间。]
挽月看着面前的土坡,眼睛发直,但是依旧还记得只能在意识里和她吼:[你疯了吧?埋得好好的让我挖出来干嘛!]
[呵,胆子小就直说,刚察觉我杀人的时候怕不是但都被吓破了,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
王海秀激她。
恰巧挽月就吃这一套,瞬间就燃起来了,蹲下身把手电筒一放,就开始刨土证明自己的胆子。
[拜托!你干的可是犯法的事情!正常人一辈子可能也就只有家里长辈走的时候见过死去的人,你这能一样么!]
她铮铮有词,言语间更显得理直气壮。
反驳对峙间她手突然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一抖。
“啊、——!”
她短促地尖叫一声,屁股往后一坐,赶紧闭上嘴。
挖到了?这么快!她这么猛的吗?!
她拿起手电筒往那一照,像布料一样的东西被裹在泥巴里被挖了出来。
[怕了?]
挽月没理她,视线一转,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木棍又凑上前去,用力戳了戳,直接戳下去了。
里面不像是有骨头的样子,她表情舒缓了些,胆子瞬间就熊了,口气也大了。
[谁怕了!]
然后上手就去刨,这次直接把整个地里藏着的东西刨了出来,是一个深蓝色的、瘪瘪的布包裹。
她表情纠结了一瞬,撇过脸,斜视着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上的结,里面包着的东西直接露了出来,然后才拿着手电筒去照看。
里面没有什么可怕的残肢碎末,只是一套男人的衣服和一套大码的睡衣,都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被底下的泥巴沁湿了。
她兴奋地笑出声。
[你吓我!明明只有衣服!]
挽月把衣服展开摊在地上,又打算拿手电筒去照,却突然发现自己突然就能看清衣服的样式了。
一抬头,是太阳从山的另一边升起来了。
她第一次在山里看到晨曦,第一次知道黎明的太阳并不是火红色或者金色的,而是从边界线的一圈被染成橙色,然后逐渐过渡、越来越亮眼。
挽月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远处山间的晨昏线,不知所措地直愣愣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是日出。
她骤然间往后退了一步,生怕那光照到自己身上,怕被发现藏在王海秀皮囊下的自己做了什么。
[你怎么了?]
王海秀当然发现了她的反应,主动问她。
挽月脑子里突兀地闪过巴塞罗那凌晨的出租车,以及没看到的那场海边日出。
她下意识隐瞒了自己的想法。
[不,没什么。]
挽月垂眸,看到不属于自己的手,上面搞得全是泥,好脏。
然后她才发现,原来她刨的小土坡、小土包的正面竖着一个空白的竖长木牌。
[原来是衣冠冢。]
挽月低头失笑。
[是啊,一个衣冠冢把你吓成这样,看你嘴硬真有意思。]
王海秀只觉得有趣。
挽月没有立刻回嘴,而是又仔细打量了这两套衣服。
能外穿那套完好无损,上身是白色老头衫内搭再加一件质感硬挺的棉质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西装长裤加背带,但缺了西装外套和皮鞋。
另一套睡衣有洗过的痕迹,站着都能看见上面有残留的血渍,蹲下仔细查看,发现前腰还有缝补过的痕迹。
看来是睡觉的时候发生的冲突。
于是挽月听完王海秀说她嘴硬的评价后,进化得嘴毒了起来。
[那这个死男人是你前暧昧对象还是前对象?]
[死丫头,怎么说话的!]
这下王海秀有些受不了了。
也是,这种地狱笑话不是一个70后能接受的水准。
于是挽月安静检查完衣服后直接把睡衣那套拿到一旁,然后把外穿那一套重新装进包裹,麻利地埋了回去。
[你拿睡衣做什么?]
她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但挽月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立刻回怼。
[总不是拿来穿的,那多晦气。]
说完又趁着王海秀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附带了一句解释。
[这件衣服有残留的血渍,必须拿去烧了。]
挽月自以为对方能懂她烧衣服的举动,却不料对方勃然大怒。
[谁准你烧了!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不需要你节外生枝!]
挽月被她的态度一惊,有些委屈。
不是,姐妹儿,[你都不担心衣服被发现么,到时候警察肯定会拿去做DNA检测的啊!?]
这次换王海秀愣住了,疑惑发问:[DNA?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
难道现在国内还没有这个技术?
[不,我真不知道,你最好不是在乱编词语唬我。]
王海秀警告她。
[你爱信不信。]
挽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给她解释,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
现在天都亮了,得赶紧下山去,护士上班时间一向比较早,可不能迟到了。
[等等,你不想知道真尸体我藏哪里了么?]
王海秀见挽月真不管了,反倒自己主动cue起这回事儿。
[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把这件衣服给你烧了就算仁至义尽了,反正你也不信我。]
想到这一点,挽月甚至自娱自乐地接过自己的话茬。
[这样也好,原本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体验被警察抓走坐牢的滋味呢,要真被发现了,也算是别开生面的初体验!反正我迟早要走的,又不会真背你的黑锅。]
——
1992.6.10,早上7:50,挽月顺利抵达医院。
走得快的好处就是中途回家洗了个手、烧了件衣服,依旧能够上班不迟到。
要知道医院离王海秀家可有段距离。
小曾作为值班护士第一时间见到挽月,然后告诉她昨晚发生的好消息。
挽月忍不住舒展开眉眼。
“你看吧,我就说你的老师们肯定是体谅你的。那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脚下这条路,那就不要辜负自己下决定时的那份勇气,加油!”
说完她就打算去10号病房再看看肖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却没想到她们比她想象中的更热情。
一推开病房门,里面的家属第一时间注意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司白起看清是谁后,扬起笑脸主动招呼道:“海秀护士!感谢你昨天愿意给我的妻子献血,尤其是Rh阴性血很难遇到一个。如果不是你,我们家可能大的小的都保不住,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满足。”
挽月看着他依旧帅的没话说的脸,有些不适应地后撤一步。
不太习惯他一上来就客套到不行的态度,简直和她在1988遇到的司白起判为两人!
但想起现在的身份她又挥了挥手,也客气道:“昨天你们另一位家属也给我讲了,但我是医院的护士,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这没什么。”
尤其是司礼老师还在未来救了她一命,一报还一报,知恩图报罢了。
司白起点点头,毫不意外。
司康作为司家的家主,办事肯定要比他更稳妥,于是他又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她盯了一眼封皮,《产后恢复与新生儿护理》。
挽月一挑眉,还是熟悉的味道,恋爱脑的结婚后变成了plus版本。
她感叹完一转头,肖月从她进屋那会儿就已经关注到她的了。
对方十分耐心地等着挽月和司白起打完招呼,然后才开口:“海秀护士,谢谢你帮忙开解小曾,那孩子都已经和我们说了,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挽月十分自然地搬了条凳子坐到她床旁边,避免她一直仰视自己。
“我只是看她一个小孩出来实习不容易,再加上我又是前辈……我们都只是站在不同角度和立场去帮助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孩而已。”
肖月闻言笑得更温和了,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母性的光辉。
“怪不得小曾说她的海秀姐人很善良,我看也是。而且出乎我意料的是海秀护士出来工作那么多年,心思依旧保持得十分纯洁,挺难得的。”
挽月听完反倒是卡壳了,王海秀本人吧……就医院里的行为来看那确实也挺善良的。
但是要说纯净,她觉得夸得有点过了,连挽月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心思纯洁的人。
“肖老师,只有内心纯洁的人,看什么都觉得纯洁。我觉得这个词你拿来形容我,不如拿来形容你自己。”
挽月感叹。
“而且我也很羡慕小曾有这么好的两个老师教导,听说你们还是省城来下乡支教的,结果出于负责任的想法多留了一年,直到把小曾那一届给带到小学毕业了,你和司老师作为教师才是真伟大。”
司白起突然合上书,走到另一旁拿起床头果篮里的苹果和刀就开始削皮,嘴角上挑,眉目间有些得意:“那确实,我也觉得我们肖老师挺伟大的,我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反倒算不得什么。”
挽月眼见这种情况,不动声色问出:“那我就更好奇了!肖老师是为什么决定多留一年的呢?小曾给我讲述的情况是,肖老师对她还挺偏爱的,好到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肖月抬眼仔细看了看挽月,突然轻笑出声,对着她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有人拜托过我多关心小曾,于是我就顺从内心的选择了。”
挽月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微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她想,看来肖月隐约还有点印象,但是具体发生的事情应该忘记了,也忘了她的存在。
眼见问不出来什么,她只能点点头,然后退出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后,司白起把削成小块的苹果递到肖月嘴边,突然问她:“小曾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支教老师了?你说的?”
肖月看向司白起,见他眼睛里的疑惑不作伪,依旧一无所知的表情。
她缓慢呼出一口气,点头:“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