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日》LiQ

2、第二章

　　第二天便是正式开学。
　　虽然知道避无可避，但当安熠站在讲台上，由班主任介绍他是中考状元且为本班数学课代表时，他看到台下坐在正中的姜行舟，心跳还是不可自抑加速跳起来。
　　姜行舟抬起眼皮，与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安熠默默收回视线来。
　　——原来他长大了是这个模样。
　　安熠在心里想，他们只在6岁时见过一面，那时候姜行舟还病得不轻，估计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何况，他还换了名字。只要平时别制造太多交集，他再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身份，应该不会带来太多麻烦。
　　“……请各位同学给我们的课代表一点掌声！那接下来，我们从左侧第一排的同学开始，依次上台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安熠在掌声中下了台。路过姜行舟时，他感到对方再次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
　　安熠这次得体多了，他选择朝姜行舟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哼。”
　　姜行舟收回视线来。他心想，奇怪，怎么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

　　陈珺得偿所愿，和安熠做了同桌，还在刚刚的自我介绍里现邀了一个文娱委员的活来干。课间，她拍拍安熠的课桌，笑眯眯地说，“课代表，刚听说我们的课本一会就到了，会放到文体教室去。待会儿大课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拿呀？”
　　安熠点点头：“好。”
　　陈珺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又转头去招呼周围的人，试图再抓几个苦力。另安熠没料到的是，陈珺突的站起来，大声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姜行舟～姜行舟！”
　　姜行舟的座位和他们足足隔了两排，安熠不明白她隔这么远叫对方的用意是什么。但现在就转头看过去会显得太奇怪，因此他只是竖起耳朵来认真听着：
　　那头姜行舟传来懒洋洋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一句：“干嘛？”
　　陈珺笑道：“我们一会儿要去拿课本，你来吗？”
　　姜行舟“啧”了一声：“不去。”
　　“别呀，一起去嘛。好几科的课本呢，老师特意交代我多找几个男生去。这样，你跟我去，我一会儿请你吃雪糕怎么样？”
　　姜行舟听得险些要翻白眼，好似在说“谁稀罕你的雪糕”。然而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行吧。不过雪糕就免了，我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欧，好~”陈珺说，“那喝热奶茶怎么样？热牛奶也行，养胃！”
　　姜行舟又“啧”了一声：“说了不用！”
　　“……好好好，那就谢谢你啦！”
　　陈珺吐吐舌头坐下来，往安熠身边靠了靠，小声吐槽道：“大少爷脾气真坏。”
　　安熠不动声色道：“那你喊他干嘛。”
　　“嗨，昨天不是他妈妈陪他来报道嘛。我本来都要走了，他妈妈又把我叫住了。”陈珺摇头晃脑，清清嗓子，学着温娴的语气说，“‘小同学，你也是8班的吗？真巧，我们舟舟也是。阿姨有个事情想要拜托你，你听听看可不可以呀：我们舟舟呢，身体不太好，性格又有点内向，能不能麻烦你在班上多照应照应，多带他交交朋友？’我这么心地善良、热情似火的人，听到人家这么温柔地拜托我，那我当然是要答应下来啦！你说是不是？”
　　安熠听得笑了一下：“嗯，是是是。”
　　“去，少敷衍我。”陈珺拐了他一下，又说，“哎，可是他妈妈说他身体不太好，我还叫他去做搬课本这种体力活，是不是不太好？可他都答应了……”
　　安熠说：“待会儿把他的分给我，他少拿点就行了。”
　　陈珺眉开眼笑，又靠过来拐了他一下：“是个主意！同桌，你真好~”
　　上课铃适时响起，安熠“嗯”了一声，提醒她：“坐好，老师来了。”

　　*

　　大课间，陈珺一行人往文体教室而去。这间教室在高一年级和高二年级的两个楼层之间，高一在楼下，高二则在楼上，其余的房间则分别是音乐教室、美术教室和老师办公室。
　　姜行舟原本跟在他们后面，兴致缺缺地爬楼梯，却在看清从楼上下来的几个男生时眼前一亮，几步抢到前面，语气兴奋喊了一声：“哥！”
　　上上下下的两行人都停了。

　　安熠只往那边递了一个眼神便收回视线，旁边陈珺凑过来和他咬耳朵：“哇，那个就是姜斯珩吗？年级第一诶！长得真好看，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学霸……哦不对，我们安安也很好看！”
　　安熠只垂着头，低声道：“嘘。”

　　姜斯珩站在台阶上，伸手很随意地在姜行舟头上撸了一把：“嗯。上台阶别乱跑，当心摔了。”
　　“嗯！”姜行舟仰着头看他，“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吗？”
　　姜斯珩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搭住了他的肩，语气很吊儿郎当地对姜行舟说：“不巧啊弟弟，你哥中午和我们出去吃，这次不巧吃得辣，你哥说你胃不太好，下次一定带你，啊。”
　　姜行舟闻言皱了皱眉，但仍旧满怀期待地看着姜斯珩。
　　姜斯珩却好似看不到他的眼神似的，说：“嗯，下次带你。”他收回了放在姜行舟头上的手，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我下去了，你注意看路。”
　　“哦。”姜行舟难免有些失望，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哥哥和自己隔肩擦过要下楼，又出言叫住他，“那哥，放学一起回家吗？”
　　姜斯珩闻言抬头看了姜行舟一眼。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安熠陈珺，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嗯。”他说，“放学在教室等我，我来叫你。”
　　“好嘞哥！”姜行舟响亮地应了一声。

　　两行人错落而过。快要下转角时，姜斯珩再次抬头，往安熠上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啧。”上次在校门外转着篮球和姜斯珩一起进学校的男生注意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说，“不是我说，珩哥，你到底在看谁啊？”
　　吊儿郎当搭着姜斯珩肩膀的男生嘿嘿笑了两声：“成杰，你是不是瞎？那个小胖妞旁边那小男生，长得真水灵啊，要不是有喉结，我都以为是个小姑娘了。”
　　被叫做成杰的男生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哎不对，人家是男生，哪有形容男的长得漂亮的？”
　　姜斯珩却轻轻笑了一声。“是很漂亮。”他的语调还是懒洋洋的，显得有些玩世不恭，“越大越漂亮了。”

　　*

　　新学期的第一天过得飞快。市一中有晚自习，但除了住校生以外都不强制要求上，再加上第一天没上什么课，因此到了下午放学，走读生们便都站起来收拾书包走人了。
　　安熠原本也在收东西，却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像是吃坏肚子了。他皱皱眉，还没想到是吃了什么会这样，就到底没忍住，放下收拾到一半的书包跑出教室了。
　　另一边的姜行舟正慢吞吞收拾书包，他哥说放学来找他，可这都放学快五分钟了，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他还连他哥的影儿都没见着。他一边装课本一边气鼓鼓想，难道他哥又只是说好听话哄他，自己跑去和那几个男生打球去了？
　　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一个阴影笼罩下来，盖住了他的桌面。
　　姜行舟手一顿，而后惊喜抬头：“哥！”
　　姜斯珩站在他课桌跟前，闻言“嗯”了一声。他朝姜行舟努努下巴：“继续收，陈叔在校门口等着了。”
　　姜行舟喜滋滋应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听到他哥问他：“大课间上楼干嘛去了？”
　　“去拿课本。”说到这里，姜行舟颇没好气，“哥，说起这个我就无语，陈珺那小妮子非要我跟他们一起去，等到了文体教室，他们又说忘记我身体不好，只给我拿了几本课本就让我下来，多的全分给其他人了。哎不是，就拿个课本只能把我压垮吗？既然这么瞧不起我，那一开始非得喊我干嘛？”
　　姜斯珩笑了笑：“人家是体谅你，你别斤斤计较。”他若有所思，问，“陈珺，是早上那个脸圆圆的小姑娘？”
　　“对呀！”姜行舟说，“我该拿的那部分全被她拿去分给安熠了——就是站她旁边那个男生，那安熠也是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他行我就不行吗？”
　　姜斯珩伸手揉了一把姜行舟头发：“好了，别争高低了。东西收好没？收好走了。”
　　“好了！”姜行舟从座位上蹦起来，把拉链拉好，“走吧哥！”
　　姜斯珩“嗯”一声，自发从姜行舟手里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身上。他示意姜行舟先走，自己则跟在姜行舟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正好撞上上完厕所回来的安熠。
　　安熠皱着眉，一手捂住腹部，走到教室跟前看清姜斯珩姜行舟两人时，才不经意顿了顿脚步。
　　姜行舟瞟了他哥一眼，收获了一个“要有礼貌”的眼神。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对安熠说：“走了啊，安熠，你也早点回去。”
　　安熠根本没料到姜行舟会和自己搭话，他撞上了姜斯珩的视线，正猝不及防地收回来，闻言愣了好几秒才回：“……哦，好的，你也是，注意安全。”
　　姜行舟往前走了。安熠避无可避，和姜斯珩擦肩而过。在那个瞬间，姜斯珩放慢了脚步，伸手很轻地揉了一把安熠的头发。
　　“长大了。”姜斯珩轻声说。
　　姜家两兄弟走远了。安熠愣在原地，半晌，才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这里刚刚被姜斯珩碰过。就像小时候的任何一次一样，姜斯珩无论是哄他、逗他，还是仅仅只是和他打招呼，都喜欢这样揉他的头发。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