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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冰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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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雨晴拉着虞瑛和柳如月进入寺内,三人沿着台阶缓步而行,方才帝后的威仪犹在眼前,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落雨了……”岑雨晴抬头望了望天,话音未落,一滴水珠便砸在她眉心。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珠细密地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将整座净尘寺笼进烟青色的雾气里。
虞瑛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檐角滑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伸手接了一滴,凉意沁入指尖。
柳如月“哎呀”一声,慌忙提起裙角:“这雨怎么说下就下!我的新绣鞋……”
岑雨晴笑着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擦擦吧,沾了水气容易滑。”
虞瑛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雨幕。远处山色已模糊成一片水墨,寺钟声穿透雨帘,沉沉地荡过来,又荡过去。
岑雨晴侧眸看她:“虞妹妹在想什么?”
虞瑛收回目光,唇角微弯:“只是觉得……这雨来得突然,应该去得也快。”
岑雨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雨中的净尘寺静谧如画,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她忽然轻声道:“我倒希望它多下一会儿。”
柳如月不解:“为何?”
岑雨晴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接了几滴雨,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溜走。
“去吃斋饭吧,我有些饿了。”
虞瑛望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们都喜欢雨天,那时岑雨晴经常说:“雨和很多东西都一样,握不住。”
如今,雨还是雨,人却已非故人。
“走啊,虞妹妹。”柳如月转身叫她。
雨丝渐密,檐下水珠连成一线,滴答声里,寺中寂静无言。
“虞妹妹尝尝这个。"岑雨晴夹了块春笋糕给她,“听说棂州人爱吃咸鲜口?”
虞瑛轻声道谢,小口吃着素斋。
“你们说,陛下和娘娘回去了么?”柳如月突然出了声。
虞瑛低头喝汤,指尖微微发颤。
“说起来,”岑雨晴忽然道,“虞妹妹可知道?每年四月,皇后娘娘都会来净尘寺祈福,今日倒是头一回见陛下陪同。”
“为何是四月?”
“四月初九是皇后娘娘生母的忌辰。”岑雨晴轻声道,“娘娘孝心至诚,年年都来。”
虞瑛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摇摇头接着说,“我也不知为何是今日。”
今日是四月十一。
窗外钟声悠悠,雨停了。
雨后的山径泛着潮湿的光,青石板缝隙间冒出几簇新绿的草芽。岑雨晴走在最前头,绣鞋踩过积水处时,溅起细碎的水珠。
“仔细脚下。”她回头提醒,伸手拂开垂到眼前的柳枝。那枝条上还挂着水珠,一晃便簌簌落下来,正巧打在后面柳如月的鼻尖。
“啊!”柳如月惊呼一声,忙用手去蹭。岑雨晴见状轻笑,腕间的赤金镯子在阳光下晃出一道细碎的金光。
虞瑛走在最后,素白的裙角掠过路边的野花,沾了几片绯红花瓣。
山道转弯处,一个小沙弥正在扫积水。见她们过来,忙合十行礼。岑雨晴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放入功德箱,铜钱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脆。
“虞妹妹,”岑雨晴忽然回头,“你看!”
她指着远处山坳,那里云雾初散,露出一片油菜花田。虞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日光正好落在她睫毛上,映出一圈浅浅的光晕。
柳如月已经蹦跳着往前去了:“快些走吧,再耽搁天都要黑了!”
三人沿着山路慢慢下行。
到处都是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雨水,在风中轻轻颤动。远处传来农夫的歌声,混着寺里隐约的钟声,在山间悠悠回荡。
到山脚时,岑家的马车早已候着。车帘掀起时,虞瑛最后回望了一眼。
净尘寺的飞檐在暮色中只剩下一道剪影,晚钟正敲响今日最后一声。
“崔令窈,你终于回来了。”
这时候,她才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故乡。
柳如月一钻进轿子就撅着嘴抖起罗裙,“岑姐姐,我再也不和你出来了,累死我了。” 说着又捞起袖子,摆弄给岑雨晴看,“这才上的新衣裳,还是云锦的......”
虞瑛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轻声说:“擦擦吧,柳姐姐,一会儿到了府上让人拿熏笼烘一烘。”
岑雨晴拿出在净尘寺齐瑜希送的那把青竹伞递给虞瑛,“虞妹妹,我们就你没有带伞,皇后娘娘给的这把你就拿去吧。”
说着,她便将伞塞在虞瑛的手里。
“那就多谢岑姐姐了......”
“三娘子,国公府到了。”车外小厮传来声音。
虞瑛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再会姐姐们。”
宫城夜色如墨,檐角残灯在风中明明灭灭。
更漏声断,紫极殿的烛火却仍亮着,映得窗上人影孤峭如刀。殿外春雨淅沥,雨丝裹着丹桂残香扑进殿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暗色。
“陛下。”沈砚黑袍裹身,从屏风后闪出,袖口还沾着些许泥沙,“周衍死了。”
“啪!”
介屿川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半截飞溅的朱砂在奏折上张开一道血痕。他缓缓抬头,眼底翻涌的墨色比窗外的夜更沉。
“怎么死的?”介屿川的指节叩在案上,一声比一声重,“朕不是说了,务必要护他周全?”
沈砚沉默地递上密报。信纸被攥紧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虞家的人呢?”
“臣查到您离开儋州后,虞侍郎又折返回了儋州。”
“让谢朝明立马过来见朕。”介屿川突然起身,案上茶盏被袖风扫落,碎瓷飞溅。
他盯着墙上《江山堪舆图》中儋州的位置,“查。”帝王的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把儋州给朕,翻过来查。”
“是!”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进。”
殿门轻启,齐瑜希挽着素纱披帛缓步而入,手中捧着一盏安神茶。她目光扫过满地碎瓷,脚步却未停,只在经过谢朝明时微微颔首。
谢朝明也向她行了礼。
“臣妾扰了陛下议事。”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这是臣妾新调的安神饮子。”
介屿川仍盯着堪舆图,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戾气:“放那儿吧。”
“今日朕歇在紫极殿,若无事皇后早些回坤宁宫罢。”
齐瑜希垂眸退后两步,而后福身一礼:“更深露重,陛下保重龙体。”
待那抹素影消失在殿外,胡顺安才低声道:“娘娘的安神茶...”
介屿川瞥了一眼,伸手拿起一口饮了。
“朕记得,去年儋州的堤坝是方承业着人修的,三月前赈灾银粮是你护送的。”
“回陛下,是臣去的,臣去时就听闻周衍已经患病。”
“什么病?”
谢朝明沉默了许久,“臣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遇见一名女医仙,才好了许多。”
介屿川哼了声,“你可知道,周衍死了。”
谢朝明闪过一丝惊讶,又听见帝王说:“朕也很奇怪,朕的布政使不仅背了这口锅,还死在了儋州。”
“你去,去儋州把周衍的尸首运回来,那个女医仙也查清楚。”
介屿川扶了扶额头, “方承业让沈砚去审,回去吧。”
“臣告退。”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虞瑛坐在妆台前。柳烟为她梳起凌云髻,簪上鎏金海棠步摇。胭脂轻点唇瓣,黛笔描出远山眉,铜镜中的女子温婉端庄。
“娘子,该更衣了。”
天水碧的广袖罗裙层层穿上,腰间系上太后赐的如意绦。虞瑛抚平衣袖,指尖在右腕的翡翠镯子上停留一瞬,“这姑母可真大方。”
“瑛儿,好了吗?”
虞瑛打开门,向虞成安见了礼,柔声说:“父亲久等了,走吧。”
她走路时,裙摆拂过青砖,荡开细微的涟漪。廊下的海棠被风惊落,正巧沾在她肩头。
“二丫头真像她娘。”虞成安大笑,对此很是满意。
虞瑛抬手拂去肩头花瓣,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侧身对向瑾说。
“伞,今日怕是要落雨。”
向瑾点点头,连忙递过那把青竹伞。
马车内,虞瑛指尖轻轻抚过伞柄上的纹路。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晃动,她闭目养神,耳边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铃声。
“娘子,要到了。”柳烟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虞瑛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将青竹伞递给向瑾,指尖在交接时微微一顿,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化作无声。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又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马车缓缓停下,外头传来宫人尖细的嗓音:“虞二娘子到!”
那声音刺破车厢内的宁静,让柳烟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
虞瑛浅浅一笑,向柳烟点点头,起身下轿。
“镇国公到,虞侍郎到!”
虞瑛刚下地就瞧见了虞淮青,福了福身,“兄长。”
“嗯,今日多注意一点,不要给虞家惹麻烦。”虞成安拍了虞淮青一下,“说什么呢,你妹妹知书达理,哪会给你惹麻烦。”
“父亲,兄长也是担心我。”
“瑛儿说的言之有理,父亲与你兄长要先去见过陛下,你先和岑家娘子去拜见太后。”
虞瑛温顺地点点头,“是,女儿晓得了。”
宫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朱红的大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前的石阶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宫墙上。
虞瑛深吸一口气,刚迈出了一步。
“虞妹妹,你来了呀,快随我一起进去。”岑雨晴伸出手去拉她,虞瑛便也跟着她走。
绣鞋踏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得很稳,裙摆纹丝不动,只有腰间的玉坠随着步伐晃动。
“二位娘子这边请。”
虞瑛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宫道两旁的红墙高耸,压得人喘不过气。
“虞妹妹,这是你第一次入宫吧。”
“我给你说,这皇宫可大了。你可要跟紧点,等会走丢了......”岑雨晴在旁边喋喋休休说个不停。
她一怔。
是第一次吗,是第一次。
转过一道回廊,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太后的寿宴设在御花园中,远远望去,春光正好,花团锦簇,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听说这室外设宴还是徳妃娘娘出的主意呢。
“虞二娘子到,岑三娘子到——”
随着宫人的通传,园中的谈笑声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更有几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这位就是虞二娘子,倒是生得标致。”
“听说从小养在棂州,难怪看着眼生...”
“的确长的像徳妃娘娘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入耳中,虞瑛恍若未闻。抬脚跟着岑雨晴找席位去了。
“岑姐姐,虞妹妹怎来的这样晚,我可是等你们好久了。”柳如月向她们招手,拉着另一位娘子走来。
“虞妹妹,这是我表妹赵疏桐。”
“表妹,这是镇国公家的二娘子。”柳如月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小声起来,示意她们靠过来,“诶,你们知道吗.....”
“德妃娘娘驾到——”
拥簇热闹的御花园又瞬间安静。虞南音身着一袭墨绿色织金云凤纹宫装,衣摆上用银线绣着层层叠叠的缠枝牡丹,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虞瑛垂下眼帘,缓缓屈膝,也随着其他娘子一齐行礼:“见过德妃娘娘。”
“不必多礼。”说罢,虞南音瞧见了她,亲热地扶起她,仔细瞧了瞧,笑着说“妹妹今日好生明艳。”
虞瑛面不改色,依旧笑得温婉:“不及姐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宫人们纷纷跪地,连德妃没松手,拉着她一齐转身行礼。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虞瑛随着众人一同跪拜,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虞瑛低垂着头,视线所及只有青石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绣金的龙纹靴停在她面前不远处。
“平身。”
那声音低沉威严,却让虞瑛指尖微微一颤。她缓缓起身,目光依旧恭敬地垂着,只看到对方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
白玉雕月,缺了一角,正是当年她生气时摔坏的。
虞瑛一怔,没想到他还留着。
“今日还挺热闹。”说着,介屿川的目光逛了一圈,落在虞瑛身上。
许是瞧见虞南音的手拉着那个女子,“这位是?”
虞南音立刻笑着接话:“回陛下,这是臣妾的妹妹虞瑛,刚从棂州回来。”
虞瑛这才抬眸,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羞怯:“臣女参见陛下。”她的视线停在帝王胸口的位置,不敢再往上,却仍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
“陛下,虞二娘子我们见过了。”齐瑜希悄悄对介屿川说道。
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提醒道:“玉清山,净尘寺。”
介屿川笑笑,“朕记起来了。”
正说话间,一阵清雅的檀香随风飘来。宫人们纷纷跪伏在地,连德妃都立即收敛了神色,恭敬地退到一旁。
“太后娘娘驾到——”
妇人在宫婢的搀扶下款款而来。她身着黄白色绣银凤纹的广袖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白玉雕的芙蓉花簪。虽已年过四旬,却仍如三十许人,肌肤莹润如玉,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倾国容貌。
“都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虞瑛身上,“这就是虞二丫头?走近些让哀家瞧瞧。”
虞瑛心头一紧,却不敢迟疑,立即上前几步,行了一个标准的跪拜大礼:“臣女虞瑛拜见太后娘娘,恭祝娘娘圣寿无疆。”
太后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姑娘,“嘴倒是挺甜,是长得像明....”
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住,转而笑道,“好孩子,起来吧。”
“多谢太后娘娘。”
虞太后牵起虞瑛的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介屿川,声音柔和。
“皇帝今日倒是来得早。”
介屿川上前行礼:“母后寿辰,儿臣岂敢怠慢。”
虞太后笑着点点头,对着众人说:“去,去席位上吧。”
众人纷纷行礼告退,各自往宴席方向走去。虞瑛正要随众人离开,却听见虞太后又唤了一声:“虞家丫头。”
她脚步一顿,回身福礼:“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这时人少,唤哀家姑母,亲近些。”
“姑...姑母。”她轻声唤道。
虞太后唇角含笑,指尖轻轻点着团扇:“诶,你坐近些,哀家要好好瞧瞧你。”说着她朝画屏使了眼色,“带着二丫头去。”
“岑姐姐,虞妹妹不会是被太后娘娘瞧上了吧?”柳如月瞧见这画面,拽了拽岑雨晴的袖子。
“别胡说,我们可管不到皇家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恩宠让周围贵女们纷纷侧目。
介屿川走在太后一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虞瑛的背影。
天水碧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青石地上荡开涟漪般的弧度。她微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介屿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太像了。
“皇帝?”太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介屿川收回目光,却见太后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瞧出什么了?”
“儿臣只是觉得,”他声音平静,“虞二娘子的仪态,倒是极好。”
太后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腕间的翡翠镯子:“原来我们皇帝喜欢这种。”
介屿川将虞太后扶至席位,折身欲走,又听见说:“可惜我们瑛儿养在棂州....”
“性子怕是太过怯懦,配不上陛下。”虞太后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虞瑛的身上。
他脚步一顿,声音冷了几分:“母后说笑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帝王紧绷的下颌,“陛下若是真喜欢,不如...”
“母后。”介屿川打断她的话,语气已带警告,“今日是您的寿辰。”
太后轻笑出声,挥了挥手:“去吧,哀家不说了。”
歌舞升平,宴席一半。
介屿川起身,执杯向虞太后躬身:“母后圣寿,儿臣恭祝福寿双全,安康顺遂。这杯,敬您。”
话音落,举杯示意,满座随应。
“臣等恭祝太后圣寿无疆,福泽绵长!”
虞太后脸上笑意难掩,站起身来,向众人举杯,“众卿同乐!”
话音刚落,礼官便高声唱道:“献寿礼——”
百官命妇依次上前献礼。
“内阁首辅齐铭,献礼——”
齐铭手拿一卷装帧古朴的书册:“老臣献上《妙法莲华经》孤本一册,乃先师手抄,愿太后福慧双修。”
“左都御史谢暄携家眷,献礼——”
谢暄捧着一个青玉棋盘:“臣献上和田青玉棋盘一副,愿太后闲来常乐。”
“户部尚书赵起携家眷,献和田玉如意一对!”
“礼部尚书岑书羽携家眷,献金丝楠木观音像一尊!”
……
齐瑜希缓步上前,身后两名宫女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她今日着了一袭正红色凤纹朝服,发间九凤钗垂下的明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儿臣献上《药师经》一部,愿母后福寿安康。”
她亲自打开木匣,取出一卷金丝绣线的经书。展开时,众人却见经文竟是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难得的是,每一针脚都细密平整,显然是耗费了无数心血。
太后接过经卷,指尖抚过那些金线,忽然顿了顿:“这针法...”
“是臣妾亲手所绣。”齐瑜希温婉一笑,“听闻母后近来眼睛不适,特意将字放大了一分。”
介屿川的目光在齐瑜希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经卷。坤宁宫这三个月来总是深夜还亮着灯,原来是在绣这个。
虞南音一袭华贵宫装款款上前,身后四名宫人抬着一架紫檀木屏风。屏风上绣着百鸟朝凤图,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臣妾献上苏绣屏风一架,愿母后凤体安康,福泽万年。”她声音甜腻,特意指了指屏风角落,“这百鸟都是用真金线绣的,光是这只孔雀就用了三个月功夫。”
谢瑶英着一袭月白色绣银梅宫装款步而出,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她手捧一个古朴的桐木匣子,在殿中站定。
虞瑛拿着匣子的手骤然一紧。
“谢瑶英?谢瑶英为何会在宫中,为何会是颖妃.......”她想着,“虞淮昭呢,我归家这么久为何不见虞大公子。”
脑子一团乱糟。
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臣妾献上《往生咒》贝叶金书一卷。”她声音清冷,双手呈上木匣,“此经乃臣妾每日抄录,共三百六十五遍,愿为太后祈福。”
“柳婕妤献上南海珊瑚树一株!”
“容嫔献上云泉茶具一套!”
……
“都有心了,哀家今日尤为高兴,赏,统统有赏!”
虞太后抿了口酒,又说:“听镇国公说,虞二娘子单独给哀家准备了寿礼?”
虞瑛听着,敛衽上前,双手托着一个素雅的紫木琴匣。
“臣女献上亲谱琴曲《松风吟》一卷。”她嗓音清润,将琴匣高举过眉,“此曲乃臣女于棂州听松时偶得,听闻太后娘娘爱听此曲调,特编写成谱,敬献太后。”
太后示意乐师接过琴匣。展开素绢,但见谱上墨迹清峻,字里行间透着松烟清香。更妙的是,谱纸边缘以银粉勾勒出松枝纹样,与墨字相映成趣。
“虞二娘子倒是别致。”太后指尖掠过谱上音符,“可会弹奏?”
虞瑛垂首:“回太后,略知一二。”
虞太后眼底笑意更深,“哀家下次定要听你亲自弹奏此曲。”
“是臣女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