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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才离了慈安堂,孟易安刚在马车中坐稳,就迫不及待吩咐小厮:“先别回府,去东市瞧瞧。”

      连日大雪困在府中好些天,除了吃就是睡,人都要生锈了,今日好不容易出门,当然不能这么快回去。

      就在他撩开锦帘张望时,一阵冷风从窗边钻进马车中,福生连忙往暖炉中添了点炭,将火生得更旺。

      “少爷您方才将袖炉给了顾夫人,还是把手笼给带上吧,别冻着了。”福生从桌下取出狐裘手笼递过去。

      “哪有这么容易冻着。”孟易安虽这么说,还是缩回手放下了锦帘。

      但因嫌弃插着手笼不好看,只端起茶杯喝了口暖茶,随着暖流缓缓入肚,顿觉舒坦。

      和顾行舟在慈安堂分别时他瞧顾夫人冻红了手,便以自己的手炉相赠。

      好在马车里暖炉一直烘着,放下锦帘便寒气尽消,但到了热闹处,孟易安还是喜欢撩起帘子,看看街上人来人往。

      腊月的京城年味儿十足,沿街家家户户贴上了新桃符。大雪也拦不住商家进财的决心,大家都将自家铺子最好的东西摆出来揽客。一路看过去,布庄的生意最好,人人都要扯几尺新布头做件新衣裳过年。

      松子糖、芝麻酥的香甜混着炮仗的火硝味,还有沿街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好不热闹。

      在一众“新到的苏绣”“好吃的糖饴蜜饯”吆喝声中,忽闻前头牌楼下爆出阵阵喝彩。

      孟易安探出头寻去,原是杂耍班子正在演古彩戏法。

      这下他车也不坐了,跳下马车就挤进了人群中,只留下福生追着喊:“少爷!少爷!您慢些,小心摔了。”

      孟易安刚挤进去,就见一短打汉子将青瓷碗往案上重重一扣,再掀开时竟飞出只红嘴绿鹦哥儿,鹦哥儿绕着人群一边扑棱翅膀一边叫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这喜庆吉祥话顿时引来一阵喝彩,不管男女老少纷纷笑了起来,不少人拿出铜板碎银子往一旁的木托盘里扔,甚至还有整个荷包扔上去的。

      孟易安也解开他的葫芦荷包,随手抓出几粒银花生丢了上去。

      鹦哥儿绕了一圈停在了汉子的肩膀上,这汉子又再次将瓷碗扣上,并拿出一方红手帕盖上。

      孟易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红布,誓要看出个究竟。

      “诸位看好了。”那汉子一番话术后,翻过瓷碗扯开红布,里面一尾小鱼在水里游得欢快。

      这种天气别说活鱼了,水不结冰都是奇迹。孟易安实在好奇得紧,可眼睛瞪得溜圆也没瞧出门道。

      方才他明明站在最近处!

      他正要再往前凑看看瓷碗上有何机关,忽地被一人拉扯住袖子,低头一看,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一个荷包。

      咦,这葫芦荷包怎么这么眼熟?

      “有—”他那个贼字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

      “看清楚。”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易安慌忙转身,鼻尖蹭到对方玄色鹤氅的毛领上,痒得他把脸皱成一团。

      “萧…王爷,怎么是你?”唇边温热的手掌离开,孟易安才看清对方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容。

      看他呆愣着吃惊的模样,萧仁翯眉眼凝出笑意,一边伸手拂去他衣角沾上的飞羽,一边带他挤出人群。

      “你可真是好兴致,荷包丢了都不知。”萧仁翯手指灵活地缠过丝绦,将荷包给他重新系上,抬起头,一双璀璨如寒星的眸子正一眼不眨地望向自己。

      萧仁翯的目光扫向他白瓷般的脸庞和半阖的红唇,回忆方才手上的柔软,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从袖中摸出个珐琅手炉,“再是想看百戏,也不能这么冷着便出来。”

      孟易安低下头,故作忙碌地咳了一声,不想让萧仁翯瞧出他看他的脸看呆了。

      转了转眼珠,他倒也不客气,接住萧仁翯递过来的手炉抱在怀里:“多谢王爷,我正觉得手有些冷。”

      “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还在外边?这几日大雪,城北那一块许多房子倒塌,街面上小贼也多了起来,五城兵马司正在加紧巡逻。方才那个小贼我已让秦川交给了巡逻的五城兵马司,你也早些回府才好。”

      方才孟易安就看得兴起被人摸了荷包也不知。他一身锦衣,又只有一个小厮跟着,难保有些走投无路之人起了什么歹心。

      萧仁翯话虽是劝着说的,可语气却给人不可违逆的感觉。

      “我才看了一会儿,这么早回什么府?”孟易安嘴一撇,小声嘟囔,就没打算听他的话。

      萧仁翯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也不催促,只一路跟着他逛了下去。

      不知为何,自从那次从暗行司出来后,孟易安就笃定萧仁翯就是只纸老虎,哪怕眼神再锐利也不会真拿他如何。

      因而在萧仁翯的陪同下,他不仅不觉拘束,反而把他当成了人形荷包,左手一个面塑,右手一个糖画,秦川和福生手里还拿着年糍、花糕、梨条、糖葫芦等等,总之买得不亦乐乎。

      “王爷,好甜,要不要尝一口。”孟易安举着舔过一口的糖画,笑得灿烂,一看就知是想故意恶心萧仁翯。

      “好。”萧仁翯一边答应,一边已经就着他的手在他舔的那处咬了上去。

      “的确很甜。”戏谑的眼神看向愣住的孟易安。

      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孟易安也是没想到。他苦着脸看着被咬过的糖画气哼哼地一把塞到了萧仁翯手上,“王爷喜欢就给王爷自己吃吧。”

      萧仁翯还真接了过去,几口吃掉了那复杂精致如艺术品的糖画。

      孟易安气得直磨牙。

      谁都看得出孟易安气的不是这口吃的,只有福生傻乎乎地捧着吃食问:“少爷,要不您试试这个糖糕?肯定也甜。”

      孟易安看了看面无表情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的秦川,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厮,叹了口气。

      不能比不能比,人家那是皇家侍卫。

      他哪知秦川也是被吓得如此,他何时见过这样耐心逗趣的王爷。

      等到差不多逛了整个东市,看了三回杂耍,两回傩戏,孟易安感叹道:“这耍百戏可比唱戏好看多了。”

      “你少跟陆琛混在一处,花街柳巷的更不许去。”萧仁翯哼了一声。

      “比我爹还管得宽。”孟易安表面应是,转头就吐舌无视他的这番话。

      萧仁翯有一点说对了,跟着陆琛一起他还真是少了许多乐趣。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同陆琛到处鬼混,陆琛瞧不上这些杂耍卖艺的,他自然也没机会看,今年一场大雪倒是有不少意外收获。

      ***

      国子监的学假无论放几天对孟易安来说都是短暂的。

      感觉一眨眼就又要过上闻鸡起舞的生活了。

      他原以为开学第一天起不来是所有学生的共性,没想到等他到了国子监,一斋的人不仅都到了,还围在一块儿热闹得很。

      孟易安满屋子没找到陆琛,挤进去才发现,陆琛正是人群的中心。

      “好家伙,你们这是要把祭酒大人给气死呀。”孟易安啧啧称道。

      他说这群人在喊些什么呢,原来是陆琛跟郭延拿着骰子在比大小,这骰子不用说,肯定不是郭延带来的。

      公然带头在国子监赌博,陆琛过了一个年别的没长,胆子长了不少。

      孟易安刚探个头,程彻就发现了他,拍了拍身旁之人,给孟易安空了个位置。

      “怎么回事?”他朝程彻耸了耸肩。

      “陆世子今日带了副骰盅过来玩,郭延见了嘴贱了两句,两人争论起来,不知怎么就说要比试。”程彻凑过头来小声解释。

      “那周围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孟易安看这群人面红耳赤的样子,这可比陆琛两人还激动。

      “嘿嘿,我这不是看闲着也是闲着,就带着下了点注……”程彻挠头。

      “哟嗬,你这是开了个盘口呀。”孟易安一掌拍在他背上。

      没想到程彻这家伙平日里循规蹈矩,关键时刻是干大事的,他这盘口可比陆琛和郭延的行为严重得多。

      “我瞧着这怎么还有二斋的人?你这盘口可是开得够大呀。”

      “不大不大,我们又不赌银子,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程彻颇有些被夸奖后自谦之感。

      “那你们赌什么?”

      “呐,这个。”程彻神神秘秘拉开书袋。

      孟易安探头一看,一大袋子笔并几个砚台墨条。一时不知该夸他什么好,还真是会就地取材。

      “大!大!大!”就在两人说话间,围观的人声音越来越大。原来是那边陆琛已经开了骰盅,这些喊大的人都是押了陆琛赢的。

      孟易安也忍不住盯着骰盅。

      刚看到露出第一个六点,不知谁喊了一声“祭酒来了”,一时间一片慌乱,有头撞到一处叫哎呀的,有慌不择路往窗台跳的,还有从程彻书袋里随便抓一把笔跑路的——这人明显不是一斋的。

      “你慌什么。”对比众人的慌乱,陆琛就淡定许多,他不紧不慢收起骰盅,斜了程彻一眼,“祭酒今日要上朝,下了朝来国子监也是去明伦堂,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他说完睇了一眼郭延,今日便宜他了。

      “定是二斋那家伙,不过两支紫毫笔和一方徽墨就输不起了,哼,看我待会儿不去找他!”程彻这才醒转过来,一脸的气不过。

      “行了,你就偷着乐吧,这要真是祭酒来了,我看你怎么回去跟令尊交差。”

      孟易安劝完程彻,就一屁股挤到陆琛身边,抢过他准备收起来的骰盅,“给我玩玩。”

      他捧着骰盅毫无章法一通乱摇,然后瞪着加起来才六点的三个骰子百思不得其解,“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你这样玩自然是不行。”陆琛笑着接过来,看起来随意一摇,揭开赫然三个六。

      这骰子有猫腻?

      孟易安捏起象牙骰子掂了掂,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以他对好友的了解,陆琛是不屑用这种方法赢的。

      “到底怎么弄的?”孟易安十分好奇。

      “无它,惟手熟尔。”陆琛一摊手。

      还真不是他藏私,腊月大雪那几日他在府里同样无聊得很,往日还能画画抚琴消消闷,可自景泰楼那日后,他提起笔心中所想,笔下所绘皆只有一人。

      可只要心念一起,总忍不住猜测安哥儿知道后会如何想。

      为了不胡思乱想,他索性给自己找起事做。正巧府里有一跟着母亲出宫的老太监很是擅长牌九骰盅之类的技法,他便跟着学了一手。

      实话当然不能说,陆琛只推说那些日子无聊才跟老太监学起这个。

      孟易安听完后只感到老天欠他太多,搂住陆琛的脖子埋在他肩上大叫:“我跟你们这些天赋派拼了!”

      前有顾行舟的过目不忘,后有陆琛这双巧手不仅能弹会画,就连玩个骰子都能短短几日学得神乎其技。

      陆琛整个人一僵,随后垂下肩膀,“好了,你若要学我教你便是。”

      “嘁,学什么学。”孟易安放下手,似乎已经接受了老天爷的不公。

      转头看见一脸发财了的模样、兴奋数着赌资的程彻,心态也就平衡了。

      “咦,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赫连乌戈还没来?不会就要回去了吧?”闹哄哄的讲堂渐渐安静下来,孟易安才记起后面还有一人未到。

      陆琛抛起几枚骰子,又稳稳接住让其在指尖翻滚,“他呀,可没这么快。”

      孟易安听他这语气似有内情,真要问个究竟。陆琛突然看向窗外,收起骰子冷哼一声。

      孟易安跟着朝外一看,与顾行舟的目光碰个正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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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隔两日更,后面稳定了再改公告。 养肥中的小可爱欢迎康康专栏完结文~ 带个新预收吧《给宿敌挖的坑被我跳了》 一心修无情道的小心眼不开窍万人迷受X被视为宿敌只在受面前弱小可怜无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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