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三尺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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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斜插在门边，那人捂着右肩倚在门上，长而深的伤口随着那人的呼吸微微翕动，淌过指缝滴下的血珠很快在脚尖前的地面上聚成一滩血污。
“失敬。”
那人有着一双媲美海洋的湛蓝色眼眸，此时正细微地观察着近在眼前的黑剑，以及持剑人左臂上那条眼熟的长幡。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旋即垂眸掩去这点波动，转而扬起一抹虚弱的笑，说道：“【命运之轮】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今日会来掺和这等腌臜事？”
蒲天筠的视线扫过那制成权杖模样的刀柄，长剑被收回钟表充当的剑鞘，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那孩子是你的任务？”
“不全是。如果你没有出面阻拦的话，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技不如人，自大轻敌，你自己的问题。”
蒲天筠没有和对方长时间交谈的打算，直截了当道：“那孩子我有用，用完你再来拿。”
“我若是说‘不’呢？”
“呵，我不介意今日就让【皇帝】空悬。”
“……”指尖抓进伤口的剧痛唤回那人的理智，他依旧是那副虚弱的状态，“是我失礼了。”
对方拿起刀，身形不稳地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啊，还有一事，我空手而归，不好交代。”
他走的那两步拉近了与蒲天筠之间的距离，他的动作快得像肩膀压根没受过伤一样，话说到一半，两指已经稳稳地勾住长幡打成的绳结。
“不知您能否割爱……把这条长幡赠予我呢？”
小臂刺痛一瞬，立即没了知觉，蒲天筠蹙眉问道：“它几月前断了联络，你要向谁交代？”
“主位暂缺，蠢蠢欲动者众多，越俎代庖者唯一。”
对方深谙只说话不说明的道理，专心研究绳结，试了几次才解开，又慢条斯理地将护腕刺出的细针收回，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道：“这条幡与您的衣着格格不入呢。”
蒲天筠察觉到一些端倪，举剑夺回长幡的心思暂歇，转而长幡作渔线，放长线钓大鱼，探一探对方在系统本体消失匿迹之后做过或者准备做些什么。
“偶然得的。”
盖在长幡下的指尖紧攥到发白，那人眯起眼睛，脸上笑意不减，说话却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您真、是、幸、运。”
蒲天筠不置可否，手指轻点小臂上被暗器扎出来的伤口，连带衣服一起恢复如初。
两个人愿意透露的信息就这么多，言多必有失，蒲天筠先一步转身走进门内，顺手关上了门。
刚点开系统商城准备买个传音或者通讯的道具，一道黑影瞬间扑向他的左腿。
“义父——”
果不其然，奚预的肩膀立即挨了一脚，他护住婴儿，一大一小都泪水汪汪地躺回了之前躺过的位置上。
“起开，别碍事。”
头上照下来的暖光、地毯上的余温、面前傻笑的正常人类婴儿和不远处无伤速刷鬼怪首领的003金大腿，奚预不得不承认，自从升为高级玩家后，他很少能在副本里得到眼下这种只需躺平的片刻安宁。
——
“这间，这间。”
洛薇扒在一个正在开门通风的病房左侧门边，云岁聿紧随其后，扒在另一侧，两人一起探头往里面看。
这间病房里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性病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透明的氧气罩盖在他的口鼻处，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没见到护工的身影。
洛薇眼尖地发现一个像是病历的小册子，低声对云岁聿说道：“那里，那里，氧气罐下面。我去拿，你帮我打掩护。”
“好。”
洛薇拿出水枪，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头边的氧气罐前。她先观察病床上的人，用手碰了下被褥，确定对方不是装病假寐，是真的病重卧床不醒，这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拿氧气罐压着的那本小册子。
氧气罐有重量，洛薇单手抽不出来，便将水枪挂在腰后，双手握着小册子两端往外扯，还是抽不出来。
于是她站起身，尝试把氧气罐往外挪出一些，不料氧气罐重心倾斜直接往下倒，洛薇连忙托住瓶口，氧气罐又因下端打滑旋转几圈，借着惯性把她踉跄着往卫生间的方向带去。
云岁聿见状上前几步帮忙接过氧气罐，在洛薇的感谢的目光中也被带着走了几步，与开门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护工打了个照面。
场面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云岁聿反应及时，在护工凶相毕露朝他扑过来前，先一步拉过对方的手把住依旧不稳当的氧气罐，并假装着急地将护工往病床另一侧推，催促道：“快，快！你的病人严重缺氧，要出事了！”
护工仿佛惩治玩家和救助病人的底层代码在打架那样愣住，也被氧气罐带着往前走。
洛薇立即捡起病历，心照不宣地迅速弄歪了病人脸上的氧气罩，被云岁聿拉住衣袖一起逃之夭夭。
【副本·三尺之地·洛薇】个人直播间内：
“好一场精彩的默剧，我不行了。”
“这氧气瓶是最大的那种，一瓶二十多千克，四五十斤，挪不好真的会变成这样。别问，问就是被轧过脚（哭.jpg”
“刚从奚预那边回来，不懂就问，你们进的是同一个副本吗（狗头”
“洛洛人真好，这都不拔氧气管。”
“别吧，真把病人整死了，这护工不得追着她砍啊？”
见护工没追出来，两人没跑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洛薇缓过神来，回想刚才氧气罐一罐害三贤的场面，不禁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五十步不笑百步。”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洛薇听到了对方语气里毫不遮掩的笑意。
“病历上写了什么？”
“我看看。”洛薇翻开小册子，细细看去，“羽，隶属乌尔瓦赫特家族，曾任家族护卫队二队队长，在剿灭非法生物制药和药品走私任务中负伤，现已卸职，移居三尺疗养院休养。”
翻过一页，洛薇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念道：“患者致命伤在后脑，仅一处。此外颈部刀伤三处，四肢创伤三十五处，躯干创伤七十四处，旧伤百余处。未评级。”
“院长备注：力保性命，好生安置，不做他用。”
再往后翻是一页日历，已经过去的日期上只有出现“晴”和“风”的天气符号被圈了出来，剩下的内容便是患者每日的身体情况，基本都是“无苏醒迹象，无其他异常”的字样。
【乌尔瓦赫特家族线索已更新】
一个家族纹章的图片随之弹出，上宽下尖的盾牌样式，刻着展翅的雕鸮的图案，与云岁聿在校长室看到的雕像一模一样。
新得的信息和疑点还没整理好，一个巴掌大的纸人随风向两人飘来。
“这是什么？”
云岁聿捏住纸人一角，对方却发出了蒲天筠的声音：“是我。”
“会学人说话的小纸人？”
洛薇扯了下云岁聿的衣袖，悄声提醒道：“这是个联络道具，对面是真的003在说话。”
“……”
“你的脑子里一天天的究竟在想些什么？”
“咳，抱歉，我第一次见。”
云岁聿戳了戳抬头看他的纸人脑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少动手动脚。”纸人挥挥短手，发现够不到自己脑袋上方，默默放了回去，“有个和我身份同级且是蓝眼睛的人用些小手段抢走了你的长幡，你认识他吗？”
“视角”移动，很快锁定攥着长幡独自往下行走的人。
“眼熟。”云岁聿想了想，“好像……是兰棘吧？”
站立在掌心的纸人摸了摸裁剪平整的下巴，说道：“我只是问你是否认识他，你为什么说脏话？”
“我没有说脏……哦，我是说，好像是兰棘。”
“你大学中文系读完四年出来连重音都把握不好么？你们怎么认识的？”
“副本里，因为一些原因他认为我和他同出一脉，是个有极端倾向的种族主义者，你小心应对。”
纸人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云岁聿观察兰棘良久，问道：“他抢长幡的时候，你们是不是交谈了些什么，他怎么看上去非常……悲痛？”
“他问我长幡的来历，我说偶然得到的。有问题吗？”
云岁聿思绪一转，梳理一下三人之间的信息差，有了头绪，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他大概误会成这长幡是你杀死我之后，从我这里夺去的战利品了。”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说话腔调一直阴阳怪气的，我以为他输不起还要挑衅我。”纸人说着说着就躺了下去，“通讯时间快结束了，你那边的新发现等纸人冷却结束后同步给我。”
话音刚落，纸人呈大字型贴在手心，彻底没了动静。
云岁聿捏着纸人的手上下晃了晃，递给洛薇，问道：“我身上的水还没干，你可以先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吗？”
“没问题，冷却好了我提醒你。”洛薇将病历和纸人一起揣进物品栏，“关于刚刚那间病房，表格自动给病人状态打了优，护工服务那一栏还空着。”
“他在卫生间里，没有离开病房，不算玩忽职守。”洛薇说着自己的想法，“但是让我们钻了空子，所以给‘良’，可以吗？”
“好。”
去休闲区的病人和护工锁住的房门有十四扇，剩下的二十六扇也只有一半数量的房间里有能拿出来的病历本。
云岁聿用“视角”寻找着下一间有空可钻的病房，洛薇却表情凝重地拉住他的衣袖。
“404，你转一下身。”
云岁聿照做，疑惑问道：“怎么了？”
刺眼的红色星星点点地晕染在干净整洁的浴袍上，从右肩蔓延至腰侧，颜色愈来愈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一片。
“你受伤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受伤？我没印象……”
“先去安全屋，我先帮你止血。”
两人匆匆走过几间通风的病房门口，顺利来到了安全屋。
上午取药的护工已经全部来过，货架上的药品仍有剩余。
三个座一排的座位之间有扶手隔开，不能躺人，洛薇有些着急地寻找着垫子之类的物品，云岁聿走向毛巾架，取下几条新的毛巾，一条递给洛薇，其他团起来垫在水池边。
“我跪在毛巾上，胳膊搭在水池边就好。”
他边说边做，刚好能够保持平衡，便松了浴袍，将睡衣往上卷，露出明明受伤但却没什么痛觉的后背。
洛薇拿着毛巾和药走近，原以为会是个长一些的割口，没想到白衣血渍下是两三个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血洞，血洞周围的皮肤上还有灰色的斑纹。
她惊惧交加，定在原地。
与其说眼前是一个等待她伸出援手的负伤之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人背形状的假山透过那被风、被水侵蚀后留下的孔洞，正缓缓地向外吐着血。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三尺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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