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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报案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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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开刑部的宫清也忍不住捶捶自己的肩颈,自昨日赌坊事件后,自上职,他就一直在看蝎子娘娘的卷宗。
蝎子娘娘原名杨芊芊,十几年前初出江湖就引得两位武林人士为她拔剑相杀,后来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了胜者张峰。但没几年,她的丈夫就死了,虽然卷宗上写的是肾气衰竭而死,可蝎子娘娘在丈夫的头七刚过,就和另外一个来吊唁的富商刘富贵好上了。结果,那刘富贵没过几年也死了,刘家里人报过案,可去调查的人没有查出任何用毒的迹象,也没有体外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这次蝎子娘娘却没能拿走富商的全部家产,她恼怒想要对富商家人出手,却被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武林人士阻止。也不知谁到处传,一时间蝎子娘娘也就压过了杨芊芊这个本名。自此,蝎子娘娘的称号就在江湖大肆传开。
去年,蝎子娘娘入了洛阳,曾撩拨了两个富商的儿子,那俩就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献出黄金无数,甚至还卖了铺子。可毕竟那俩儿子不是嫡子,又是卖铺子的大事,一下就被家里人发现了,吃了家里人的挂落,就不再供养蝎子娘娘。
宫清也悠哉悠哉地穿过坊与坊之间的小道,有巡逻见到他,本想拦下盘问,可一见到她挂着的腰牌,又如同没见过人那般,避目而去。
在刑部找不到的问题答案,宫清也选择非官方渠道。在繁华如织的洛阳城,官方与明面上的消息渠道固然多如牛毛,然而城市的深处,却潜藏着无数敏锐的“灵耳”,它们像是静默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捕捉着江湖的每一缕风声、每一丝草动。在洛阳的“灵耳”里,最有名也最无名的,莫过于那位跛脚的男人——王老三。
夜幕低垂,洛阳城的灯火如繁星般点点熄灭。小屋里,王老三的脸被火光照亮。他坐在桌前,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得来的情报,上面记载着昨夜在长乐赌坊里发生的事。王老三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一瞬间就将重点捕捉,两人中毒而死,身份不明,调查此次事件的是宫清也。他仔细地阅读着每一个字,一抹不安在心底蔓延开。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王老三心中一紧,但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他迅速将情报藏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窥视。只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外,人藏在暗处,只能隐约看到那如翠竹般纤瘦挺拔的陌生人,他不认得人,但认得那身衣裳上的竹纹。
“灵耳”虽然经常和官方的、江湖的有交易,可在洛阳的“灵耳”们都知道,这洛阳里有许多人都是那位的私部,他们有的是藏在鱼市中的鱼贩,有的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还有的就是宫清也这种隶属于三省六部,实则专司江湖事的。而这些处理事情的人中,最有名的是解决了中元节恶鬼闹洛阳的夺命铁手宫清也,而宫清也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他身上的衣袍永远都绣有竹纹。
而当前站在他门口的,敲响他房门的人正是那夺命铁手宫清也。王老三忍不住苦笑,他刚看完情报,这宫清也就找上了门来。
王老三快速回想自己这几日是否有犯过事,但所有“灵耳”自那次恶鬼事件后都沉寂,所以他才在今晚收到昨晚长乐赌坊的情报。王老三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宫清也会找到自己,可他却不敢拒门,那双杀得洛阳地面染红的手,他一点都不想尝试。
王老三揉了揉脸,他有些粗手粗脚取下一块门板,谄媚地朝外头站着的人笑道:“小的腿脚不便,让大人久等了。”说完,他又取下一块门板,这才冲着门外站着的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宫清也从王老三出现在视线里时,就在打量着对方。这王老三的面相与他所预想不同,五官方正,双眼有神,腰背挺直,只可惜这脚跛了。
王老三侧身放门板,宫清也跨步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王老三的房子是前商后屋的结构,前面的是专门给他人写书信的,白日他就在前边收人钱财、研墨后在竹简上写信。这几天都在下大雪,每日都有被冻死的,可王老三这屋里却有股暖意,想必是有火盆这类的东西,可她又没闻到炭烧着刺鼻味道。一封信不过几文钱,王老三难道还买得起“瑞炭”不成。
宫清也吸了吸鼻子,一股墨香入鼻。看来王老三在不久前动过笔,看来洛阳“灵耳”的传递信息时间变了。
王老三小心翼翼地看着宫清也的背影,虽然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可他却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不知大人要叫小人做什么事?”
宫清也并不回头看王老三,他往前走了几步,瞧好了条凳的位置,他转身,披风扬,衣袍振,双手撑住膝盖,金戈铁马的坐在横凳上,一双美目紧紧地落在王老三身上:“王老三,你不知道我是谁,就开门让我进来?”
王老三觉得自己像是被猫儿盯住的麻雀,根本扑腾不起来。他本就弓着身子,尽了全力抬眼去看,也只能看到那双放在膝盖上纤细修长的手。他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道:“宵禁后能在街上随意走动的,必定是大人物。小人只是黔首,不敢得罪大人。”
宫清也听懂这句话,王老三是在说大人物不管是谁都会开门,但宫清也想听得可不是这句话。
外面的月已跃至中天,宫清也已没有再和对方周旋的心思,直接选择点破对方的身份:“洛阳“灵耳”的消息都会汇聚到你这里,你既是洛阳最有名的,也是洛阳最无名的。”宫清也站了起来,双手掸了掸衣袍,明明轻功卓绝,可这几步走向王老三的脚步却如穿云裂石般,震得王老三心生恐惧,只想逃走。
王老三抬手,藏于袖中的淬了毒暗器自机关盒中射/出,刹那间直直朝着宫清也的面门而去。王老三也趁着此机会,运起内力,身轻一跃,就想从那块被移开的门板处逃走。
可宫清也根本不躲,反倒是迎面而上,一双素白的手不知在何时已戴上了闪烁着金属光芒的手套,只见他一手在眼前挥动,直接将那淬了毒的针扫开;另一只手,直接呈爪式,抓在王老三的后脖颈处。
王老三连惨叫都还没发出,就被抓住后脖子,被提溜回屋。
宫清也将人扔到地上,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枚南珠,这颗南珠虽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可光泽温润,宛如海底的明珠,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王老三虽然蜷缩在地上发着抖,可在那南珠出现的一瞬间,原本被恐惧爬满的双眼里多了几分渴望。
宫清也来之前调查过,王老三喜欢收集珍珠。原本也是没打算对王老三动手,只是王老三一直在打马虎眼,让人觉得厌烦,倒不如先动手破了局,再给颗珍珠换个情报。
“我知道你嗜珍珠如命,也曾为了一颗珍珠潜入当朝官员小妾房中偷盗。”宫清也这么说出来,也是不打算计较之前的事。“三天内,我需要知道蝎子娘娘这一个月内住在哪里,都见过谁。”话毕,宫清也将那颗南珠扔向身前的地面,圆润的珍珠在地面上弹了几下,最终滚停至王老三面前
宫清也看对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南珠,可惧怕着自己不敢有任何动作,他直接转身朝门外走:“你是知道我的,如果你敢跑,那么洛阳的“灵耳”会被连根拔起。我不怕你身后势力的报复,现在江湖上能杀了我的人,只怕十不存三。好好想想。”
王老三等宫清也的身影完全消失,脚步声也再也听不见后,才哆哆嗦嗦地伸手将那颗南珠拾起,又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紧紧的捧在手掌心。
很多武林人士都看不起朝廷,可是.....如果朝廷真的派兵绞杀,又有几个武林人士能跑得掉呢?
天下终归是皇帝的天下,而宫清也是皇帝的走狗、是皇帝的鹰犬,他王老三不过是个空有内力的跛子,将脸埋入手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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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赌坊发生命案的第三天
清晨,宫清也先到刑部点了卯,和上官报备了今天行程后,就直接往大理寺去了。长乐赌坊的两位死者是死在了洛阳范围,理当由大理寺来调查,可宫清也身虽在刑部,却是延续了太宗时期的设置,他主司负责处理与江湖人相关的一切事。
他人刚到大理寺门口,就见一身着大理寺圆领袍、佩着刀的程玉柔急匆匆地跑出来。还不等宫清也说话,程玉柔眼睛一亮,三两步上前,直接扯着宫清也的衣袖就要往闹市赶。
“这是怎么了?慢点慢点。”宫清也被扯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程玉柔力大,直接用力将人又扯正。
“之前来大理寺报案的两个武林人士死了,我正想去找你。”程玉柔直接长话短说。
宫清也皱眉思索,长乐赌坊刚出事后,那癞头和尚和柳二不知道怎么想的,来到大理寺报案,先不说金来来居然没把人拦住,原本不怎么管江湖事的大理寺居然受理了,不过好在于大理寺派来处理这件事的人是程玉柔。程玉柔是程家嫡女,父亲是卢国公程处默,上边还有两个温柔贤淑的姐姐。与宫清也受圣上命令以内卫身份,女扮男装进入刑部不一样,程玉柔是以女儿家的身份加入的大理寺。程玉柔天生神力,不过年芳十六的姑娘,已能举鼎、能驯服烈马可稀罕。原程玉柔是想要参军的,卢国公不肯,程玉柔又闹着要和太平公主自荐,卢国公怕女儿真的折在战场上,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让她入了大理寺。至少在洛阳城里,家里人还护得住一二。
“昨儿个住处是你安排的,可还有第三人知晓?”宫清也凝眉沉思,他是信程玉柔的,两人本就是从小到大的至交友人,共同的秘密有太多。况且那两人本就是程玉柔的任务,她断然是不会做出杀人或泄露住址的事情。那必定是其他人私下跟踪或是那两人与谁联系,所以被灭了口。
程玉柔摇头:“昨日事急,人都是我带过去的,什么都是临时安排,除了你我和他们两人,又会有谁知道呢。”
两人一边朝客栈走,一边交换情报。
宫清也习惯性地看向周围的商贾、黔首,大脑不停地收集着情报,卖馒头包子的铺子热气渺渺,勾的人食指大动;到处行走的游商已被大姑娘小女子围着,姑娘们争相试着装在贝壳里的胭脂水粉;酒肆的旗帜飘着,可店门却关着,好几个拿着酒壶的客人敲了敲门,又摇头晃脑的离开。一边观察,一边嘴上也没耽搁:“那王老三什么都没说,不过我打了他一巴掌,又给了颗南珠,这几日应当会有蝎子娘娘的情报。”
程玉柔灿烂一笑:“面对这样的人,你的耐心总是少的。”顿了顿,程玉柔分享出自己的情报:“我问过那俩人,他们说没有和人有过矛盾。只知道蝎子娘娘与他们大哥是情人关系,但当我给他们展示画像时,他们却胡乱瞎指,将宫里一男画师当作了蝎子娘娘。真是连谎都不会说。”
两人一路来到梨芳客栈,客栈门前站着两个大理寺的人,见到了程玉柔和宫清也前来,也没有阻拦,直接将人放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到店小二和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惧怕地看着正在收集证据的大理寺众人。
两具七窍流血,死得好不凄惨的尸体趴在桌上,喝酒的酒碗、装酒的酒坛砸碎一地,宫清也鼻头轻动,他又嗅到了熟悉的桂花香味。
宫清也循着香味,发现那熟悉的桂花香来自破裂的酒坛,残破的坛壁还存留着一弯浊酒,而酒面上飘着一桂花细瓣。
“这酒是从何处来的?”宫清也接过程玉柔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触碰过酒坛的手。
那掌柜似乎被吓到了,宫清也连连问了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程玉柔用拳头砸在桌上,发出闷雷一般的咚声后,那掌柜的才反应过来,连忙推搡着小二,让小二来答。
店小二穿得不少,可身上却抖如筛糠,他张了张嘴,勉强发出声音:“各位大人,他们是自带的酒。”
见店小二说话都哆哆嗦嗦的,又解释不清楚,掌柜怕惹了当官的,连忙上前来解释:“各位大人,本店是小本买卖,店内是不让人带酒的。小人看到两位住店的客人带了酒来,还让小二上去劝说过,只是对方佩了武器,又孔武有力,怕出人命,就不敢再多有其他动作。”
宫清也将视线专向掌柜,右手食指屈着,轻轻敲打左手掌心,和颜悦色地继续问:“那你可知这酒是哪家打的?”
扑通一声,店小二跪倒在地,双手匍在地上,嘴里说着饶命。
程玉柔瞧见宫清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连忙走了几步,将店小二提起:“站稳了!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只是问你问题,又不是要你的命!老老实实回答即可!”
那店小二见程玉柔是女子,虽着大理寺圆领袍,可一点都没有令人恐怖的肃杀之气,这才慢慢说道:“那两位客人问洛阳城里最好的酒在哪,那张家酒肆给了小人钱,所以小人就说了一嘴张家酒肆。”
那掌柜听了此话,双眼冒火,简直像是要把店小二生吞活剥似的。
张家酒肆啊,宫清也沉默,刚才沿途走过时,他看到了飘着旗的张家酒肆,酒肆的店门关着,今日根本就没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