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树之巨杉》伞裙

35、第三十五章 一连几天

　　一连几天，巨杉和松嘉都在暗中行动。

　　叶三七托了圈做布料生意的熟人，得到的消息却出奇一致——千香玉根本没在正规市场大批量进过新面料。

　　“市面上那种手感的布，成本再低也下不来几十块一米，他一件成衣才卖几十块，怎么可能用新料？”朋友在电话里直言，“除非……他用的根本不是正经渠道的新布。”

　　叶三七心里一沉，立刻赶回巨杉。

　　沈诗年这边也有了进展。他翻遍了千香玉的工商登记和公开供应链，没有任何一家正规面料厂与其长期合作，反而查到一个不起眼的代加工厂，地址偏僻，资质简单，接的都是些杂单。

　　“这家厂有问题。”沈诗年指着地址，“正常品牌不会找这种小厂做主力供货。”

　　话音刚落，明月推门进来，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去了城郊那片工业区，问到了。”她压低声音，“千香玉的货，确实出自那家小加工厂，而且——他们只在夜里大批量进料，白天几乎不收货。”

　　“夜里进料？”叶三七皱眉，“见不得人？”

　　明月点头：“不止。附近工厂的工人说，运进去的全是大包大包的旧衣服，堆得跟小山一样。”

　　沈诗年眼神一厉：“旧衣服？”

　　“我没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明月道，“但我看得很清楚，货车上卸下来的，都是二手衣物，乱七八糟捆在一起，直接拉进厂房。”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荒诞又惊悚的猜测。

　　“他该不会是……把旧衣服重新加工，当成新面料卖？”叶三七声音压得极低。

　　沈诗年沉吟：“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成本极低，面料手感又能做得不错，价格才能压到这种地步。”

　　“但这事风险极大。”明月眉头紧锁，“一旦曝光，千香玉直接完蛋，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服装圈立足。”

　　也正因为风险大，朱禹西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没人会轻易往这么极端的方向猜。

　　“光有猜测没用，我们需要证据。”沈诗年语气坚定，“必须拍到夜里进料、加工的画面，或者拿到面料样本。”

　　“我去。”叶三七自告奋勇，“我年轻，跑得快，不容易被盯上。”

　　“不行，太危险。”明月立刻反对，“朱禹西那人阴得很，被他发现，你不一定能脱身。”

　　“那也不能一直干猜。”叶三七急道，“再拖下去，客人全跑光了。”

　　几人正争执，门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玻璃门被推开，朱禹西笑意盈盈地走进来，像是饭后散步一样轻松。

　　“几位聊得这么热闹，是查到什么好消息了？”

　　沈诗年不动声色地挡在叶三七和明月身前：“朱老板倒是闲，天天往同行店里跑。”

　　“关心一下竞争对手，不过分吧？”朱禹西目光扫过三人紧绷的脸，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你们最近又是查货源，又是跑工厂，辛苦得很。”

　　明月心头一紧——他居然知道他们在查。

　　朱禹西缓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嘲讽：

　　“有些东西，不该看的，别看。不该查的，别查。不然……查到最后，只会惹祸上身。”

　　“你在威胁我们？”沈诗年眼神冰冷。

　　“我是好心提醒。”朱禹西摊手，笑容里全是胜券在握，“你们查你们的，我卖我的。反正，现在生意最好的，还是我千香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们就算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没证据，话就不能乱说。”

　　说完，朱禹西转身离开，关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阴冷。

　　店内一片死寂。

　　“他肯定知道我们在查了。”明月沉声道，“接下来只会盯得更紧。”

　　叶三七攥紧拳头：“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猜得没错。他怕了。”

　　沈诗年望着窗外，眼神坚定。

　　“今晚，我们一起去加工厂。”
　　“要么不查，要查，就直接拿到能让千香玉彻底垮掉的证据。”

　　巨杉和松嘉联手调查的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朱禹西耳朵里。

　　他不急不躁，反倒主动找上了明月。

　　夜里十点多，松嘉店里一片冷清，明月正对着一叠账单发愁，店门被轻轻推开。

　　朱禹西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深夜的凉意，脸上挂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明老板，一个人在这儿发愁，也解决不了问题。”

　　明月立刻警惕起身：“你来干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没好谈的？”朱禹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轻松，“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明月冷笑，“你把松嘉的客人抢光，生意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说帮我？”

　　朱禹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人知道的大事。

　　“我实话跟你说，我这次回来，目标从来就不是松嘉，更不是你明月。”

　　明月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针对的，一直都是巨杉，是沈诗年。”朱禹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恨意，“我和他们之间的旧账，必须算清楚。我要的，只是搞垮巨杉，不是要动你松嘉。”

　　明月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朱禹西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引诱，又带着几分诚恳：

　　“现在你们三个一起查我，沈诗年、叶三七把你拉在前面，真出事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松嘉。”

　　他顿了顿，看着明月动摇的眼神，轻轻抛出诱饵。

　　“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跟你合作。”

　　明月声音紧绷：“什么合作？”

　　朱禹西轻笑一声，再次压低声音：

　　“不是让你帮我撒谎，是让你帮我挡一下。”

　　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阴狠，却又充满诱惑：

　　“我给你一笔钱，直接解你松嘉的燃眉之急，租金、货款、人工，一次性给你补齐。你只要在外面放个风，说那些低价面料，是你松嘉私下找渠道弄的，先把风头引到你身上。”

　　明月脸色一变：“你这是让我替你背锅？”

　　“不是背锅，是合作。”朱禹西立刻打断她，语气无比笃定，“我再说一遍，我只想搞垮巨杉、搞垮沈诗年，跟你松嘉无冤无仇。”

　　“这只是暂时的，等我把巨杉彻底压垮，风头一过，我立刻出来帮你洗白，再给你一大笔补偿。到时候巨杉倒了，这条街就剩松嘉和千香玉，我们两家平分市场，你稳赚不赔。”

　　他盯着明月，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扎进她心里最慌的地方：

　　“你不答应，撑不到一个月，松嘉必倒，你所有心血全白费。你答应了，松嘉能活，还能借着巨杉倒台，越做越大。明老板，你是聪明人，该选哪一边，不用我教你吧？”

　　明月看着朱禹西真诚又笃定的眼神，又想到松嘉岌岌可危的处境，心一点点乱了。

　　第二天，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说，那些异常便宜又面料极好的衣服，是松嘉私下走的灰色渠道。

　　舆论瞬间炸了。

　　供应商上门围堵，合作方全部解约，顾客纷纷上门退货索赔。
　　松嘉一夜之间，陷入毁灭性的债务危机。

　　明月慌了，疯了一样去找朱禹西。

　　可朱禹西翻脸不认人，一脸无辜地站在众人面前，摇头叹息：

　　“我早就觉得松嘉的渠道不对劲，没想到明老板为了生意，真敢铤而走险。事到如今，还想拉我下水，实在太让人失望了。”

　　明月这才彻底明白——她被骗得干干净净。

　　朱禹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合作，也没想过只搞垮巨杉。

　　他要的，是巨杉和松嘉一起死。

　　白天，城市高楼顶上风很大，吹得明月头发凌乱，衣衫猎猎作响。

　　楼下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抬头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气氛紧张得快要炸开。

　　明月站在天台边缘，脚下就是万丈高空，整个人摇摇欲坠。

　　天台上，明月对着空气，对着楼下无数镜头，对着整个世界，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她声音嘶哑到破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近乎崩溃。

　　“朱禹西——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畜生！！”

　　“你骗我！你说你只是要搞垮巨杉，你说你不会动松嘉！你说只是暂时挡一下，事后会帮我洗白！！”

　　“我信了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结果呢？！”

　　“你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在我身上！
　　你让我松嘉身败名裂！
　　让我背上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你朱禹西干的！
　　二手面料是你的！
　　加工厂是你的！
　　阴谋是你的！
　　圈套也是你的！！”

　　“我就是被你活活逼死的！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在高空里散开，凄厉、绝望，楼下不少人听得心头一紧。

　　几乎同一时间，巨杉店里。
　　叶三七和沈诗年刚接到发来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

　　“明月她……她在高楼顶上，要跳楼！”

　　“说是被朱禹西逼的！”

　　沈诗年脸色骤变，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快！过去！”

　　叶三七吓得手都在抖，跟在后面狂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人一路疯跑拦了出租车，司机一路加急往高楼赶。

　　等他们冲到楼下时，人群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抬头一看，天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正是明月。

　　周围一片嘈杂。

　　“要跳了要跳了——”
　　“别啊姑娘！不值得！”

　　叶三七双腿一软，被沈诗年扶住。
　　两人仰头看着天台上的明月，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们想喊，想阻止，可距离太远，声音根本传不上去。

　　就在这时——

　　天台上，明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眼泪滑落。

　　她闭上眼，身体往前一倾。

　　一声惊叫从人群中炸开。

　　叶三七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诗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禹西，此刻正在千香玉的办公室里，轻轻放下茶杯。
　　他拿起手机，关掉直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