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耻之徒】繁星春水》梦珍宝

4、和好

　　三节课的铃声依次响过，终于熬到了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土豆泥和意面的味道。斯黛拉、曼迪和伊恩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张空桌。

　　刚坐下，曼迪就问斯黛拉：“下节课是不是该去画室了？”

　　斯黛拉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卷着盘子里的意面，点点头：“没错。”

　　“别忘记放学去找利普。”一直安静听着的伊恩抬起头，他有着和斯黛拉相似的红发绿眸。

　　斯黛拉应下，也没忘记她的好友，“曼迪和我们一起。”

　　伊恩的目光转向曼迪，曼迪对好友的弟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尽管两人都与斯黛拉关系亲密，但都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

　　“你别忘记去就好。”伊恩吃下一口西兰花。

　　午饭结束后，斯黛拉提前来到了画室。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回响。

　　画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她走近，尚未推门，目光便已透过那道缝隙，捕捉到了室内窗边的身影。

　　威廉倚靠在洒满阳光的窗台上。他平日挺括的肩线此刻微微塌着，他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香烟吸入肺中，最终从口中轻轻吐出。

　　那道细窄的门缝无法阻挡他的思念与焦急。他的眼神反复地在门口的方向游移。他希望斯黛拉的到来，又害怕自己的失态。

　　想想多可笑。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小男孩争风吃醋，竟然还伤了女孩的心。

　　斯黛拉静静地看着。她看到他抬起手，狠狠地扯了一下早已松垮的领带。她没有再等待，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威廉几乎是瞬间转过身，指间的香烟微微一颤，烟灰飘落。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最后牢牢地定格在她脸上。

　　两人隔着几米阳光弥漫的空气无声地对视着。

　　斯黛拉缓缓走近。

　　她走得很慢，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威廉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指间那截烟灰终于支撑不住，无声地落进窗台边空置的笔筒里。

　　直到她近得不能再近，威廉才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重新坐靠回窗台上。他无路可退了。

　　身后是冬日浅淡的玻璃窗，身前是她。

　　斯黛拉没有停。她微微踮起脚，倾身向前，用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线，像小猫试探一件陌生的物件。他的皮肤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凉，但靠近耳廓的那一小片区域是热的。

　　“你想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在他脸侧飘过。

　　威廉没有回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两下，三下。

　　那双惯于在黑板上书写，在文件上签字的修长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仿佛不知该放在哪里。他的眼神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然后仓皇地移开，落在她耳后的一小缕碎发上。

　　他看起来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斯黛拉不想再等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搭在他大衣的翻领
　　上，然后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只是嘴唇贴着嘴唇。但就在她打算退开的瞬间，威廉的左手忽然抬了起来，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

　　他回应了。

　　起初仍是克制的，像他这个人一贯的风格。但不过几秒，那只手便收紧了一些，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他吻得依然不算热烈，却足够认真，认真得仿佛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答案。

　　窗台上的烟在笔筒里燃尽了，最后一丝青烟散进空气里。

　　一吻结束。

　　威廉没有立刻退开，额头还轻轻抵着她的。他的呼吸有些乱，扑在斯黛拉的脸颊上，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烟草气息。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腹慢慢穿过她的发丝，从发顶梳到发尾，又轻轻拢住。

　　“今晚可以吗？”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她嘴唇说的，却是恳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问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斯黛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水汽，眼尾那几道细纹在近距离下格外清晰。

　　她想起刚才透过门缝看到的那个颓唐的身影，想起他狠狠扯领带的狼狈样子。

　　她摇了摇头。

　　威廉的眼神黯了一瞬。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只抚着她头发的手，动作慢了下来。他好像想努力维持平静，但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什么情绪都被那一下吞咽带进了肚子里。

　　“明天。”斯黛拉说。

　　威廉愣了一下。

　　“明天可以。”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威廉看着她，好几秒没有反应。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怕笑出来会惊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下周三，”他斟酌着字句，“我要去纽约出差。你和我一起，好吗？”

　　斯黛拉没立刻回答。

　　她在看他。

　　看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掩藏不住期待又强作镇定的表情。

　　“几天？”她问。

　　“一天。”他答得很快，像是怕说多了她就不去了，“我们晚上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开个会。你在酒店休息，或者出去逛逛。我之前听你说想去看那个摄影展，正好在那边。”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安排一件寻常小事。但他的手还拢在她发间，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斯黛拉垂下眼睛，想了想。

　　“周三……”她拖长了声音，看他眼神里那一点光忽明忽暗。她忽然有个恶劣的想法，如果她不去，他会怎么办？

　　大概会用那双雾一般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这很有趣。因为他整颗心都在她身上。

　　“周三上午我有节选修课，”她说，“下午可以。”

　　威廉的那口气这才缓缓吐出来。

　　“我去接你。”他说。

　　斯黛拉按住威廉起身的动作，整个人贴近他的胸膛，拉着他的手接触自己的花园。

　　“这有个小问题需要你解决一下。”斯黛拉含着他的耳垂道。

　　威廉的眼神变得幽深，他再次吻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凶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