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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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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永深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富家公子,相反,他的身上充满了纨绔子弟的自大与戾气。
“以后别惹我知道吗?”
远远看到一群人,陈安还没走近,就听到这句话,而也正是这句话,让她停止脚步,仔细观察起了形势。
显而易见,不太妙的形势。
为首的人单脚踩在身下人的肩膀上,一幅居高临下的样子,看来刚刚那句话就是出自他之口。两波人在旁边,一波站着,一波跪着,谁赢谁败已是明摆着的事实。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陈安想趁这群人还没注意到她的时候偷偷溜走,刚转过身。
“这是最后一次。”
陈安怔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如果说刚刚那句话语气太重以至于不能分辨,那么现在这句话则是非常清晰,让陈安一听就知道,这是那个让她最近夜里无数次辗转反侧的人发出的声音。
陈安无法再踏出下一步,她早知道路永深不是什么善茬,可她不清楚他在外面是这么一幅模样。
总之是那种莫名的责任感驱使她走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恶魔。
对于陈安的出现,路永深显然是没有想到的。
他只看到,一个单薄瘦小的身躯,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他走来,说出的话却十分颤抖。
“路永深,你在干什么?”
一句话就没几个字在调上的,放在平常,路永深肯定会嘲笑陈安一番,但现在,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场合。
他有些不爽,他明明告诉过陈安自己有事,让她自己回家,她这是跟踪自己到这儿来了吗?刚刚打架的场景,她又看到多少?
“你怎么在这儿?”
和平常的路永深不一样,这句话充满质问,眼神也一改往日的戏谑,只有不满,仿佛陈安坏了他的好事。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陈安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继续说。
“如果老爷知道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干什么和你有关系吗?别拿路兴国压我,老子不怕他。”
陈安被吓到了,她从没见过路永深这副模样,她也不敢相信路永深会说出这种话,明明在家,他对老爷还算是尊重的。
路永深看着面前人的眼睛慢慢变得通红,他突然觉得刚刚说的话有些重了,可现在的他只想让陈安赶紧离开,离开这个满是血腥味儿,和她极其不相称的场景。他不想让陈安参与自己的这些破事,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你快走。”
“我不走。”陈安说出这句话,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但她只紧绷着嘴唇,死盯着路永深。
路永深有些没办法,他不知道陈安在较什么劲。他可以把陈安晾在一边不管,或者丢下面前这堆烂摊子和陈安离开,但如果离开,他的声誉多少会受到影响。
路永深选择了后者。
向阳接收到路永深的眼神,点了头。
陈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路永深拉着走了。
随着离那群人越来越远,陈安也越来越失控,放肆哭出了声。
路永深愣了,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安,面前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你哭什么?”
她还哭上了?莫名其妙搅了他的局,他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路永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看见这样的陈安,他只想抱抱她。
于是他慢慢把陈安圈在怀里,胸前被泪水糊了一片。
陈安情绪渐渐平复,开始断断续续说起话。
“你让我…自己回家…我根本不知道路,”停顿一下,继续说,“我以为…你只是不学习…没想到你还…”陈安说不下去了,只是不断抽泣。
“我还怎么呀?”路永深也不像刚刚那样凶了,轻轻哄问着陈安。
“我好心劝你…你还凶我…”陈安越说越委屈,又哭起来。
“好好好,我错了。”路永深也不想和她争什么对错了,轻拍着陈安的背安慰她。
路永深突然觉得,陈安撞见他也挺好的,不然他哪儿能看到陈安这副只展现给他的,脆弱的样子。
“我们回来了!”
路永深嚷嚷着,进了餐厅就一屁股坐下,闻着桌子上的饭菜。
“好香啊袁姨!好手艺!”
袁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平常也没夸过她呀。
陈安随后进来,大家都到齐了,只有路永深旁边还有位子,陈安只得坐到那里,显得有些扭捏。
“大家都在,我宣布个事。”路兴国清了清嗓子,“我明天就要去南方了。”
此言一出,饭桌上出奇的安静。
“爹,不是下周吗?”路永洲率先出声。
“本来定的是下周,可那边说情况有些紧急,我明天就得出发。”
路兴国环视一圈饭桌上的人,挨个嘱咐起来。
“闫芳,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闫芳刚要开心,路兴国紧接着说。
“你脾气最差,我走了之后,你要收敛心神,别把家里掀个底儿朝天。”
闫芳的微笑僵在脸上,感到难堪,脸耷拉下来,还是好声回了一句,“知道了老爷。”
“慧娟。”
“诶,老爷,您说。”
“你向来最善解人意,我走了之后,你要承担起责任,我相信你,你能把家里管理好的。”
“是,老爷,您放心。”
闫芳听路兴国这么对盛慧娟说,脸色更是难看。
“永洲,小荷,你们俩最要紧的事就是生个孩子,以前是分居两地,现在就别找借口推脱了。”
梁荷脸上羞涩,没有吭声,只有路永洲答应了一声。
“永深,既然决定回学校,就要把心思用到学习上,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永清。”
路永深早被饭菜勾的没了魂,老头子说什么他完全没听,只敷衍点了点头。倒是陈安觉得,老爷说的最后一句话有别的意思,多问问永清不就是在暗指昨晚路永深去她房间写作业的事吗,意思是不让他和自己走太近了吧。
“永清,你和你母亲一样,我放心。”
轮到陈安,路兴国看了半晌,看的陈安心里发怵了,他才开口。
“安安,你年纪小,我虽是你丈夫,也是你长辈,有些话,我无法摆在明面上说,你应该懂我意思。”
陈安确信了刚刚自己内心的猜测,路兴国经历的多了,他也有过年轻时的心动。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情愫,他都懂得。路兴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就是在警告陈安,别忘了她丈夫是谁,这种事情传出去,谁都不光彩。
陈安点头,“是,老爷。”
其实很奇怪,明明她和路永深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但路兴国仿佛默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预料到他们之后会有关系。而陈安对于现状,也默契的懂得该做什么。如果说她对路永深一点儿想法没有,她自己都是不信的。
早在路永深与她搭话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不受控地跳动起来了。
现在饭桌上,唯一不懂的,应该只有对饭菜垂涎欲滴的路永深。
第二天,所有人都早起恭送路兴国。闫芳情绪最激动,不断抹着脸上的泪。
虽然路兴国把管家权交给了盛慧娟,可平常在府里,她何时能管的住闫芳,更别提现在了。老爷这一走,盛慧娟的权利便真真正正成了明面上的浮云,真正掌权的,还是闫芳。
路兴国这一走,陈安虽是放下了同房的心,但另一方面,她担心起了路兴国临走前说的话。
谁也不是省油的灯,路兴国说的那么明白,可不就是让其他人监督么。
陈安觉得自己无法再面对路永深,无法对视,更无法靠近。
如果说路永深是在身体上占了天赋,那么在与人相处这方面,他就是彻彻底底的一根筋。
他没听懂路兴国话里的意思,与以前一样,他照例逗陈安,可对方不再给予回应。
他以为陈安是由于那天在他面前痛哭的缘故,在他这个曾经的“敌人”面前卸下伪装,自然会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他想告诉陈安,不用害羞,他理解陈安当时的委屈。
可是陈安再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两天过去,路永深终于明白状况,陈安在躲着他。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那天她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他,他以为他们的关系突破了一层,正在往好的方面转变。
路永深不懂,他从来不喜欢遮遮掩掩,有什么话就要说出来,这是他生来就做的。
他从来不理解有话憋在心里的人,就像他不理解他的母亲每晚哭诉第二天却笑对那个老头子一样。
那样的闫芳,路永深小时候就见过了。
他问,“妈,你为什么哭?”
闫芳不说,只是摸摸他的头。
哭可以代表很多,喜悦、愤怒、惊喜、生气……
路永深知道,她母亲是因为难过。
后来他问,“妈,你为什么难过?”
闫芳不说,只是抱了抱他。
路永深对闫芳的称呼,从妈变成了娘。
他不再过问闫芳为什么哭,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对这一切感到烦躁。
他讨厌人们对视良久却始终说不出的话,他讨厌默默为对方改变却不被关心的模样,他讨厌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却做着伤害自己的事。
如果他现在问闫芳十几年前的问题,会得到答案吗?
闫芳的瞳孔在听到路永深的问题时骤然变大,她以为自己的儿子对于那些童年的记忆,早已忘却。
知儿莫若母。路永深的心里在想什么,闫芳都清楚。
“爱情是说不清的,永深。”
闫芳高兴自己的儿子与她分享这种私密的事情,但儿子心慕的对象,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你小时候总问我为什么哭。”
闫芳眼里含满了泪。
“我那时候有太多难言之隐,我有太多说不出来的话。可我不想你像我一样,爱错了人。”
路永深听到这儿,不可置信看着母亲。
闫芳没有明说,可对于这个爱的人,路永深只能想到陈安。
路永深爱陈安吗?说爱,也太牵强了吧,他们了解彼此吗?别说了解,他们才认识多久。
闫芳告诉路永深,再怎么样,也不能逾了家族规训。
规矩,路永深从来不在意规矩。
“娘,你说我错了,怎么就爱错了?”
闫芳听见路永深异常坚定地告诉她。
就算爱错了,我也要这么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