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城小巷》柑橘霁

3、第 3 章 怎么，喜欢

　　路永深怎么也没想到，路永清的一句玩笑话，竟然成真了。
　　他刚收完保护费准备回家，正把钱拿在手里美滋滋数着，拐了个弯就听到有人叫他，一抬头看到车里人的模样，顿感不妙。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路兴国看到路永深手里的一沓钱，又看到他脸上的刀口，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碍于面子，他让路永深先上车，回家再算账。路永深一路上都在想对策，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还能怎么狡辩。
　　到家后，路永深被路兴国一把推进了厅堂。
　　“闫芳！你出来！”
　　“老爷回来啦！”
　　闫芳听到路兴国叫她，急匆匆跑出来，还没来得及高兴，转头见到跪在地上一幅委屈模样的路永深。
　　“你这孩子怎么跪地上了。”说着就要去扶。
　　“你问问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路兴国很是生气，坐到中间的椅子上等待路永深的解释。
　　闫芳看这架势也有点害怕，蹲到路永深旁边，摸着他的后背问他做了什么。
　　“我们是合法交易。”路永深吞吐着说出这句话。
　　“什么合法交易！收保护费那是地痞流氓才干的事儿！路家是没钱养你了吗？轮得到你用这种方式挣钱！这要是传出去我路家的脸往哪儿搁！”路兴国气得脸通红。
　　路永深在下面嘟囔着什么，路兴国听不清。
　　路永深想说的是，如果您担心会传出去，已经晚了，因为他早把整个烟城的保护费收遍了，现在heidao上，他可是有一席之地的。
　　只不过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路兴国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混上了这条路，指不定当场咽气。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路兴国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拿他怎样，反而心疼他脸上的伤口。
　　“永深，你说学不进去想退学，我支持，可你再怎么闹，也不能闹到这个份儿上啊，会影响咱们路家名声的。”
　　“爹，我明白。”路永深诚诚恳恳的态度让路兴国软下心，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只是他没意识到，路永深是说他明白了，可他没说要改，要是路兴国知道以后路家的惨状，他说什么也会好好管教路永深。
　　路兴国批评路永深的时候，陈安正在陪路沁儿玩儿比大小的纸牌游戏，这种游戏她陪陈岩玩儿过很多次，并不觉得无趣。
　　听到楼下的喊声，她和路沁儿对视一眼，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低下头出牌，可路沁儿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儿，把牌一放，拉着陈安就跑到厅堂的墙后偷看，所以刚刚他们说的话陈安全部听到了。
　　路兴国出厅堂时，路沁儿赶紧拉着陈安往后躲，生怕被她爹发现她们在偷听，陈安哪儿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心快要跳出来了。
　　“你在厅堂罚站，等到晚上吃饭再出来。”
　　路兴国不管，但闫芳的面子放不下，这毕竟是她生出来的，表面上惩罚一下算了。
　　等闫芳走了，刚刚还听话站着的路永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装得他怪累的。
　　“咳咳，刚刚二姨说的我可都听到了，小心我告状。”路沁儿从墙后跳出来，对着路永深调皮地说。
　　“嘿？你这小屁孩儿，还敢告我状？我都没说你偷听。”路永深看到路沁儿没什么反应，但是后面站着的陈安让他有点惊讶。
　　“你可别把咱们‘小妈’带坏了，人家是好学生。”
　　故意加重的“小妈”让陈安感觉别扭，不敢抬头去看这个流里流气的少爷。
　　“小妈，我可不可以叫你姐姐呀，你明明没比我大多少。”路沁儿去摇晃陈安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说。
　　“可以呀。”陈安对这些称呼倒是不在意，再说，平常的什么规矩，她确实都不懂，还是姐姐比较适合她。
　　路永深看着微笑的陈安，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妒意，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懂，大概是因为陈安在面对他时，总是一幅害怕的样子，这种笑容从来没有对他展露过。
　　“那我呢？”
　　“什么？”陈安望向坐在本该是路兴国位置上的路永深，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也可以叫你姐姐吗？小妈。”
　　明明是同样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就总觉得变了一种意思。
　　陈安皱着眉头，认真思考。
　　“你叫我名字吧，咱们同样大。”
　　“行啊，小妈。”
　　…………
　　看到陈安愣住，路永深噗嗤一声笑了，他好像喜欢上了小妈这个称呼，或者说，是喜欢上了叫陈安小妈时她害羞的样子。
　　“哎呀咱们不管他了，继续上楼玩儿纸牌吧。”路沁儿拉着陈安往楼梯的方向走。
　　“等会儿！”
　　听到路永深的声音，两人回头看他。
　　“我伤口好疼啊，小妈，你快帮我看看。”路永深捂着脸上的刀口，一幅疼痛难忍的模样。
　　“你有完没完啊路永深，别装了。”路沁儿多了解她哥啊，毫不留情拆穿了他。
　　“啧，怎么说话呢小屁孩儿，我是你哥。”
　　“那你先把叫我小屁孩儿的习惯改掉！”路沁儿说完，头也不回就上了楼。
　　陈安夹在中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小妈，好疼。”
　　好吧，陈安还是心软了，走到路永深面前看他的伤口。她不敢上手，就那么看着，伤口占了半边脸，刚刚她不敢抬头，只望了几眼，伤口是注意到了，只是近距离看起来更可怕。
　　“你好像很心疼啊。”路永深出声调戏。
　　“没…”她下意识否定，但确实有点心疼，以她现在的身份，长辈心疼孩子没什么问题吧？陈安这么想，心里放松了许多。可路永深接下来说的话，让陈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喜欢我？”路永深故意往前倾靠近陈安，说出这句话。
　　陈安只觉得浑身酥麻，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脸色早被红晕覆盖。
　　“你看，就是喜欢我，小妈，我可是你儿子，你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啊。”路永深乘胜追击。
　　“你，你别乱说…”陈安慌乱极了，她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很奇妙。
　　“姐姐，你怎么还不上来啊。”
　　路永深正要上手搂陈安时，路沁儿及时出现，他只好把手收回。
　　陈安像是被路沁儿的声音吓到，抖了一下，抓紧走到路沁儿身边，拉着她上了楼，路沁儿嘴里还在问着发生什么了。
　　等看不到两人的身影，路永深才回过神，调戏这种事，他做过很多回，只是刚刚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她的小妈。
　　有点刺激。
　　吃晚饭时，路兴国还是让陈安坐在他旁边，除了给陈安夹菜，还给路永深夹了好几块肉。
　　“听你妈说站了一下午，好好补补。”
　　“好嘞爹。”路永深倒是一点儿不心虚，只是旁边的路沁儿直对他翻白眼，好像在说，你偷懒的秘密我可都知道。
　　陈安第二天留了个心眼，早早就起床，她对路府也算是熟悉了点，绕了几圈找到了厅堂，二夫人和三夫人已经坐着了。
　　“陈安，你看这桌子上是不是有灰啊？”闫芳看到陈安过来，开口道。
　　闫芳这句话什么意思，陈安当然听得懂，她立马去旁边拿了布开始仔细擦桌子。
　　其实桌子上根本没有灰，佣人每天早上都会擦一遍，闫芳只是看不惯陈安，故意为难她罢了。大夫人的座椅，她在路家待了这么些年也没坐上，凭什么一个刚嫁进来的小姑娘轻轻松松就拥有了这个位置，她不服气。
　　“这桌椅也都擦擦吧。”
　　陈安又听话地去擦桌椅。
　　闫芳刚知道陈安嫁进来的消息时，心里不解，她和盛慧娟能进这个门，是因为她们和边姿妍，也就是路家已过世的大夫人，长的极其相似。
　　路兴国有多爱边姿妍，要从四十多年前讲起。边姿妍是当时锦春院最出名的角儿，大部分看客都是为她而来。路兴国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陷入那般风情万种里无法自拔。他每晚都来，从不留宿，只是为了看一场边姿妍的表演。终于有一天，边姿妍主动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公子今个儿别走了，楼上有房间。”
　　那是无比愉快的一晚，像这种事，这里发生过无数次，可对这两人来说，是很特殊的一次经历。
　　“公子，我向来卖艺不卖身。”
　　路兴国知道，无数人想睡到这个锦春院的头牌，可她把人生的第一次献给了他。
　　“我会把你赎出去。”
　　“不用了，公子，我认得您，您是路家的少爷，您能在百忙之中过来看我的表演，我感激不尽，怎么敢让您赎我。”
　　路兴国没再说话，他就是在那时第一次有了为一个女人奋斗的想法，同时下定决心，开启了他的生意之路。
　　边姿妍是一直以来的头牌，老鸨不会轻易放人，开了高价。
　　自从那晚，路兴国就开始白天忙生意，晚上去边姿妍那里留宿，几乎不着家。
　　那段时间，路兴国累得很，沾床就睡，边姿妍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多问，只嘱咐他注意身体，然后悉心照顾他。
　　终于，他自己有了能力，以约定好的价钱去了锦春院。谁知老鸨看到他这么诚心诚意，当场涨了价钱，边姿妍不同意要和她理论，路兴国却一口答应下来，还多给了老鸨一些银子。
　　那天，路兴国像打了胜仗，一路风风光光地牵着边姿妍进了家门。路家是什么背景，怎么会容许家里有妓女的存在？他们的婚事毫无疑问遭到了路家父母的反对。
　　“兴国，我听说你天天跑去妓院，以为你只是年轻气盛想玩儿玩儿，没管教你，你怎么能把人带家里，还说要结婚？我坚决不同意！”
　　路兴国跪到地上，给他们磕头，边姿妍也照做。
　　“爸，她不是妓女，她是我妻子，如果你们实在不同意，那只能怪儿子不孝，要和你们断绝关系了。”
　　边姿妍赶紧在旁边拉路兴国的衣袖，她早该知道的，路家怎么会允许她进门，如果路兴国为了她和家里断绝关系，那就太不值了。
　　“你！”路父气得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儿子，说不出话。
　　他们的婚事终究是成了，还是照着路兴国的要求，大办了一场。那是有史以来在烟城举办过最盛大的婚礼，所有烟城的人，都知道他们成亲的消息。
　　边姿妍难产去世时，路兴国伤心至极，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找遍了全烟城，终于找到和所爱之人相似的女人，那女人就是闫芳。
　　路兴国以为自己能像对待边姿妍一样对她，可是真正相处起来才发现，闫芳和边姿妍只是外貌上的相似，她们的性格天差地别，所以他渐渐对闫芳冷漠起来。
　　闫芳用尽心思讨好路兴国，路兴国的态度慢慢好转，就在她以为路兴国爱上自己时，盛慧娟嫁了进来。闫芳看见她那双与大夫人神似的眼睛，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在路兴国的心里，谁都比不上边姿妍。
　　所以她明白，她和盛慧娟都是靠着这张脸，可陈安呢？她和边姿妍长的一点儿也不像，她凭什么？
　　看到勤勤恳恳干活儿的陈安，闫芳才明白，陈安就像边姿妍一样，温柔似水，她们二人的性格，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