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替代[水仙]》夏季病

3、第 3 章 温隐，我好

　　温隐又吐血了，这次他没有再住进医院，一方面是因为他很早就拔掉了监测身体状况的仪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管家和私人医生都知道，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毕竟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帝国精密的医疗器械就已经准确地预测出他会在二十岁那天死去。

　　而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温隐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镜子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脑海里浮现出少年的身影，他同样也在注视着自己。

　　他低声说道：“我爱你。”

　　温隐呢喃道：“我爱你。”

　　就在此时，温影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可以吃饭了。”

　　温隐的脸有些红，他慌乱地打开水龙头，冲掉洗手池里摇曳的朵朵红莲，然后走出卫生间。

　　“晚上的菜全部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温影斜靠在门上，懒洋洋地说道。

　　温隐走过去，忍不住在他嘴上亲了亲，轻声说道：“谢谢你，我好喜欢。”

　　温影紧紧盯着他，“只想要这样吗？”

　　温隐垂下眼帘，诚实地摇了摇头，温影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拥入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呼吸很热，温隐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就这样死去也挺好的，可是还没等他幻想完整个过程，温影就松开了他，低声道：“走吧。”

　　温隐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不同于已经被病痛磨灭热情的温隐，温影对做饭非常有热情，这一周里，他们除了腻在房间或者外出约会，其余时间都待在厨房里。温影很有耐心地把他曾经在病床上想过的菜式做出来了，而他则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香味，餐桌上摆满了色泽艳丽的菜肴，好看得就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温影牵着温隐坐到位置上，给他打好固定分量的饭菜后，说道：“你总是在想象辣是什么味道，麻又是什么味道，最后试一试吧。”

　　温隐用力点点头，低头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很斯文，但即便如此，还是被陌生的辛辣味狠狠呛了一下，白皙的脸也变得通红。

　　温影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道：“先尝一点味道，能适应了再吃。”

　　温隐抿了抿唇，纠结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已经提前试过了吗？”

　　温影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道：“没有呀，你现在可以喂我吃第一口。”

　　温隐立刻夹起一块鸡肉，送到温影嘴边，小声说道：“我喜欢吃这个。”

　　温影一口咬下，“还不错。”

　　温隐笑起来，低头继续吃起来。但即便菜的味道很好，他也逐渐适应了辣味，还是吃得不多。他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一点点扫完桌上的饭菜，完全不像有厌食症的样子。

　　吃完饭后，温影牵着温隐外出消食，不同于往日只在楼下散步，他们手牵手走了很久很久，到后来，温影蹲在路边，把脸色越来越白的男人背在身上，虽然心脏一片刺痛，却始终没有回去的打算。

　　他轻声说：“我们试试看能走多远。”

　　温隐把脸埋在他的脖子边，虚弱又温和地说道：“好呀，我们去远的地方。”

　　温影笑起来，一步步走得又稳又踏实。

　　他们经过很多地方，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还有他曾经最向往的帝国机甲学院。他们踏过星际大桥，穿越黑皴皴的人工海洋，最后来到这个星球的最后一片森林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温隐抬头看向远方，小声说道：“我好久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天空了。”

　　温影沉默地站在一棵古老的大榕树前，仿佛能听到时间在耳边流动的声音，他低声道：“还有五分钟你就二十岁了，有什么愿望吗？”

　　温隐用力咽下喉头的鲜血，紧了紧抱住温影脖子的双手，说道：“没有什么愿望啦，我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了。”

　　温影却固执地说道：“不行，一定要有。”

　　温隐有些苦恼地想起来，最后很轻很轻地说道：“嗯……那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痛了。”

　　温影沉默地点点头，把温隐放下，想要转身抱住他，温隐却连忙按住他，语调轻快地说道：“就这样吧，就这样陪我最后几分钟吧。”

　　温影的心底早已裂成一片，他用力睁大双眼，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掉落下来，然而，他的语调却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好呀。”

　　温隐弯起眼睛，把头埋在温影的脖子里，用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越闻越舍不得死了，他真的很想再陪陪温影，然而血气却强烈地翻涌上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剧烈的咳嗽声不断从胸腔里爆发出来，如同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渐渐的，温影的后背被滚烫的液体浸湿，他却始终静静地站着，没有转身。

　　直到……直到那个人重重倒在地上，他才慢慢松开口腔里带血的软肉，浑身僵硬地转过身。

　　他呆呆地想，好痛啊。

　　温隐，我好痛啊。

　　他缓缓蹲下，伸手一点点擦去那张脸上的血迹，可是却越擦越脏。

　　不行、不行……

　　温隐的肩膀颤抖着，泪水一颗颗打下。

　　他呢喃着，你的愿望明明还没有实现。

　　温隐，我会帮你的。

　　你相信我，相信我。

　　我一定会是最好的爱人。

　　他俯下身，温柔地吻住那张苍白的嘴唇。

　　……

　　温隐皱了皱眉头，恍惚地睁开眼睛，他怔忡地看向白色的天花板，眼里涌上茫然。

　　他这是，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一大批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家主，您醒了。”

　　温隐愣了愣，强忍住内心的疑惑，尽量用自然的语气问道：“我怎么了？”

　　医生道：“您刚从战场上回来，参加记者发布会的时候因为过于劳累晕倒了。”

　　温隐点点头，冷冷地说道：“知道了，都下去吧，我自己休息一会儿。”

　　“您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按床头的按钮。”医生殷勤道，然后领着其他人下去了。

　　温隐沉默地坐在床上，片刻后突然站起身走进卫生间，他看着那面巨大的全身镜，表情有些恍惚，然后开始一点点解开衬衫的扣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脱去衣服时，大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温隐，我很想你。”

　　温隐睁大双眼，泪水瞬间如决堤的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说道：“你在哪里？”

　　温影笑起来，“在你的身体里。”

　　温隐慌乱道：“可是这明明就是就是你的。”

　　“不是的。”温影道，“你脱掉衬衫。”

　　温隐连忙把衬衫撕扯下来，在看到左肩膀那道巨大的缝合疤痕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声音发颤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啊？你……和我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用害怕，不会痛的。”温影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温柔地说道，“我舍不得你，温隐。”

　　“联邦科学研究所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秘密进行基因融合实验，在你死后，我把你的尸体带去那里，让那群老顽固把我们的意识融合了。不得不说，有了身份和权力实在方便，这二十年来我不断资助他们进行科学研究，终于让你苏醒过来了……当然了，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然后轻轻握在自己的左手上，“温隐，我留下了你的一只手臂，很温暖不是吗？这样我们就能拥抱了。”

　　温隐看着他，心脏剧烈地颤抖着，他平复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要这样……我们不过也才相处了一周而已，你明明可以丢掉我这个累赘。”

　　“不是一周。”温影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他抬起手抚摸上心脏，认真说道，“我从来都是你的影子，从被机器造出来开始，我的身上就刻满了你的烙印。现在，你完全地变成了我，我也变成了你，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温隐你听，这是我的心跳，也是你的心跳，喜欢吗？”

　　温隐的水汽氤氲一片，他慢慢把脸凑近镜子，轻声说道：“……好听，我好喜欢。”

　　他想，太好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是我的爱人，这是我的爱人。

　　少年吻上自己，眼神里带着痴迷，自言自语地说道：“以后，我们要一起走下去啊。”

　　你是我的生路，我只爱你，无可替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