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替代[水仙]》夏季病

2、第 2 章 这是他的爱

　　温隐只觉得心脏一阵缩紧，喉头涌起一股又酸又涩的感觉。

　　十五岁那年，他完成了第二十七场手术，那是他第一次清醒地迎来父亲的生日，因为身体原因，他没办法去太远的地方，也不能过度劳累，于是，他央求着贴身管家送自己去父亲的住宅，按照网络上的教程，给父亲做了顿咖喱饭。

　　他现在依然记得那个场景，父亲穿着威严服装，身后跟着五六个身份显赫的官员，看上去是那样的光彩夺目，而自己满脸病气，端着一盘卖相不佳的食物站在角落，怯懦地看着他们。

　　而父亲见到他，仅仅只是甩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就带着官员们转身离开了。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顾管家的劝阻，硬生生在别墅等到了半夜，可最终也只等来了一句，“废物，只会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如果不是温云君那个贱女人，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十五岁的他在病房里度过了大部分时光，面对父亲厌恶的话语，只会无助地躲在被窝里哭泣，他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讨厌母亲，他们不是夫妻吗？自己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吗？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不仅仅是讨厌母亲，而是恨，深入骨髓的恨。

　　父亲的家世不好，原本只是个靠着战功一步步升上去的普通官员，却因为母亲的一见钟情，被迫放弃自己仕途，甚至被贴上吃软饭的标签。入赘帝国中的顶级权贵温家。即便母亲在婚后对他体贴备至，甚至利用家族势力帮他到达一辈子难以达到的高度，他也始终厌恶她。

　　后来，父亲在母亲怀孕期间屡次出轨，母亲由爱生恨，费劲计谋给他下药，父亲再也无法生育，母亲也因难产离去，只留下他这个注定无法得到爱的瑕疵品，一辈子泡在化学药品中。

　　所以，温影，你真的觉得好吃吗？

　　……

　　喜欢。

　　是啊，我从来都是喜欢的。

　　明明在十五岁那年，他做好那碗咖喱饭后，露出的是开心且自信的表情，明明那样的喜悦，那样的自豪，即便父亲讨厌，他也是喜欢的。

　　可是，父亲的话对他太重要了，他始终带着被嫌弃的创伤，日复一复地吃了快五年的时间，一边自我厌弃，一边自我攻击，一边自我怀疑。

　　温影，你真的喜欢吗？

　　温隐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瘦削的脸，轻轻抬手擦去他嘴角的饭粒，说道：“脏了。”

　　温影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举起两个盘子说道：“没关系，这个很干净哦。”

　　温隐也笑起来，然后听温影继续说道：“明天我给你煮别的吧，其实我觉得你曾经想的那道红酒烩牛排味道应该不错，当时就把我馋得睡不着了……你想逛超市吗？陪我去一下吧。”

　　温隐点点头，“想去。”

　　温影温柔地说道：“好，现在你可以先去洗澡，我来收拾餐具。”

　　温隐却看着他道：“机器人会做这些事情，你陪我洗澡，可以吗？”

　　温影一愣，迟疑道：“这需要我陪吗？”

　　温隐平静地点点头，“你答应过都听我的。”

　　温影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个人即便强装倔强也依旧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无奈应下了。

　　他想，反正归根溯源都算是同一个人，就当给自己洗澡了，而且对方很快就消失了，他就当发善心满足自己童年的愿望好了。

　　温隐笑了起来，很乖巧地去卧室拿上两套一模一样的衣服，然后走进浴室。

　　温影已经放好水了，温隐站到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温影没有犹豫，轻柔地帮他褪去衣物，然后看着这具身躯一点点展露在自己面前。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体型，一样的肤色，衣物遮挡下的地方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凹凸不平，颜色各异。即便他每天都在记忆里和温隐度过同样的事情，却远远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疼痛。

　　温隐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不住抬手挡住胸口那道巨大的疤痕，低声说道：“很丑吧。”

　　温影却伸手抚上那些疤痕，“不丑。”

　　温隐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他直直地看向温影，问道：“你会嫌弃它们吗？它们永远都去不掉，像我一样丑陋，见不得光。”

　　温影挑了挑眉，“我有什么好嫌弃的，这也算我的身体，我很喜欢，这是勇敢者的证明。”

　　温隐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再次问道：“是真的喜欢吗？”声音带着焦灼和激动。

　　温影认真说道：“喜欢，永远喜欢。”

　　那颗紧绷的心终于平复下来，温隐用眼神细细描绘着他的眉眼，说道：“你也脱吧。”

　　温影没有说话，顺从地脱去衣服，温隐盯着它看了很久，最抬手在他的胸口抚过，低声说道：“很漂亮。”

　　“和你一样漂亮。”温影笑了笑，直接把温隐推进热水里。虽然时间很充裕，但温隐身体并不好，不能继续磨蹭下去了，必须马上洗好。

　　从浴室出来后，温隐牵着温影走进自己的房间，温影简单地扫了一眼后，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布置，以后我会改过来的。”

　　温隐没有说什么，牵着温影走到床边，自己先躺上去，然后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说道：“今天太累了，我们直接休息吧。”

　　温影点点头躺到床上，说道：“我先陪你，等你睡着后我再去客房。”然而话音刚落，温隐就立刻缠了上来，双手抱紧他的腰，脸也在胸口处紧紧贴着，他低声说道：“这是你的心跳。”

　　温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抱住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道：“也是你的心跳。”

　　温隐笑了起来，他慢慢收紧胳膊，感受着这个人的体温，感受着心跳的共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再次涌起，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他真的好开心呀，这难道是上帝送给自己的死前礼物吗？

　　温影伸手关掉灯，柔声重复道：“不用害怕黑暗里的东西，也不用害怕孤单，我陪着你……”

　　温隐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但双手始终把温影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无法分离。

　　他想，这个人是独属于他的。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他离开。

　　第二天早上，温隐睫毛颤了颤，随后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温影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之间，温隐眼神里直白的情感烫得温影呼吸一滞，他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毕竟从他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温隐的所有情绪。

　　可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即将夺走他的一切。

　　他想要翻开被子下床，温隐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倔强地说道：“你的回答呢？”

　　温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温隐，下周一是你的二十岁生日，你知道的，如果我的回答是你想要的，我就再也无法忍受你的离开。可是你也知道的，我的使命是延续家族的辉煌，保住父亲的遗产，我不能让其他事情影响到我……”他说完后只觉得心脏一阵缩紧，喉头也有些苦涩。

　　温隐却从身后抱住他，小心翼翼地与他十指相扣，低声说道：“爱我好吗……救救我吧。”

　　他开始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温影的整片后背，语气里也带上浓浓的绝望，“虽然不断告诉自己，我早该死了，但还是会害怕，害怕没人记得自己，害怕孤单地死去，更害怕从来没有人爱过自己，温影，就算是假的，你也来爱我好吗？求求你了，我好害怕……”

　　温影身体僵直，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抱住温隐，不断用双手抚摸着他的发顶，又轻又温柔地说道：“别怕，我答应你。”

　　他看着这个哭得歇斯底里的人，无奈地想，笨蛋，我本来就是爱你的啊，虽然知道最后可能迎来毁灭，却依然难以控制地想要伸出援手。

　　该怎么办呢？

　　明明我也想活下去，可是你哭得这么伤心。

　　该怎么办啊……

　　温隐把头死死地埋在他的怀里，鼻腔依然发出着阵阵抽噎声，身体也随之颤抖，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涌动着痴迷和疯狂。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温影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喜欢和眷念。

　　即便这个人最后会杀死自己又怎样？

　　他不在乎的，只要是他就可以。

　　没关系的，他会给他想要的一切。

　　“不哭了，我们去超市好吗？”温影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道。

　　温隐点了点头，慢慢退出他的怀抱，脸色因为哭泣而泛红，湿润的睫毛也一颤一颤的。

　　温影看着他，眼里闪耀着熠熠的光彩，他拉起温隐，用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认真说道：“相信我，我会是最好的爱人。”

　　我相信的啊……

　　温隐想。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相信的。

　　他抬起温影的下巴，虔诚地吻了上去。

　　这是他的救赎，这是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