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签文》夏安奕

6、初见 顾南淮记

　　顾南淮记得，初见时他并不喜欢顾婉，只是觉得，那位师姐实在太聒噪了些。

　　那年，他七岁。

　　刚刚经历后来许多人都谈之色变的顾家灭门惨案，年幼的他被大自己七岁的兄长护着前来投奔叔父，连日奔波后兄弟二人皆已经是身心疲惫。

　　那天阳光很好，他小心翼翼地第一次踏进了青阳派。

　　十三岁的顾婉和顾芷一同站在顾展鹏身侧，手足惨死的噩耗给了这个中年男人太大打击，他的状态看上去着实称不上好，浓重的黑眼圈和凹陷的眼窝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个男人经历了怎样的夜不能寐。

　　其实回想起来已经记不大清那天到底叔父以何种悲恸又复杂的心情迎接他和哥哥的到来。这位长辈早年送走了自己妻子，独自拉扯大了唯一的女儿顾芷，现在又送走了自己的哥哥，迎来了他尚且年幼的两个孩子。

　　平日里严肃又沉默寡言的叔父难得说了许多话，拉着他们说了许久，不停嘱咐着兄弟二人，让他们将这里当成自己家。

　　后来在叔父嘱咐下送他到自己房间的，就是顾婉。

　　彼时的少女还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活泼，或者说，实在过于活泼了。当顾婉第八次试图和他搭话时，饶是平日里修养良好的顾南淮也忍不住皱起眉头对她说：“这位……师姐，可以请你安静一些吗?”

　　那位眼睛亮亮的师姐终于沉默下来，带着一丝丝受伤的表情向他道了歉，随后认认真真帮他安顿了下来，布置好了房间，又送来了衣服和日用品。

　　当晚，顾南淮伴着房间内淡淡药草香，睡了这一个多月来第一个安稳觉。

　　那是他先前未曾闻到过，随后又无比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

　　众人严阵以待等待顾展鹏和顾玉晟顾南淮兄弟俩说话时，站在顾展鹏身边的元宵正在一边鬼鬼祟祟偷看他们，一边在心中对着系统碎碎念：“小的那个就是男主？好可爱，但是看起来他好小哦。”

　　如果有表情一定是一脸黑线的系统提醒道：“宿主，他现在才七岁。”

　　“顾玉晟也好好看，虽然才十五岁，但是气质好温润啊，已经有书里对他后来成年后描述的那种感觉了。”元宵可喜欢看美男了，现在一来就是两个——虽然都是年幼版本的；她努力压下心里的小雀跃，维持着面上的正经。

　　刚穿书来的元宵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小说世界就是好，美男都是一打一打地来的。

　　看不下去的系统给她浇了一盆凉水：“别想了，再好看也不是你的，等他们长大还要个十年八年呢，到时候你的任务也快完成了”

　　切，我就看看还不行吗？元宵在心里偷偷吐槽着。

　　——

　　“这位……师姐，可以请你安静一些吗?”

　　在男主说出这句话时，某个幸灾乐祸的系统忍不住“喔豁”了一声，贱兮兮说道：“宿主，你好像被嫌弃了。”

　　元宵在心中狠狠翻了个白眼后，终于闭上了自己的碎嘴子，老老实实按照书中情节走向为男主安顿准备好起居。

　　见她真的有一丝丝受伤，系统还是安慰了一下下元宵：“宿主，按照现在的走向，顾南淮才刚刚经历了灭门，没有黑化就算好的啦，不想和你多说话是正常的。”

　　顿时，回想起情节的元宵不禁觉得，自己真是有些过分了。

　　常年看小说早就习惯了主角父母身亡天崩开局的她，忽略了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一切的苦痛，并不仅仅是书中那样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奔波逃命的这段时间，年仅七岁的他，是不是也曾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走完书中有描述的剧情之后，元宵怀揣着这一份小小的愧疚之心，找系统兑换了一份特级安神香。

　　在顾南淮房间的熏香炉点上后，她默默希望着，至少这个孩子今夜可以睡个好觉。

　　——

　　近日，顾南淮总是能在房间内桌上发现一些额外的东西，有时是几块点心，有时是一把蜜饯，有时是几颗糖果。

　　生活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饶还是个孩童的顾南淮到了叔父这里，也从来没有一天放下过警惕。

　　待他用提前布置好的留影阵法查看后，发现是那天那位话很多的师姐鬼鬼祟祟留下的，他抿了抿嘴，将手上东西随手丢在一边便不再去管。

　　这几天，他听到同门议论时得知，那位师姐是叔父的亲传弟子，平日在弟子中人气很高。

　　过了一小会后，他好似不在意般拿起一块轻轻嗅了嗅，又放下了，低头写着功课。

　　那是一小包雪白蓬松的糕点，面上点缀着金黄色桂花的，闻起来还有丝丝的红豆甜香，应当是放了蜜红豆作为夹心。

　　又过了一小会，顾南淮放下了笔，又拿起那块糕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顿时令人愉悦的甜蜜香甜充斥他整个口腔。

　　再怎么聪慧过人和坚强也终归还是个七岁的孩子，还是会喜欢玩闹和喜欢各种小零嘴的贪吃的年纪。

　　吃了吃着，顾南淮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想母亲了。

　　从前大家都在时，在他和兄长每日练完功后，母亲也总会端上一些自己烹饪的糕点或者蜜饯零嘴。在她温柔到足以让人沉溺的眼神中，自己总是和哥哥打打闹闹后，再一同分享着吃下那些点心。

　　前段时间，顾南淮觉得青阳派……不，叔父这里很好，大家也待自己很好，只是这里比起家，更像是规矩森严的门派，少了几分人情味。

　　现在见叔父的亲传弟子送来了糕点，顾南淮感动之余，在暗中记下了叔父的默默关心。

　　小小的他攥紧了另一只手，恶狠狠擦掉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变强。

　　至少要守住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

　　见元宵对着顾南淮房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看不下去的系统默默吐槽道：“宿主，我现在怎么看你这个行为这么猥琐呢？”

　　“嘘嘘嘘，安静。没看到我正忙着吗？”元宵懒得理它。

　　见还是个奶呼呼小团子的顾南淮终于张口吃下了她送去的糕点后，元宵这才安心了，转身直接靠躺在屋顶上，懒洋洋地开始晒太阳。

　　系统再次开口：“我不理解，你现在的行为对于完成你的任务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宿主。”它顿了顿：“这并不包含在原书描述的情节之中。”

　　元宵扣扣脑壳，满不在乎地说：“哎呀，做系统不要那么功利嘛。”她朝顾南淮的方向昂了昂下巴：“看，这不，现在才有点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该有的孩子气。整天皱着个小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多可怜。”

　　“容我提醒，宿主你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完成。大约一个时辰后你的师傅就要来检查了。”系统不为所动。

　　元宵惊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急匆匆朝书房奔去。

　　她边跑还边在心里同系统耍着嘴皮子：“系统，可以问你个事吗？”

　　“什么？”

　　“你有没有那种功能，就是那种，可以把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时停的那种。”元宵询问道。

　　“你说呢？”某个系统又开始幸灾乐祸：“别想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去赶课业吧，宿主。”

　　“那我要你这个系统有什么用？”元宵一边在心中哀嚎着一边飞奔。

　　“那你不要积分和兑换商城了？”系统一副随时准备下线的样子。

　　“要。”元宵认怂。

　　——

　　待完成当日所有功课后，顾南淮预备着去练功房再温习一下今日所学的术法和剑法。

　　路过书房时，余光瞥见门口有个熟悉的人。

　　十三岁的少女头顶着水桶，扎着马步。

　　顾南淮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她应当并不是那种性格安分的人，都在受罚了还是吊儿郎当的，马步也扎的很不标准，眼睛老是偷偷瞟着地上搬家的蚂蚁。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见自己兄长顾玉晟走出书房，上前去和她搭着话，两人交谈起来。

　　那位师姐似乎很爱笑，她对着兄长笑起来，嘴角勾起，眼睛笑得像个月牙，脸颊处有着浅浅的酒窝，又带了几分狡黠的古灵精怪。

　　兄长应当是受了叔父之命来让她进去。

　　只见她如释重负放下头顶的水桶，凑近兄长笑眯眯说了几句什么，末了还抬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这才走进书房。

　　再看兄长，同样也是笑容满面。

　　七岁的小顾南淮当下只觉得，她拍向兄长的那只手格外扎眼，不由得在心里暗暗觉得，她在男女之间似乎很不知羞耻。

　　罢了，想来她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见她终于进门去，兄长也恰好在此时转身看见了顾南淮，朝他招招手，轻声呼唤。

　　小顾南淮规规矩矩上前，和几日未见的兄长攀谈起来。

　　——

　　“宿主，容我再次提醒你，之前你才因为功课没完成被你师傅罚去扎马步了半个时辰。”系统瞧着鬼鬼祟祟的元宵，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知道。”元宵蹲在树上，有些心不在焉回答道：“只是这次实在有点担心他。”

　　系统当然明白元宵指的是什么，现在已经临近原书男主的第一次磨砺剧情——在野外修炼时意外遇到比自身高了两阶修为的冥虎，一番殊死搏斗后，顾南淮艰难杀死对方，自己虽然功法修为都在战斗中有所精进，但也身负重伤昏迷数日。

　　越级杀敌，这当然是男频修仙文的每个男主的必经之路，只是这几天整日坐立不安放心不下的元宵当然要抽空来亲自盯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系统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的这位宿主是个心软的性子。

　　只是它看着元宵撅着屁股鬼鬼祟祟偷窥男主的样子有些无语，只觉得怎么瞧怎么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