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签文》夏安奕

5、各取所需 当天傍

　　当天傍晚，二人抵达容平城。

　　此地乃是段家的总部。

　　段家是仙门首富，掌管着中原片区大部分和贸易相关的事务，因此容平城算是重要的贸易枢纽经济中心。因此这里人们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此地十分热闹繁华。

　　顾南淮看了看天色后，告知元宵：“天色已晚，此处离青阳派约莫两三日的路程，就先在此处修整两日再动身吧。”随后便缓缓落地落地，收起流云后，带着元宵来到城中一所规模尚可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上楼放好行李，休息片刻安顿好后，两人便一同下楼到大堂中落座，预备着要吃饭。

　　顾南淮轻声询问了元宵口味后点好菜，待菜上齐后，他撑着手饶有兴趣看着小脸吃的鼓鼓嚷嚷的元宵狼吞虎咽。

　　顾南淮只觉好笑，调侃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看着挺可爱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吃起饭来倒是像个饿死鬼投胎的。”

　　元宵听闻顾南淮的话，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具身体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一小碗肉粥，今天又赶了一整日的路，他以为谁都和他们修仙之人一样吗，哼。

　　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后，她抬头对着顾南淮撇撇嘴：“说起来，你把我带回你们门派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唇角轻勾，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把你带回去当镇派之宝，关起来养肥，然后天天取你的血，还要你给我炼法宝，不听话就拿小鞭子抽你。”

　　……大哥你听听，这话是一个正道之光男主该说的台词吗？

　　“想不到你们青阳派名声在外，背地里却做的是这样的勾当。哎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她夸张地摇着头，学他之前说话。

　　顾南淮听罢，低声笑了：“这么记仇呀。”

　　——

　　酒足饭饱后，浑身疲惫的元宵本想回房间休息了，结果顾南淮不知道抽哪门子风，兴高采烈地拖着她上街，说要给她买“好东西”。

　　起初她还以为是什么，结果顾南淮拖着她从街头走到街尾，先是买了储物袋，随后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一大摞书和器材，最后甚至还买了几斤糖果一并丢进储物袋子里。

　　见顾南淮熟练和摊贩讲价的样子，站在一旁什么用也没有只能端着他刚刚给自己买的小吃目瞪口呆的元宵……

　　不是，哥们，我记得你是高岭之花来着？？？
　　她发誓，从第一次见到七岁的顾南淮起，他基本上从小时候起就是挺高冷一孩子，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现在才过了四年，这个人变化这么大？

　　几回合拉扯过后，顾南淮带着满载而归的胜利笑容把新买的物品放进储物袋，瞥见里面塞得慢慢当当，元宵挑了挑眉，没有吱声。

　　恐怖如斯的战斗力。

　　就在她以为已经结束了时，某人居然又兴致勃勃拎着她到了衣服铺子，说什么都要给她买衣服。

　　看着顾南淮手上几件他“精挑细选”出来的花花绿绿错综复杂的裙子，元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穿这么浮夸的衣服。

　　该死，她竟然忘了，这小子从小就审美堪忧。

　　顾南淮脸好看程度简直是和他本人的审美成反比。
　　身为顾家二公子，又自小修仙，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由门派统一发放，所以他平日里的形象还好，剑眉星目穿着门派的黑色外袍，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但是一旦让他自己买点什么东西或者到了要送别人礼物时，这家伙审美就完全暴露了，任谁见了都是可以吐出一口老血的程度，偏偏人家本人还不自知，一脸“啊这难道不是很好看吗”的表情。

　　被元宵极力拒绝的某人一脸挫败，还在试图推销着自己手上的衣服：“真的不试一下吗？我记得别的像你这种年纪的小姑娘都穿这种，很好看的。”那样子，元宵竟然在他脸上读出一丝丝委屈的意味。

　　“不要。”元宵拒绝的斩钉截铁。

　　最后还是拗不过坚持要给她买衣服的顾南淮，元宵只得挑了店里两身较为素净利落的衣服。

　　待元宵换好衣服收拾利落后和终于满意了的顾南淮大包小包朝客栈走去时，她终于回过味来了——顾南淮现在的行为像极了在现实世界路上捡到流浪猫后，决定要收养时大张旗鼓买了一堆东西的她。
　　想到这，元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男主现在的画风果然很奇怪。

　　好像……更有人间烟火气了？

　　——

　　是夜，元宵客房内。

　　“坐吧，不是要找我聊聊吗？”元宵微微侧头，在烛光的映照下，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流落一小片阴影。

　　顾南淮闻言，拉开凳子坐下，右臂搁在桌上撑着下巴，悠然道：“好啦好啦，我坦白。带走你的确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是这对你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

　　他左手摊开，又掰着手指给元宵分析者：“你看啊，其一呢你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去处，也没有自保的手段；其二，为了帮我你的玉环也没了，不掩饰身份可是很危险的。”

　　顾南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之前也只是临时施法掩饰，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其三……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我。”

　　听道他这么说，元宵并不意外，她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少女神色清明：“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顾南淮。”

　　“你的血。”他意外的很坦诚：“我在炼制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半妖血液是必要的材料。坦白来说，我已经找这种材料很久了，没想到歪打正着遇到你。”

　　顾南淮的侧脸映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眼睫微垂。元宵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伸手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他面前。

　　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到：“五年以内，大约每个月中我会需要取一些你的血用来炼器。作为交换，这几年我会先帮你掩饰身份，再找机会给你寻找几件傍身法宝。”

　　少女双手拖脸，轻轻噘着嘴询问：“你准备以什么身份把我带回去？说我是你在路边看着可怜大发慈悲捡的？”

　　刚抿了口茶的顾南淮哑然失笑，他有预感，之后的日子会很热闹。

　　“又不是收养流浪小动物，我会说你是我在外收的徒弟。”顾南淮挑眉打趣道。“这位少女，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维护人间和平就靠你了。”

　　说着，他又凑近了些：“怎么样，心动了吗？要不要当我徒弟。”熟悉的白梅香又萦绕在元宵鼻尖。

　　她轻哼一声。

　　她才不买账，上辈子被这个家伙一剑穿心，现在还要当她师傅，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完了。

　　元宵果断拒绝：“不要。总感觉被占便宜了。而且，你这么年轻，就想当我师傅？”

　　顾南淮笑眯眯的，一副哄小孩的样子：“再考虑考虑？我很强的，叫声师傅教你修炼呀。”

　　半晌，元宵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点头答应了——其实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顾南淮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注意事项，这倒是有点师傅的样子了。她听得昏昏欲睡。见顾南淮终于起身要回房间了，元宵难得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容，但当她得知先前那一大摞书全是给自己买的课业书后，笑容彻底石化了。

　　见元宵这个表情，顾南淮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某人微笑着给元宵房间加了几个防御禁制后也回房休息了。

　　算你狠，姓顾的。

　　上辈子勤勤恳恳练功写作业的回忆又用了上来，元宵现在只想仰天长啸，为什么活了几辈子每次都逃不开功课啊啊啊——

　　顾南淮走后，元宵收起玩笑的表情，开始清点白天顾南淮给她买的器材：有基础小丹炉、黄符纸、朱砂和一些基础的药材矿物，她盘算着，预备先临时画一些符篆傍身。

　　开玩笑，上辈子自己可是顾南淮师姐诶，他会的大部分青阳派功法法阵自己也会好嘛。

　　顾南淮。

　　元宵微微垂眸，睫毛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刚刚顾南淮衣领微微凌乱散开了些，她无意瞥见他脖子上居然用线挂着一个小巧的女式戒指。

　　那戒指被好好藏在了里衣内部，若不是顾南淮衣服凌乱没有发觉，露出了其小小的一个角，加上自己对那戒指实在太过于熟悉，一般应该没人发现他贴身处还藏着这样一枚戒指。

　　元宵记得，那是自己的贴身之物，直到从前和顾南淮那场死战时，她仍带在手上。

　　可是，谁来告诉她

　　——自己的储物戒现在为什么会挂在从前宿敌的脖子上？

　　她伸手，试图抚平莫名其妙躁动不已的心脏。

　　说起来，那枚戒指，其实本来也是顾南淮从前赠与自己的。现在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物归原主了吧。

　　寂静如水的夜晚，烛台的焰火晃了晃，元宵无法抑制想起了那枚戒指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