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刚好》张子研

7、7 的确，我卑

　　的确，我卑微的享受着那份全心全力的爱情。
　　“咦？你怎么起来了？”他爬起来，伸了伸手臂，表情很痛苦。
　　“没事干嘛趴着睡啊，手很酸吧。“我笑着说。
　　“呵，就忙工作呗。“他用手臂把那些纸压得更严实了。
　　我从中抽出一张，念道：“早上八点出发，旅游大巴两个半小时，到的时候可以直接去巧克力博物馆参观。然后午饭，再是….“我被他打断。
　　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接着问：“这是工作啊？原来你有副职的。“
　　“有啊，就是陪你咯。“他打趣道，尾音拖着，充满南方人吴侬软语的味道，这样的声音似乎是一串雨点，悄悄滴进了我的耳朵，不自觉的痒。
　　他一下子停住，没有再说话。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可是没有想过要点破。正当我准备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会一直坚持一件事情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低下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的确，我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目标或者特别喜欢的事情和地方，唯一坚持的事情就是陆立。所以，对于坚持，我还真没有什么发言权。
　　他没看我，把手中的纸整整齐齐的码好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什么话都没有说，做完以上动作，他竟然躺在沙发上开始睡觉。我奇怪为什么他会这样，正想去问他，可是他看见我向他走去，便把脸朝沙发内侧偏了偏。我马上停住了，我很明白这样的动作的潜台词。
　　苏京的态度变化的太快让我完全把握不住状况，更别说去做些什么缓和了。我坐回阳台，不知道该做什么，抬头望着天空。其实，这里和北京一样，天是一样的黑，星星也是寥寥几个，没有前几天在郊外看到的那么多。就是这样一片天空，有多少人同时在仰望，同时将自己的心愿投掷到离我们那么那么遥远的星球上面。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这么深刻的痛让我的身体都为之一颤。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腿，为自己取暖。不是说，空心的人什么都不害怕么？
　　可是，现在我在怕什么？

　　是，我在怕苏京。怕他突然的亲昵，而后又是长长的沉默。我不是一个善于跟别人交谈的人，更别说是让那个人对我敞开心扉，像许晴那样，不出半个小时就可以让那个人把家底都给坦白从宽了。
　　我真的发觉，男人真不是一个好东西，是不能招惹的。
　　呵。想着想着，我不自觉笑起来，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像个身经百战的怨妇，竟然连这种可能被认为阅人无数的话都一直在脑中盘旋着。
　　经历了一段爱情的人，想必都是思想家。
　　每天在家捣鼓着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是否有公式可以解释，是否有原理。而我也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得到结论，其实恋爱只分两种，一种是我爱他，他不爱我；一种是他爱我，我不爱他。反反复复，都是些充满遗憾的事情。
　　只是，许晴总说的那句话，我越来越不相信。她说，好的爱情永远只是在下一次。呵，好像球王贝利眦咧着牙齿说，最好的进球就是下一个。
　　靠，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呐。

　　一个夜晚的时间并不长，我东想想西想想就已经过去，然后突然间发现太阳出来了，对面阳台上的花也开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我似乎很善于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完全抛到脑后，直接就把苏京摇醒，兴奋的说：“科隆科隆！”
　　他睡眼惺忪的望了我好久，脸往我这边靠，然后却猛的跳起来走向卫生间，我悄悄的嘀咕着：“怪人。”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我趁着他去卫生间的时间赶紧换好了衣服。等到他出来，我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他的人了。他呆呆的望着我提着包，手里拿着昨天他做的科隆之旅的计划书。
　　直到我开口说话：“怎么了？还不拿你东西啊？快八点了呢。”他才慢腾腾的去整理东西。
　　得，现在倒是我成了那个急着要走的人了。
　　一下子他就整理好东西拉开门准备走，我急忙跟上，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一直沉默着。
　　到了目的地，他才好像开心了一点。他慢慢的走着，好像有很大的心事。我们似乎没有按照他的安排去博物馆，而是一直就这样走着。而我也乐得安静，只是默默的跟在他后面，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情。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突然一下就停了下来，我见他停了下来，也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似的，让我觉得不自在。我走到他的身边，想说要去其他地方看看，可是他还是一直看着我，我想当时我的脸肯定很红，连我的手心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汗。
　　他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拉起了我的手，又向前走去。我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我的手。他好像一个小孩，要一个东西可以安抚自己心里的不安，可以让他取暖。我可以感觉的到他的手在轻轻的颤抖，我也可以感觉的到这种颤抖并不是因为我。
　　这之中肯定有事情发生，只是，我在等他开口。
　　走了许久，他拉着我在路边的椅子坐下，手依然没有松开，身边不时有孩子经过，向我们吹口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习惯于等待，因为知道如果不等，连一次倾听的机会都没有。那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情。我想，他会对我说的，只要是他愿意。
　　终于，他开口了。“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酒保朋友么？”
　　我点点头，问：“他怎么了？”
　　“他死了。”
　　我很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是飞机失事，他要去找那个女孩子。”他幽幽的说道。
　　我没有说话，等待着他把那些话都说完。
　　“他等了5年，现在终于鼓起勇气去找她，可是，现在却不是距离阻隔了他们，而是生和死。这道鸿沟，让人欲罢不能啊。”说到这里，他开始哽咽，眼里有泪光在闪动。我轻轻拍着他的手，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个女生说她准备在荷兰定居，她问他愿不愿意过去。他相信这个女生回心转意了，并且想要过安定的生活。本来他的机票不是在那天的，只是为了早点见到她，所以改签到前一天。为什么他这么傻，等了这么久，何必在意这么一天呢。”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呜咽起来，声音卡在喉咙，发出一声声的低吼。
　　我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过了一会儿，他情绪渐渐平静，我还是保持安静，让他自己整理情绪。不一会儿，他站起身来，伸出手拉我站了起来，开口说：“不好意思，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我笑着说：“没关系，反正时间多的是。”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们开始按照他的计划，首先去巧克力博物馆，然后去吃午饭。那家餐厅装潢很有特色，有的座位就直接设置在葡萄酒桶里，墙上挂着很古老的烹饪工具，有一些东西我甚至见都没有见过。由于在教堂附近，还时不时的会听到教堂的钟声。
　　这座城市的确让人觉得安宁。
　　酒足饭饱，走在科隆的路上。人们脸上都带着微笑，时不时的向我们说：gooden tark，于是连自己的脸上都很自然的一直洋溢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