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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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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
景元看着自家孩子莫名其妙原地转圈,正觉着有趣,小孩就捧着碎刀怼到他面前。
“将军看这个!”
哎呀好危险。
景元接过刀端详,彦卿才想起来纳闷:“将军,您刚才没看见我身后跟了人吗?”
“没啊。”
青镞:“……大白天不要讲鬼故事。”
“是真的啦!”
他就说值守的云骑为什么没盘问,敢情是只看见他进来,隐形术?也是刀剑之灵的能力吗?
将军还在看刀,他就把自己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迅速叭叭完就等大人反应。
将军:你这一天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上午记忆有空白,大概与刀剑无关,那个位置最可能是撞上滞留仙舟的通缉犯,本就挨过一次言灵的脑子又挨了一下;下午的刀剑化灵倒是有趣……如此凑巧的时间点……
“乱,是与这上面的‘时之政府’有关吗?”
彦卿长了脑袋自然不是摆设,略一联系就能想出来,给人指协议书上的文字一边说:“他管我叫主人。”
审神者和刀剑,倒也可能。
只是,“你尚未签订协议,就还不算审神者,他是如何找上你的?”
是啊,很可疑。彦卿苦着脸,而且乱身上还不止这一个疑点。
“既然他不愿露面……不若先将此刀保管起来,等时之政府的人重临此处,再一一问清。”
好。
彦卿离开后。
青镞:“是‘暗堕’?”
符玄:“景元,你还真是放心。”
哈哈。
“彦卿向来不需我们担心,”景元笑眯眯,“更何况是和刀剑……”
“那孩子,是绝对的剑中魁首啊。”
*
今天好累。
彦卿洗完澡往床上一摔,抓起协议看。
没签,放一边,又抓起刀看——裂纹纵横、破破烂烂,原本雪亮的刀身显出暗沉的红色。
像什么?彦卿皱起眉头想。
像战场上落地的血液,凝固后和泥土混在一起,就是这样发黑的红,带着腐尸的臭气。
彦卿很熟悉。
“乱。”
他喊一声,开始问话,虽然更像自言自语:
“你是刀剑,但你的主人其实不是我吧。”
“你叫我主人是为什么?可以直说,你帮了我,我也乐意帮你。”
“你为什么不见将军,他是很好的人,不会对你做什么,除非你对仙舟图谋不轨。”
“审神者,”彦卿重新抓起协议,问话时很平静,“签了这个,算顺你心意吗?”
刀身轻动,刀光一闪,乱站在床边低头看他:“主人要签吗?”
“为什么不?毕竟是将军的任务。”虽说将军交由他自己决定,但想想也知道接受对仙舟更有利。
只是。
彦卿坐起直言:“我感觉你不想让我签。”
突然消失是因为协议,突然出现也是因为这个。他晃晃那张薄纸,从一而终的直接:“为什么?”
乱看起来也很平静,额头的尖角又长出一些,和他十分不搭。
他沉默一会儿,问:“主人认为,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应是何种关系?”
对面答得很干脆:“刀剑需要为人所用。”
彦卿是标准的剑客,他收藏剑器,见过各种搭载智能模块的剑,平日惯用剑也会逗他玩耍。但智械危机后,刀剑化形诞生灵智的事就在仙舟禁绝了,他不确定自己过去认为的是否适用乱,眼下只能转移:
“符太卜说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哈,真是客气的说法。”乱终于抬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主人,你是对的,”他恭恭敬敬退后一步,“刀剑需要为人所用。”
过去,他也曾为人所用,这想法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他只是想换个主人而已。
“名字是最简短有效的咒语,正如您手里的协议,一旦您签下名字,一个属于您的、崭新的本丸就会在某处诞生。”
简单的走流程,就像彦卿不假思索接命令一样,本身不存在什么问题。
现在却不同。
乱笑了,前所未有的畅快,随着笑声,深深浅浅的红光在身上炸开,几乎要站不稳。
“乱!”彦卿从床上翻身下来,想要靠近,却因为看见对方拔刀的动作生生止住。
一步距离,和那天一样。
“您知道,‘神隐’吗?”乱大口喘气,靠着桌子勉强站立,一边说话,一边疯癫地笑。
神隐,抹去人类在现世的存在痕迹。刀剑付丧神也是神,神明将自己喜爱的人类拉入与世隔绝的神域,很轻松不是吗?
“您不该将名字报给我,只要我想,您的存在就会被慢慢抹去,您会和我一起消失在历史中……”这是他用以要挟的筹码,得不到就要毁掉,很过分、很卑劣。
可他一开始,只是想要个好主人,和兄弟们一起,成为主人所向披靡的利刃。
卑微的愿望到如今,已经变成掌控欲和破坏欲了。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
听不懂。
角,更明显了。直接逼近或许会吓到他,彦卿先记下那些话,而后冷静观察对面的动向——情绪很不稳,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看不出行动逻辑。
乱摔了一跤,晕乎乎爬起,正好看见他手边那张协议,猛地扑过来,他没反抗,于是被连人带协议一起扑倒在床上:“不许签!”
很好,很近,彦卿盘算着人的穴道在刀剑身上是否奏效,先稳住对方:“好好,不签不签。”
乱压着他,眼里红光更加明显:“如果不想消失,就要听我的,你要听我的!”
“听你的听你的。”不奏效,乱挨了他两下一点反应没有,看来只能先束缚行动……
然而身上人动作一滞,而后一手按他胸口,一手往上伸,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张据说很重要的协议就在他面前被撕得稀烂。
他的任务!
彦卿眼睛瞪大,咬牙切齿:这就过分了啊——!
“燕啄!”
冰蓝剑气夹着燕鸣呼啸而来,乱警觉,迅速起身翻滚,落到床下,借着桌子掩护掏出短刀御敌。
彦卿猛地起身,看碎纸片随着人动作晃晃悠悠落地,眼前一黑:
都星际时代了整什么纸质版啊!
他一手抓自己的剑,一手捞了片破纸片,也不管会不会吓到对方了,一下怼到人面前,恶声恶气:“你怎么赔我?!”
乱抬头看一眼,在他面前吸气,脸上伤口渗血,眼泪不要钱一样流,流得人心里慌慌的。
他一下卡壳,习惯性哄:“呃,赔不了就算、算……”
不对!不能算!他的任务,他还要给将军交代的!
彦卿重新硬气起来,继续问罪:“你……!”
乱顶着因为打斗炸起的头发,边哭边伸手到背后摸索,摸出一张东西来,就地一拍,凶巴巴:“签我的!”
第二天。
太卜司的授事厅、云骑军的军务厅,还有什么什么厅彦卿都去过,这地方倒是第一次来。
罪证破纸片摆在桌面,小燕子坐在椅子上,两腿并拢,手规规矩矩放到膝盖上,乖巧得像只鹌鹑:“对不起。”
将军投影坐在旁边:“哈哈,真是抱歉。”
“不不不,审神者大人,我们才应该道歉!”工作人员诚惶诚恐,“是我们的工作出了差错,才让暗堕刀剑出现在您的面前,还带来这么多麻烦。”
暗堕刀剑?
“不算什么麻烦,”彦卿压下疑惑,他现在更想知道,“乱给了我一张,我能签那张吗?”虽然那家伙放完狠话就变回刀剑,还比之前更破了。
工作人员语调拔高:“不、可、以——!”
然后巴拉巴拉科普了一遍概念,“您所描述的乱藤四郎,绝对是暗堕刀剑无疑!”
刀剑付丧神暗堕后,非但不会给审神者增添助力,还会反过来污染审神者的灵力;再者,暗堕的刀剑心智沦丧,是否遵从主命已是其次,更重要的是……
工作人员低头,眼镜反光:“前段时间,有个审神者,被自己本丸的刀剑杀死了。”
无法控制的凶性,才是暗堕刀剑急需被处理的最重要原因。
凶性……啊。彦卿若有所思。
“您如果喜欢乱藤四郎这样的小短刀,可以签订协议后在崭新的本丸自己锻造,未暗堕的刀剑都很温顺,乱藤四郎是栗田口家的,喜欢和兄弟待在一起,最喜欢可爱的东西……”
所以乱为什么不行呢?
彦卿回想起那天在街边,外形近似少女的刀剑贴着橱窗,橙金色长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水蓝色眼睛映在窗玻璃上,干净得不得了——
这个乱,也喜欢可爱的东西。
“乱的情况如何?”
彦卿拿出自己带来的剑匣,里面正躺着那把近乎破碎的刀,工作人员像被吓到一样退开,片刻后才稳定心神,向他解释:
“您未曾收敛过自己的灵力,他在您周围应当是不缺灵力的。”
“不显形,大概只是不想;亦或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害怕被当场销毁。”
这样啊。
会议室仅他们三人,安安静静,将军若有所思,工作人员神情紧绷,都在等中心人的反应。
彦卿握住刀,仔细左右看了看,开口时声音很轻:“没事,乱。”
像在哄小孩:“我也在这里,你不会被毁掉的。”
工作人员绝望脸:您多输些灵力逼他出来就好了!还请不要把自己和暗堕刀剑划到同一战线!刚才说那么多您其实没听吧!是没听吧!
乱显形了,抬头,水蓝色消失了,露出一双暗沉的红瞳。
彦卿向他伸手,对方没回应,索性掏出那张被告诫绝对不能签的协议,对工作人员晃晃:“我签这个。”
工作人员:……
绝望扭曲呐喊.jpg
景元: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