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师父伪装的只有我一个》婴子服

46、一心同体

　　“实在不知如何去选，便交由天意。”
　　容嚣尘拿出一张平日写方子用的纸，从中间撕开。
　　“抓阄吧。”
　　“我还未给她们起名字。”
　　“名字什么的日后再说也行，起了名字的物件，便会使人产生感情。”
　　容嚣尘说完才意识到以物件相称十分不妥，但他致歉的话被打断了。
　　“写八字吧，出生时，一前一后，八字不同。”
　　佃农的妻子出现，她面色苍白，主动拿起了纸。
　　“有言在先，我也不保证能活下来一个，既然答应，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佃农已然说不出话，他靠在妻子身上，肩膀颤抖着。
　　“可以，大夫您做吧，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了。”
　　双目肿胀的妻子反而更冷静些，既然别无他法，那完全相信这大夫也没什么。
　　容嚣尘拿起一张纸。
　　乙卯已卯乙酉己巳
　　纯阴八字。
　　“请二位退避。”
　　连哭闹声都未曾响起，容嚣尘原本是想完整的将二人分离经脉，但很难做到——即使做成，她们的器官也只够一人。
　　他所能做的，只有为那被牺牲的孩子尽力拼凑一具完整的身体。

　　但至少，有一个算得上完整的，甚至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身体被创造出来了。
　　“好巧不巧，恰恰是我让你们姐妹二人分离的。”
　　说完这句话，万灵珠便自他手中掉落下去。
　　“看样子我是拿不起它了。”
　　容嚣尘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自己也无法对夏玉吟动手了。
　　他没有亲手杀死自己手中救治过的人的习惯。
　　也刚巧是因为夏玉吟八字纯阴，所以才能听识到鬼魂的气息，更甚则是与鬼魂相伴多年。
　　“投胎转世，也未尝会有坏结果，可你成了厉鬼，永世不得……”
　　“不要说了，不要说姐姐，你再说下去……”
　　夏玉吟的眼睛泛出幽光，她与姐姐早就没什么在意的了。
　　父母发现了自己以魂魄养着姐姐，她别无他法，在双亲与姐姐之间作出了抉择。孤身一人与姐姐离开了家，除了姐姐，她身边再无任何陪伴了。
　　她拾起万灵珠，装回贴身的香囊。
　　“再靠近我，便让姐姐吃掉你们的魂魄。”
　　这个威胁虽说不算什么，但容嚣尘想起自己徒弟有些狼狈的模样，还是决定以别的方式取来万灵珠。

　　走到房门前，容嚣尘却没有立即推门进去。
　　要不要另开一间房？
　　再开一间比较好吧，万一白清齐再神志不清，与自己……
　　可如果白清齐再出什么事，自己不在身边陪着，哪里算他的师父。
　　还是不开算了。
　　这种时候，白清齐应当更需要自己陪伴在身边。
　　容嚣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屋内很安静，但好在灯火通明。
　　白清齐正在点屋内最后的一盏灯，那是个手提的纸糊灯笼，上面用红笔写着客栈的名字。
　　“我向小二讨来的，师父，要不要去夜市？”
　　容嚣尘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白清齐已经将走夜路用的灯笼都点上了，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一年中只有这几天才有夜市，肯定要出来逛逛。”
　　白清齐脸上很轻松，离了厉鬼的纠缠，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这还是师父告诉我的呢。”
　　他能看出容嚣尘有几分心力交瘁的意思，这几日的确是让他忙坏了。
　　“师父这次在人间，都不似以往一般开心，是因为我吗？”
　　容嚣尘的确有些心不在焉，但这与白清齐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急忙摇头，手中被塞进一个热腾腾的包子。
　　“没想到晚上也有卖的，师父吃吧。”
　　白面皮上出现一个弯月状的咬痕，他发觉自己徒弟好像很喜欢吃这种带馅的东西。在人间每到一个地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清齐第一个主动买来入口的吃食肯定是包子。
　　“寻得万灵珠的事情顺利吗？”
　　“唔——一般”
　　容嚣尘正被那包子塞了满嘴，只是含糊的回答了一句。
　　“让我帮忙吧，师父，我会把身上贴满符纸，不会再让厉鬼近身了。”
　　想到他真的满身符纸和自己一起行动，那样子似乎会有些滑稽。
　　容嚣尘忍不住偷笑。
　　这眉目含笑的神情自然逃不过白清齐的眼，的确，师父还是在人间最开心。
　　“喂——这里——白大夫——”
　　一位身穿宝蓝压褶云纹衣衫的年轻公子，正以折扇遮面，远远的叫住他们。
　　“它怎么这副打扮？”
　　容嚣尘还未见过不穿红衣的莲花妖，觉得新奇但又认为这衣服不适合它。
　　“它与白浮生一起去过裁缝铺，应该是和白浮生一起买的吧。”
　　哦，原来是白浮生的意思吗？
　　容嚣尘与这位重逢的熟人还没好好讲过话，即使之前一同去了夏玉吟处抢万灵珠，也更多是凑巧。
　　结果二人都与万灵珠无缘，又是一番白费力气。
　　四人在夜市中相对而遇，既不顺路也不准备同行。
　　莲花妖却趁机拉住白清齐：
　　“白浮生说，我们要准备离开此地去别处了，这几日逛逛这集市就要走。”
　　莲花妖其实还未在此处待够，更重要的是——他偷偷看向容嚣尘，这个人还未将白浮生离开它去做了什么的事情说完。
　　如此不遮掩的目光容嚣尘自然察觉到了，他微笑着回望，又悄悄注意白浮生的反应。
　　这一人一妖都不是很会掩饰自己，果然，看到莲花妖扯住白清齐的衣袖，白浮生的神色立刻便不自然起来。
　　“那我们一起聚聚如何，我们一起去饭庄喝点酒吧，你喝过酒吗？”
　　容嚣尘并不喜欢喝酒，但他猜测莲花妖应该没喝过。
　　“没有喝过。可以吗？白浮生，我们可以去吗？”
　　白浮生自然是愿意的，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扶住莲花妖的后腰。
　　“当然可以，我也许久没有和其他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师徒二人脚程很快，把夜市逛了个大概之后便往客栈走，提着灯笼回到客栈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
　　“师父要睡会吗？”
　　眼下没什么要去做的事情，身体又恢复的差不多。白清齐顺手开了个简单的仙境准备进去修炼一会儿，他瞥见自己整理过的床铺，上面曾有的暧昧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容嚣尘并不困乏：“一同进去吧，看看你修为如何。”
　　这个徒弟十分勤勉，资质也是一等一。
　　正如时望飞所问过的那样，仙界的许多人会好奇白清齐的天分到底是何种水平。
　　或者，与曾经的容嚣尘相比如何。
　　“悟出寒冰之法了吗？”
　　白清齐摇头，还差些。
　　无论是冰还是火，所依托的不仅是仙术，还有环境的因素。
　　雨雪之中驭火，热浪之中产冰。
　　都会更难一些。
　　容嚣尘手指沿着白清齐所站的地方虚空画了个圆，白清齐周身便燃起火焰。
　　“从现在起，每过一刻，火焰便会向内一寸。”
　　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白清齐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教导。
　　之前没有过啊，寒冰之术是他在仙家子弟资质评测中才学会的。
　　“将它熄灭吧，别想着耍小聪明，用冰才可能灭掉。”
　　容嚣尘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闭目养神。
　　“对了，不必担心受伤，我已去药铺买足了药材。”
　　看来即使自己烧伤，容嚣尘也不会出手了。
　　难道是小小的报复吗？
　　白清齐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在他自嘲的时候，容嚣尘紧闭的眼睛却轻轻颤了颤。

　　夏玉吟不会在夜晚出来摆摊，她又去了乱葬岗，陪着姐姐去寻那些还未离开的魂魄裹腹。
　　她能感觉到，姐姐的一部分残魂还留在自己身体里。
　　所以与姐姐一起，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她也不会害怕。
　　在她眼中，魂魄是绿色的，姐姐是黑色的，这些并不鲜艳的颜色交杂在一起，应当是诡异的，令人胆寒的颜色才对。
　　但她觉得，这是很……
　　绚丽的色彩。
　　与容嚣尘二人的相遇，以及容嚣尘所说的那些话，都让夏玉吟思虑甚多，平日里面上的笑意所剩无几。
　　“姐姐，你会怨恨吗？他们说，鬼是有怨念才不离开人世。”
　　她一直是盲目的，直觉式的爱着姐姐。
　　她不敢想，姐姐有没有可能……
　　“玉吟……”
　　这一声呼唤很轻，如同轻风一般吹过她耳畔。
　　但她没有回答。

　　“有鬼？”
　　莲花妖微微发抖，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害怕吗？那我不说了。”
　　“不不不，你讲吧，我要听，你说你说。”
　　“要化出原身吗？我可以把你捧在手里。”
　　“直接抱着我不行吗？”
　　那宝蓝色的衣袍不再被素青色腰带紧紧箍在身体上，而是随意披着。月白丝绸制成的贴身中衣也被莲花妖扯开了系带。
　　白浮生的喉结动了动，他没多说什么，莲花妖向他靠近的动作扯开了梳理整齐的发髻，一股异香随着散落的发丝飘出。
　　它已经后悔了，自从让白浮生吃了鲜花饼，他们连普通的肢体触碰都不再有了。
　　软榻上坐两个人绝不拥挤，但小夭习惯了窝在自己身边。
　　贪念是绝无尽头的。
　　白浮生的手还是搭在了莲花妖腰侧，它的双眼赤红却清澈，使人轻易沉迷其中。
　　“厉鬼即使是在三界之间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