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变得闪闪耀目》南方古狼

19、惨败

　　周日，难得的假期，解夕跟在林海烟后面，即使天没那么冷了，林海烟还是披着她的军大衣。解夕说她土，买个风衣能更好看，她只是笑笑，却不听解夕的话。
　　解夕也猜出了肯定有什么纪念意义，也没细问。
　　医院一共就三层，大到是挺大，就是房子老，毕竟在郊区，也没有翻修。
　　解夕说实话都没来过这里，之前都是她爸领她去大医院，后面有病基本就是去诊所。
　　“九青。”解夕看了看，“是这里吧，我听都没听过。”
　　“嗯。”林海烟淡淡的回复道，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哎，林姐。”不远处，解夕看见一个小个子女生向自己这边大喊着招手，虽然对这张脸不熟，但是八成是沈念了。
　　林海烟回过神来，听见沈念的声音，朝着大门口走来，解夕紧跟在她后面，时不时看着她冻的干涩的脸。
　　“林姐，我等好久了。”沈念更不抗冻，穿着棉袄还有些哆嗦，而且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
　　“现在才八点五十，你来这么早干什么？”林海烟明显有些不解。
　　“嘿嘿，没看时间，吃完早饭就来了。”沈念很自然的说。
　　解夕和林海烟都看出了她那拙劣的谎言，但是没有拆穿。
　　过了五六分钟吧，一辆出租车直接横在医院门口，王语瞳从后座走下来。
　　她穿的可真是风衣，一举一动气质十足，可惜这时候没吹过来一阵风，否则就帅炸了。
　　解夕心里：“装什么装，比我还能装。”
　　王语瞳刻意的站在林海烟身边，仿佛只有全校第一才能配的上她一样，一下子就让解夕嫉妒起来了，在另一面贴林海烟贴的更近。
　　“上楼吧。”林海烟不想让她俩在这儿较劲了，“三楼4号房。”
　　不仅楼破，墙破，楼梯也死高，像沈念这样的都得大跨步，还有人在楼道里抽烟，本就不透风，这下更呛了。
　　解夕就靠着扶手，贴着林海烟后面走，走着走着，就感觉身边有人，微微一扭头，看见王语瞳正侧头看着她。
　　解夕还没等说呢，她先开口了：“对不起了，那时候把林海烟推疼了。”
　　解夕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林海烟是我的，你不能和我抢，结果是这个，她轻轻点了点头。
　　快走到顶楼时解夕就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王语瞳推林海烟不找她道歉，反而来找自己，她也看出来我比林海烟更在乎她自己吗。
　　终于从这个窒息的空间解脱出来了，林海烟推开门，发现走廊根本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护士在前台，默默刷着手机。
　　她也没去打扰，看着上面的铭牌找到了4号病房。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故作冷静的男声：“进。”
　　林海烟率先走了进来，病房的环境更是惨不忍睹，蜘蛛网灰尘满天飞，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少年。
　　“影枫。”林海烟看到他冲自己笑着，心里突然苦涩的说不出话。
　　影枫确实在笑，即使在这个如监狱般的环境中他依然笑的出来，看见沈念进来他的笑意更浓了，最终目光落在王语瞳身上。
　　“怎么样了影枫。”沈念一把扑过去，凑近他的胳膊详细的看。
　　“沈念，那样看是看不出......啊！”影枫突然嚎叫一声。
　　沈念把住他的骨头轻轻动了动，影枫就受不了了。
　　这三个女生都吓了一跳：“影枫，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沈念赶紧松开那条快散架的胳膊，赶紧用安慰补偿一下。
　　影枫疼的眼睛都直了，手指脚趾统统绷紧，努力压制着叫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真是给沈念吓坏了，一直喊着影枫又不敢动他，急的都快哭了。
　　影枫僵硬的扭过头，看着沈念一阵无语，自己疼成这样都没哭，她先哭了。没办法，只能别扭的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别哭，还好，没断。”
　　沈念重重的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影枫也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在王语瞳身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王语瞳自然不怂，也拿出犀利的目光，林海烟一看就有点头皮发麻。
　　但是，在对视三秒后，影枫静止不动，双目有些无神，王语瞳则避开了他的目光。
　　解夕自然没时间观察，但是感受到近二十秒的寂静也觉得不对了，她抬起头，发现王语瞳居然没在看他。
　　林海烟也觉得有点尴尬了，用手指轻轻捅了捅影枫，他立刻回过神来，有些匆忙的说道：“你是......”
　　王语瞳也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似的，有些着急但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是转来火箭班的学生，王语瞳。”
　　影枫脸上陪着笑，轻声“哦”了一下：“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王语瞳走进了些，但是没有坐在床上，和解夕一样站在旁边。
　　沈念这时候抹干了眼泪，又和影枫说笑起来，两人相谈甚欢，都忘了曾经痛苦过。
　　解夕耳朵里听着他们的话，眼睛却一直飘向王语瞳，这个高傲的女人竟没有一丝不厌烦，耐心的听着这所谓没有用的话。
　　影枫说着说着脸就拉下来，时不时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王语瞳，应该是想让她走。
　　王语瞳微微偏头，看见解夕也是这种眼神，林海烟也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沈念看着氛围，也不再叨叨，一脸疑惑的看着王语瞳。
　　这么多人盯着也有些汗流浃背了，她指了指门口：“希望你能早日恢复，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随口大步走出房间，还看着手机，仿佛真的有什么业务一样。
　　林海烟等到她走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两圈，随后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解夕一直看着影枫，虽然看他这样子恢复的不错，但是心里还是有难掩的愧疚，她坐在林海烟的位子上，看着影枫那还比较洁净的脸，轻声问道：“明天去学校吗？”
　　“得去了，不去跟不上了。”影枫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面对情敌突如其来的关心难免有些尴尬。
　　一个感激不尽，一个受之有愧，这样微妙的误会也能让他们和睦相处。
　　“你这也写不了字啊。”沈念过来插一嘴，随后满脸就是写着难过，“估计你要降班了......”
　　“什么？”影枫明显吃了一惊，“一中加入降班了？”
　　沈念点点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事，眼角微红，对着影枫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我手机还没她收了。”
　　影枫猛地一扭头：“你打120了？“
　　沈念本能的往后缩了缩：“要打，手机刚掏出来就被收了。”
　　影枫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稍有点责怪：“你没看过网上的段子吗，老师装病收手机，张婷什么德行不知道吗？”
　　沈念没有得到应有的关心，表情有点失望，咬着嘴唇没有回话。
　　影枫看她这样，不禁失笑了一下：“别装了，咱俩什么关系啊，多铁的哥们，我又不能摸着你的头说不哭不哭。”
　　解夕瞥了一眼，很明显的，沈念的眼神没了之前的灵动，而是晦暗不明。和林海烟夜袭的那天晚上自己最开始的眼神一样。
　　“嘿嘿。”她抬起头，笑了起来，弄的影枫又是一阵无语。
　　“和小孩子一样。”影枫扭头不去看她，眼神刚好与旁边站着的林海烟交汇。
　　林海烟看自己终于可以发言了，微微张口：“怎么在这个医院？”
　　话题终究是落到了这里，解夕看着影枫略带悲伤的表情，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那天，雪一直没有停......”
　　影枫坐在市医院的洁白的床上，右手的手臂无力的垂下，治疗带来的隐隐疼痛不断作祟，将他天马行空的思绪强行拉回来。
　　“儿子，我给你买了草莓。”影枫妈妈走进门，“吃点你喜欢吃的，好的快。”
　　“嗯。”影枫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依然看着窗外。
　　“没事，不用担心钱。”他妈妈凑过来，把洗好的草莓递进他手里，“都让张婷那个BYD赔，把她底裤都赔光。”
　　“儿子，别想了，妈一会儿就去学校找她。”她看影枫还是不肯吃，用手拿起一个递到他嘴边，“啊~”
　　影枫一口咬下，酸，冬天的草莓往往没什么好玩意，他早就料到了，就是没想到能这么酸。
　　影枫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下了。
　　“妈，不吃了。”影枫从唇间挤出一句。
　　“不吃不吃。”她把草莓拿到一边，刚想和儿子聊会天，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你爸应该在工作啊。”她起身去开门，是一个肉球站在门口，香水味熏得她鼻子难受。
　　“你是谁？”她微微屏住呼吸，打量着眼前清一色的肉。
　　“影枫的老师。”张婷说话时不带表情，也没有歉意，抬腿就要迈进去。
　　“你......”她的表情带着一丝仇恨，随后便缩了回去，换上了对人常用的平和，“请进。”
　　张婷大迈步走了进去，好像到自己家了，影枫她根本看都不看，就坐在旁边的床上，弄的被子都是褶皱。
　　影枫看见张婷这样，心里非常不满，但他相信，相信他妈妈会给他公道。
　　“张老师，我希望我能好好谈谈赔偿的事宜。”影枫妈妈走过来坐在她儿子的床脚，“争取不用第三方插手。”
　　“赔偿？”张婷抬头，“你要赔偿，我凭什么给你？”
　　影枫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婷是这个态度，但是马上就转成了怒火，心里想着：“交给妈妈，交给法律吧。”于是没有发作。
　　“你！”影枫妈妈猛地站起来，指着张婷怒吼道，“你把我儿子的手伤成这样！他差点死在你手里！还问我凭什么，我凭你......”
　　后面就是些肮脏的词汇，张婷此时站了起来，一下子打在她伸出的手指上：“我打他？那是他有错在先！辱骂老师，还要打我，我那是正当防卫！”
　　她说的底气十足，仿佛是件真事一样，连影枫这时候都忍不住了：“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张婷此时看向影枫，愤怒的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眼睛小的快看不见：“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先打的我！”
　　影枫实在是没想到她能这样颠倒黑白，表情也有些狰狞：“学校有监控，班级同学都看到了。”
　　“学校监控坏了。”张婷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必要和这两个蝼蚁生气，脸上缓和了些，甚至带了些笑意，话也不再是吼出来的，“至于你说的同学们，都有谁啊。”
　　影枫张开嘴，林海烟的名字呼之欲出，但是还是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如果他报了名字，就算张婷赔钱了，只要她不坐牢，林海烟就终究要遭殃。
　　“全班都看到了！”影枫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没有底气的话。
　　张婷看着影枫脸气的通红却无能为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等于没看到。”
　　影枫的脑子嗡的一下僵住了，他才意识到，全班基本都是张婷的人，只要那些人不想让自己在张婷那儿交的钱打水漂，就都得和护犊子似的护着她。
　　“你......”影枫从咬得紧紧的牙间就挤出着一个字，现在是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多说一句就会死。
　　“我告诉你别威胁我儿子，我草......”影枫妈妈显然没有影枫冷静，也没意识到此刻有多绝望，她只知道公理被颠覆了，儿子受委屈了，她这个当妈的要站出来。
　　张婷一听有人骂她，根本忍不了，回应了两句发现根本骂不过这个疯狂的女人，于是转头看向影枫，威胁道：“让你妈出去，我和你单独说两句。”
　　“还他......让我出去！我出你......”影枫妈妈更加疯狂，夹在讲道理和动手之间，在高尚的人面前，弱者都是用这种方式泄愤。
　　“妈......”影枫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嗓子沙哑的的像是抽了大烟，语气含着绝望与破罐子破摔，“你先出去吧。”
　　她愣住了，没想到是儿子先妥协了，心里五味杂陈的，眼睛愣愣的盯着前方，腿像是机械一般挪动，临走时还关上了门。
　　影枫微微仰起脸，一个人在最需要温暖时没有微风，只有紧闭的门窗和冰冷的现实。
　　耳边穿来幽幽鬼语，明明是粗鄙的人，粗鄙的话，此刻却显得阴险欺诈。
　　他试图从窗外的景色中寻找藉慰，可是高层看不见积雪，也没有从墙缝里长出的梅花。或许什么可看的都没有，或许是浮世万千，那被世俗踩踏又冰封的幻想。
　　“影枫......”或许也有人这么叫过他，此刻那充满违和感的两个声音意外重叠，迷迷糊糊的没察觉尖刀刺入了他的胳膊。
　　“啊！”影枫感觉一双大手粗暴的握住了他的关节，正是他受伤的地方，影枫想起妈妈还在外面，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嘴，任凭着力量积压在身体里，连叫喊的权力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影枫感受着自己的右臂渐渐脱力，疼痛感也减轻了。他放下了手，扶在胸口上给自己顺气，最后狼狈的挤出这一句像是遗言的话。
　　”影枫啊，老师和你说......”前半句很大声，像是故意说给世界听，张婷的手扣在他的手上，没有用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我当然是不想付钱了，毕竟谁赚钱都不容易。”张婷轻巧的说出，一下子戳到了影枫的心窝，眼泪差点不受控制，“还有就是你妈妈太横了，我不得发泄一下。”
　　张婷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影枫妈妈，你进来吧。”
　　门一下子就开了，影枫妈妈快步走进来，站在儿子床边。
　　“我和影枫都商量好了，是他有错在先，我也有些冲动了，这个医药费我们各付一半，这事就算和解了。”张婷没有看影枫妈妈一眼，而是看向影枫。
　　“影枫，可以吗？”他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次没张口就骂，而是压下欲望询问影枫。
　　感受着两个人两个阵营的目光，影枫点了点头.....
　　“草......”解夕气的把她的老底都翻出来了，“死......我......她个臭......纯是......”
　　解夕尽力掩饰着心里的愧疚，只能用这种“弱者的方式”骗别人，骗自己。
　　沈念倒是没骂，但也只是没骂脏话，难听的她也忍不住说了。
　　林海烟看着用手捂着嘴泣不成声的影枫，仿佛看到了自己哭的样子，无依无靠，身边只有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女孩。她只能尽力模拟着他最亲的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他依靠。
　　“谢......谢谢......”影枫缓缓推开她的手，又像舍不得似的推的犹豫不决。
　　“没事的。”林海烟又抓住他的另一只手，丝毫没有注意到影枫含着泪的惊讶，说出了那天对解夕说的话，“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影枫的泪腺瞬间崩塌，在这个伤心时刻，他得不到的人和他说这样的话，让他脑子里的思绪不知归所。
　　突然，门外传来诡异的“咚”一声，不是敲门，更像是泄愤。
　　“怎么了。”林海烟微微一怔，看着情绪还在上头的解夕，缓缓松开了影枫的手，“我去看看。”
　　沈念见影枫忧伤中带着失望，眼泪不断溢出的样子，立马停止了愤怒，转头笨拙的安慰影枫。
　　“有人吗？”解夕看林海烟起身，自己也不再骂，而是跟了出去。
　　林海烟就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僵在那儿了，好像在和门握手。
　　“林海烟？”解夕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看到什么了？”解夕感觉她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就拽过她的手，把她令到床边。
　　“你这样还不如和我扯会淡。”影枫已经被“烦”好了，和沈念开起玩笑来。
　　林海烟咽了下口水，随后冷静下来：“我们的话，被王语瞳听到了。”
　　顿时，沈念也不叨叨了，解夕的思维也静止了，一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没事。”一个沙哑的男声，众人顿时齐刷刷看向影枫。
　　“怎么就没事啊。”沈念担心的看向影枫，又晃了他两下，“你糊涂了！她是校长的女儿！”
　　影枫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一个小女生居然是这么大的官，但随后又平静下来：“那也没事。”
　　三人都懵了，都没想到影枫非但不骂她，居然还信任她。
　　影枫伸手捂住沈念的嘴：“要说为什么，可能是直觉吧，毕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能她知道其实是个好事。”
　　“那还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呢。”沈念唔唔的甩开他的手，终于能说话了。
　　“你希望我是必有后福，还是祸不单行？”影枫的嗓音依旧沙哑，但是不耽误他语气里带着玩味，“事情的发展，有可能就取决于你怎么想。”
　　解夕听着这句话，觉得有道理，就默默记下了。
　　她还记得自己曾瞟了一眼门外，只有一个黑影驻留在下楼梯的入口。
　　或许这个冷漠高傲爱装B的，不是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