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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羡君扶摇三千里 趁着夜色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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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漆黑,墨允诚伏在一江烟雨最高的建筑—瑶台之上,洞察着院落中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向来光明正大的镇澜将军,竟要像个飞贼一般,做这等偷窥苟且之事,想来也真是好笑。墨允诚冷笑一声,算是对自己的讽刺。
但,眼下他又能如何。京师来信,再不将殷子虚缉拿,沛萱便要遭遇不测。身为人父的他,心中痛苦郁结无以复加。
热闹的大院中,身着素洁雅装的女子们,拨弄丝竹管弦,泼墨山水字画。好一派高雅不凡的场景,此时的墨允诚只想知道,当夜深人静,关上房门的时候,眼前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们,是否还耐得住性子,品诗论画。
正观望着,他忽然感觉到背对着黑暗小院中有门“吱嘎”一声响。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
沈三娘?
这么晚了,这个女人单独一人提着檀木食盒,要往哪里去?墨允诚眉头紧锁,看她不想人知,小心翼翼的样子,其中必有蹊跷。
待沈三娘走远,他飞身下来,远远的随在她身后,走出了繁华热络的一江烟雨,朝着博古城东黑暗偏僻的地方走去。
路边灯火渐渐稀少,四周的树林幽深黑暗,散发出阵阵寒意。隐约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沈三娘一手拉拢罩衣前襟,停下脚步。
“谁!”假装强硬的一声呵斥,在树林中回荡。此时的她,心中甚是不安。一个女人家,总是有所顾忌,如今若是遇到坏人,失了钱财是小,污了身子是大。
回声停下,林子里安静极了,好像压根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是谁,快给我出来。有胆子跟踪,没胆子见人!”用力再喊一声,沈三娘感觉身子发虚,小腿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沈姑娘果真不同于平常女子。”低醇的嗓音响起,沈三娘回头,看见墨允诚就站在离她不过一尺远的地方。
这样近的距离,她竟感觉有如三丈之外。
“公子谬赞,小女子不敢当。但不知为何,公子要尾随小女子身后,怎样甩都甩不掉,不知你居心何在。”
不咸不淡的看着墨允诚,她放下手中食盒,走到这个行为怪异的男人面前,直视着他在月光下再次泛起淡紫色的眼眸。
“恕在下失礼,多次见面,还未及报上姓名。”墨允诚淡淡一笑,看着眼前娇小但却魄力十足的女子,轻声道。
“在下墨允诚。”
墨允诚…
墨允诚…
脑中的记忆开始纷乱起来,翻滚之间,一个熟悉的影子如同倒映在湖心的明月,清透澈亮。
“莫不是鼎鼎大名的镇澜远将军墨允诚!?”
沈三娘倏地睁开晶莹的星眸,与墨允诚灼灼幽深的眼神相遇。漆黑的夜,她手中的灯笼散出黄晕的光,衬的她耳际两颗大红翡翠滴流特别的好看。
大夏镇澜墨将军,十年前便跟随炀帝,吞并北方十六洲,将大夏疆土迅速扩张。天朝龙威得显,炀帝龙颜大悦,赐予镇澜将军封号。
真的是他吗,沈三娘有些不敢相信,小脸漾起绯红,幸而月色昏暗,对面的人瞧不见她红晕的脸颊。
而只在那一瞬间,墨允诚感觉到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是那个老道世故的一江烟雨大当家,俨然一个天真顽皮的孩童一般,她甚至不顾男女提防的,上前一步拉住了自己的衣袖,小手还有些颤抖。
“沈姑娘认识在下?”墨允诚有些难以捉摸的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女子。
她的身子真的很娇小,直到他胸口,又很瘦削,有种惹人怜爱的感觉。
“岂止认识啊…”沈三娘浅笑着,若有所思的望向西面的远山。
“我爹…就睡在那片山林里。”纤长的玉指,摇摇的引导着墨允诚的目光。
“他一生淡泊功名,却惟独爱提及两个人,一个是殷国关定将军,另一个就是大夏的镇澜将军。”
“爹说,若生得富贵,便如同关定将军一般,誓死忠主,不移本性,富贵而不淫,是为真性情。若生得贫乏,便如同镇澜将军一般,十年砺剑,成就万人福祉,荣宠天下。”
当年,每当爹在茶肆中与众人侃谈时,五岁的她就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一段段犹如传奇一般惊险刺激的故事。
漠北平袭,西胡灭番,西南拓疆,东瀛寻士…
那些段子,她至今记忆犹新。在她的脑中,满是镇澜将军得胜归来,醉卧沙场、千杯不足的豪迈;满是他奔走于滚滚黄沙,披荆斩棘的勇猛;更满是那铁血男儿至爱不悔的侠骨柔情。
孤单落寞的儿时岁月,这些故事陪伴了她许久…
“只是这些,便能断定我是好人么…”眼前的沈三娘,历尽浮沉的外表之下,竟是这般无暇的单纯。
此刻,明月初升,银子一般的月光洒下,散落在沈三娘素洁的额上。子夜出游,粉黛未施,此时的她细嫩柔和的脸颊有如孩童,长至腰际的秀发瀑布般,在月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
“如此的英雄,也会是坏人吗?”她反问。
她说的如此认真,让墨允诚不禁愣了愣,随后温柔的笑道:
“我不是,在你的地界,在你的眼皮底下,带走了那个叫婉瑶的丫头。”
“…”白日里,那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是啊,他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忤逆了自己,害她丢了面子,也对不起子虚,可…沈三娘就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英雄气短啊,此时的墨允诚只能替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句。骁勇的将军,已然成了他人操控的傀儡,失去了当年的霸气。
即便如此,他仍不后悔,毕竟,沛萱就是他的一切。只要沛萱平安,其他的,他再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