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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卿道历尽个中味 暗夜高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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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高瓴之上,一前一后两个黑色人影被吞噬在黑暗中,唯有月光透过云穿出时,才隐约能见利剑发出的寒光。
殷子虚右手持剑,左手死死攥紧,几乎快将指骨捏碎一般,咯吱作响。
姚瑞余,这个无耻的男人,竟然在他的剑锋之下如此坦然,毫无惧色。
刀锋,深深刺进姚瑞余的脖颈。鲜血顺着雪亮的刃,凝成一滴滴血珠。
“我再说一次。”姚瑞余凝望着远方的眼神收回,坦荡的正视殷子虚的眼睛,说道:
“我姚瑞余自始至终,没有背叛过怀侯,更对得起殷子国千千万万子民。”
“殷子国主,命丧你手,殷子国都,付之焦土,举国臣民,沦为俘虏,任人宰割。这样,便是对的起殷子国千千万万百姓!?”
想起那日冲天的火光,轰然倒塌的建筑,哭喊哀鸣的人群,还有一刀刀被夺去性命的长乐…
想到这些,殷子虚感到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刀抵在姚瑞余咽喉之上的另一端更是沙沙作响。
“国土沦丧,臣民受辱,一切的一切,应该从哪算起呢,小王爷?”
姚瑞余突然闭上双眼,仰天干笑几声,笑声直冲云霄。
“从小王爷踏进宣德大殿的那天算起,还是从小王爷坐上龙辇,登堂入室开始,抑或是从小王爷后宫侍寝,满朝文武啼笑皆非开始!”
遥想当年,如若怀侯亲自带着眼前这个面若桃花,动若拂风,岸沚汀兰的稚嫩少年踏入宣德殿时,他姚瑞余能拼上性命,协同百官誓死反对的话,或许,怀侯便不会被天下人耻笑,被归为异类,被束缚那通透周身的光芒。
“瑞余只恨,一时心软而未替怀侯分忧,未替怀侯杀了你殷子虚!”
一字一句,如巨石落地,轰然作响。
到底,到底应该怪谁呢…
是啊,若,若只如初见一般,将自己低贱的身子紧紧伏在硬石板上,瑟瑟发抖;若,若忍住辘辘饥肠不去捡拾那块满是泥污的春饼,碰触到长乐华美的衣袍下摆;若,若长乐坐在高高的御辇之上,微笑向他伸出温暖的大手之时,不做声色的推开…
那么,君王声威常在,众臣将归降,举国将昌盛。
说到底,他殷子虚,才是真正的罪人吧!
长剑一点点滑下,跌落在地,清脆的声音划破暗夜,回荡在空旷的天际。
“瑞余再说一次,我从未做过对不起怀侯之事。怀侯于我,有提携之恩。在瑞余潦倒不济之时,怀侯待我如同父兄。此大恩,瑞余用一生都报答不完,所以,请小王爷好自为之。”
只在一瞬间,殷子虚像是被整个掏空了灵魂一般。
姚瑞余看了看缓缓蹲坐在地的殷子虚,重重的叹了口气。
罢了!
这一切,又该怪谁!眼前的这个看似祸国殃民的男子,却也曾经给怀侯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欢乐与爱,他又能奈何。
一手深入怀中,在最贴近内里的夹层之中,取出一物,叠得方正。
“瑞余始终不明白,到底,到底怀侯心中想的是什么。”
身为臣子,很多事情,都只能去猜。猜中了主子的心事,或许能谋得荣华富贵、衣食无忧。这些,他都不求,只求能明了个中真味,好为主上解忧。
可惜,只有这个“情”字,他永远也猜不透了…
或许像他这样狠毒的男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懂得。
就如同他当日,在夏军攻破南大门之时,亲手将驻守城门时已经身负重伤的独子楚雄推入火海,一刀又一刀…
砍杀撕裂了他的心肺,血肉模糊了他的双眼,焦糊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但他知道,他不能后悔,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战争,需要理智,而不是过多的情感。
明月高升,屋顶上只留下孤单的一个身影。借着月光,那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出现在殷子虚眼前。
“今朝皇城坐,明日沟水头。复来何所向,皆是人笑我。”
不见了当年豪情万丈的文采盎然,多了几分聊以自嘲的凡尘俗语,但,那依旧是他所熟悉的人端正的字体啊…
生命的狂喜,若天国卷轴般浩然中开,湮灭的过往,亦在此时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多情莫笑我痴傻,谁人不曾年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