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23、不速之客

　　小区停车场里，杨一鸣和儿子杨柳就这么站着，大眼瞪小眼，两人一句话也没得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与旁边那些父母叮嘱孩子的热闹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一个女人走过来，递给杨柳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活动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杨柳低着头，眼睛紧盯着那张纸，看得特别认真。

　　杨一鸣瞅了一眼，心里琢磨着，这上面字儿这么多，儿子肯定有不认识的。于是，他试着问：“要不，爸帮你念念？”

　　见儿子转身背对自己当作完全没听见，杨一鸣只能自我解嘲般地苦笑一下。

　　几周前，小区物业通知说，区里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传统文化活动，有各式各样的传统表演，还有个模仿古代祭祀的环节，鼓励小区里的小孩都去参加。

　　与身边众多热衷于让孩子从小便开始背诵唐诗宋词的父母不同，杨一鸣和柳弄晴对此并不感冒。所以当杨一鸣听说妻子为儿子报名了集体朗诵活动时，他惊讶不已，好奇地去询问妻子原因，柳弄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句：“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给他找点事情做做呗。”

　　杨一鸣本来没当回事，可到了周末，见儿子从早到晚都缠着他妈妈背诗诵词，根本不出门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他有点坐不住了。

　　趁着老婆在厨房忙活做饭，杨一鸣便凑到儿子跟前，说要给他讲个故事。可儿子理都不理他，杨一鸣只能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讲的正是滥竽充数的寓言，不过他只讲了前半段。没想到故事还没讲完，儿子就跑到他妈妈面前告状去了，说爸爸教他学滥竽充数，还要求妈妈惩罚爸爸，不让爸爸晚上睡他们的房间。

　　柳弄晴当然明白丈夫的用意，她没罚杨一鸣，只是笑着夸奖了几句儿子。杨一鸣在一旁尴尬地赔着笑，心里想，这回算是逃过一劫了。可仔细一想，这何尝不是惩罚呢？被表扬的儿子只怕更难被支开了。

　　不过今天，这场漫长的“诗歌之旅”终于走到了尽头，杨一鸣不禁长舒一口气，终于能迎回久违的两人世界。

　　活动出发前，小区停车场上人声鼎沸，家长和孩子们都聚在这儿，等着最后的集合号令。停车场里满是期待和兴奋的气氛，家长们闹着嗑，孩子们则在旁边追追打打，算是给活动提前热热身。

　　不少家长都计划着开车去，顺路捎上邻居，这样既方便又能增进邻里之间的感情。毕竟，现在大家都忙，能有机会和邻居一起出门，聊聊天，确实挺难得的。

　　当然，选择自驾也是迫不得已，小区组织者就只给了条地铁路线，让家长们自己想办法过去。还有活动需要的统一服装，也得家长们自己租用或购买。

　　家长们心里都觉得物业这事办得不怎么地道，报名的时候可没提这些问题，只是后来在业主□□群里发了个群通知。那时候，孩子们的积极性已经被调动起来了，家长们也不想泼冷水，基本都选择继续参加。不过，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想让这点小事儿坏了出游的好心情。

　　杨一鸣站在停车场的一角，静静地等着，没去凑那热闹。他的车就准备载着自家老婆孩子，不打算捎带邻居。

　　这时，一辆豪华轿车稳稳地开进停车场，就停在杨一鸣的车旁边。车门一开，一个气宇不凡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杨柳身上。

　　“柳阳！”男人大声喊道。

　　杨柳一开始还愣着呢，直到男人又喊了一遍，他才抬起头，认出了来人，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兴奋地叫着“舅佬爷”，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别叫我柳阳啦，叫我杨柳。”杨柳撒娇地说。

　　“为啥啊！”男人问。

　　杨柳嗲嗲地说：“杨柳依依呀！”

　　男人笑着逗他：“那我叫你妈妈依依行不行？”

　　杨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他一本正经地拒绝，小脸上满是严肃。

　　男人被他逗乐了，又问：“为啥不行啊？”

　　“小名是长辈叫的。”杨柳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杨柳是你的大名还是小名？”

　　杨柳看了一眼杨一鸣，犹豫了一下没说话，男人见状也没再追问。

　　“我是你妈妈的舅舅，也是她长辈啊。”

　　杨柳点了点头，但还是坚持说：“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能叫我妈妈依依。”

　　“好好好，我不叫。”男人笑着说，“要是你爸叫呢？”他继续逗杨柳。

　　“也不行！”杨柳毫不犹豫地说。

　　男人凑近杨柳耳边小声说：“我不会叫你妈妈依依，就是有时候想叫你柳阳。”

　　杨柳点了点头，也小声回他：“妈妈在的时候别这么叫，她会不高兴的。”

　　杨一鸣认识这个男人，林明斌，柳弄晴她妈林雪霁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按辈分他该叫林明斌舅舅，但俩人私下里并不对付，此时杨一鸣也不想搭理他。

　　这时，一个男人从人群里走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热情地跟林明斌打招呼：“林总好啊。”说着，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恭恭敬敬地递给林明斌。

　　林明斌微笑着摆手拒绝：“谢谢，我不抽烟，那烟味我受不了。”

　　那男人也不尴尬，迅速把烟收回去，解释说：“我也就特定场合抽抽，带着烟主要是为了应酬。”他语气里满是理解和尊重，一点不悦都没有。

　　接着，男人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说他自己的孩子刚从杨柳所在的小学毕业，对那儿的老师都挺熟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他。

　　这时，小区里的其他家长也纷纷过来打招呼，基本都是拿自家小孩与杨柳的关系来套近乎。什么同学、校友算好的，还有的硬是说哪天一起玩过这种。他们对林明斌都是客客气气的，对杨一鸣呢，基本就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杨柳是林明斌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