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十月四日晴

10、如此母亲

　　“再来一局。”

　　“不来了，等下有事。”

　　“赢了就想跑，你是什么意思？”

　　“真有事。”

　　面对李常胜的纠缠不休，杨一鸣只能无奈答应再打一局《拳皇》，准备放水让他快点赢。

　　今天是体校难得的月假，每月在最后一周的周末连放两天。市里或者家住不远的学生大多会选择回家，但对于李常胜而言，回家一趟意味着近二十个小时的火车颠簸，他基本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去。

　　早上9点多，李常胜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杨一鸣家，除了在这里有一定概率撞见柳弄晴外，另一个原因便是现在正在玩的游戏。

　　李常胜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来杨一鸣家的震撼。那天是周日，下午只会安排少量训练，李常胜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约杨一鸣训练后一起去打街机。杨一鸣觉得那种地方很乱，里面乌烟瘴气，所以直接拒绝。李常胜早就习以为常，想要硬拽着杨一鸣一起去，说连游戏都没有打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不想，杨一鸣说他有打游戏，家里就有游戏机。李常胜觉得他家可能就一台小霸王，但想到在那有可能遇到柳弄晴，便说要去他家，也不顾杨一鸣一脸的不情愿。

　　到了杨一鸣家后，李常胜算是大开眼界，大厅里放着大彩电，冰箱、洗衣机和空调这些家电应有尽有。

　　李常胜忍不住感叹，原来杨一鸣家也是有钱人。谁知，杨一鸣却淡然地告诉他，这些都是柳弄晴的母亲雪姨扔掉的“垃圾”。他解释说，柳家的电器经常更新换代，那些老的电器其实都很新，雪姨通常都会大方地送给附近的邻居。

　　看着家里的冰箱，杨一鸣还想起最近的一桩“家丑”。他的父母在得知雪姨要更换冰箱后，便去搬这台旧冰箱。去了后，母亲见那台新冰箱又大又气派，当场就对着雪姨说，哪天她又打算换冰箱时，提前跟自己说下。看到自己的新冰箱就已经被别人惦记，雪姨也并未介意，微笑着答应了下来。回到家后，他的父母就为此大吵一架，父亲说母亲太不要脸了，被母亲回怼一句“你要有本事，就自己掏钱买啊”。

　　得知真相的李常胜不禁感慨，怎么自己家就没有这么好运，能攀上雪姨这样的有钱人呢？然而，接下来看到的却将他的骄傲击的粉碎，也刷新了他的认知。

　　曾经，李常胜对自己家拥有小霸王游戏机颇为自得，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让他震惊地是，这款“国产骄傲”实际上只是杨一鸣所拥有的红白机的仿制品。

　　更加令李常胜目瞪口呆的是，那些他曾经梦寐以求、四处与同学朋友交换的游戏卡带，在杨一鸣这里应有尽有。

　　在听过杨一鸣的介绍后，李常胜才明白红白机是十多年前的产品，早就过时了，在他家的电视下面，放着数台不同的最新游戏主机。上面能玩的游戏大多李常胜闻所未闻，不过他惊讶发现自己在街机室玩得炉火纯青的《拳皇》，居然就能在这些主机上玩，而且他还第一次知道，《拳皇》竟然还有数个版本。

　　而且在杨一鸣家，并不存在用彩电打游戏会打坏彩电的说法。想当年，他在家里都只能在那台已经退休的黑白电视上玩，而在这里，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大屏彩电上尽情游戏。

　　除此之外，李常胜还第一次接触到了电脑，而且这台东西也能玩游戏，才知道有《仙剑》、《轩辕剑》这些单机游戏。

　　杨一鸣告诉李常胜，这些游戏的所有权都是雪姨，她只是放在这里，她在自己家一般就放几个常玩的。

　　去到杨一鸣的房间，李常胜看到了只属于男人的浪漫。众多经典漫画书，动画CD，还有让人无比羡慕的机甲模型。

　　杨一鸣解释，这都不是他自己买的，是雪姨用“布道”的名义送给他的，他虽然也喜欢，但也非常头疼。杨一鸣还说外面那家租小人书的店，里面的很多漫画书也都是雪姨直接送的，说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李常胜听后，只觉得杨一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对于林雪霁也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从她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早已为人母的庄重与沉稳。

　　开门声响起，杨一鸣的视线随之投向门口，不出他所料，出现在眼前的正是柳弄晴。她步入室内，目光迅速扫视一圈，询问道：“伯父伯母呢？”

　　“出去了。”

　　李一鸣说完，同时注意到柳弄晴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接着他问道：“要出发了吗？”

　　柳弄晴看了看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再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随后说道：“再过十分钟。”

　　杨一鸣也看回电视屏幕，这局游戏还没结束，李常胜没有选择在他与柳弄晴说话时偷袭。接着，他也没有再抵抗，让李常胜轻松赢下这局游戏。

　　杨一鸣淡淡地说道：“行了吧。”

　　“不要以为你刚才放水我不知道，再来一局。”

　　“我等下就要出门。”

　　“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此刻，杨一鸣注意到柳弄晴已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在旁边翻了起来。他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妥协道：“最后一局。”

　　“不许放水。”

　　“好好好。”

　　这次打的十分焦灼，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直至酣战第五局才由李常胜艰难取胜。

　　杨一鸣正准备起身去关电视与游戏机时，柳弄晴的母亲林雪霁也走了进来。打完招呼后，林雪霁向杨一鸣问道：“你爸妈呢？”

　　“出去了。雪姨怎么过来了？”

　　林雪霁笑着调侃道：“怕我家依依没啥教养，自己过来一下。”

　　听到这话，杨一鸣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他想起两年前的事，当时柳弄晴在楼下偶遇到他，随口说了句晚上到她家吃饭。当时，他的母亲也在，可能以前每次邀请她都会婉拒，柳弄晴便也没说 “伯母也一起来”这种客气话。当时，路上还有不少邻居在场，让他的妈妈觉得很没面子，她的嘴又碎，和周边邻居说闲话时便说柳弄晴不懂礼貌。后来，吃饭前，是雪姨特意过来与他的母亲上演一场你情我不愿的人情世故般拉扯，他母亲最后才勉强同意过去吃饭。

　　其实，杨一鸣在家也没被少骂，经常被他妈妈说见到长辈也不叫。可很多亲戚杨一鸣几年都不曾见着一次，好多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

　　当然，柳弄晴在小区里，也是出了名的不会叫人，经常被别人说高傲，只是林雪霁对此并不在意。

　　“哇，《拳皇》，谁赢了？”

　　林雪霁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饶有兴致地问道。李常胜立即挺胸表示自己是胜者。

　　“哦——！那和我来一盘。” 林雪霁跃跃欲试。

　　“妈——！”

　　杨一鸣见状，赶紧出言提醒：“是不是该出门了。”

　　林雪霁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

　　李常胜也是来了兴致，想要在这对母女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他精心挑选出自己最擅长的三位角色，不料林雪霁却选择了随机模式。接下来的对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林雪霁仅凭一个角色便轻松击败李常胜，甚至还打出两局perfect，让李常胜目瞪口呆。

　　最后，李常胜还为自己辩解道：“比起手柄，自己更擅长用摇杆，好像街机上的版本和这个有点不同。”

　　柳弄晴则催促道：“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过来和妈妈打两局。” 林雪霁兴致不减。

　　“不要。”

　　“那就不走了。”

　　柳弄晴无奈之下接过手柄，她选择自己比较顺手的角色，而林雪霁依然选择随机。这两人倒是打的有来有回，本来林雪霁的血量有一定优势，但她一心想要以帅气的方式终结战斗，意图过于明显，结果释放大招的前摇动作被柳弄晴抓住破绽，反遭KO。

　　尽管柳弄晴满脸不情愿，可就在KO母亲的那一刻，她表情虽然未变，左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林雪霁对刚才的疏忽一脸懊恼，嚷着：“再来一局。”

　　这一次，林雪霁选择了自己最拿手的雅典娜，毫不留情地以三连胜速通了女儿，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可以走了吧。”

　　“再来一盘吗。”

　　“不要，不是说了两局吗？”

　　“你刚才输了，不想要报仇吗？”

　　“不想。”

　　“再玩一局吗？就一局。”

　　林雪霁对着柳弄晴撒娇，见女儿无动于衷，她转头看向杨一鸣说道：“一鸣，来一局。”

　　“雪姨，还是走吧。” 杨一鸣笑着婉拒。

　　“你这样可行，要是结婚了，会成妻管严的。”

　　杨一鸣只是继续呵呵笑着，而柳弄晴的面色丝毫未变，唯有李常胜先是震惊，随后又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见实在没人和她玩，林雪霁最终起身，热情邀请李常胜一同去吃饭。李常胜本想拒绝，但终究架不住林雪霁的热情，最后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