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铁券(改) ...

  •   “丹书铁券?!”

      四字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殿内一片死寂,连皇帝捻动念珠的手都僵住了!

      雍王最先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案而起,指着景琬,声音尖利:“丹书铁券?帝女慎言!彼时高祖尚在皖南聚义,未进京承继大统,天下还是前周的天下!高祖如何能颁发丹书铁券?难道你要说,是伪周的皇帝赐给她铁券不成?那等前朝之物,岂能作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环顾四周,满脸的讥讽,仿佛景琬已慌不择言,自取其辱。

      勋贵们也纷纷露出荒谬和愤怒的神色,认为景琬为了翻案,已是不择手段,连这种匪夷所思的谎言都编造出来。

      皇帝眉头紧锁,看着景琬,沉声道:“帝女,此事非同儿戏……”

      “陛下,”景琬拦住了皇帝后面的话,且声音依旧平稳,“赐此铁券者,身份确非景高祖。”在众人或惊疑或嘲讽的目光中,她微微侧首,“呈上来。”

      殿外,一名东宫侍卫手捧一个盖着明黄锦缎的托盘,稳步走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托盘之上。

      景琬伸手,缓缓揭开锦缎。

      托盘之上,并非众人想象中金光灿灿的免死金牌,而是一块尺余长、半尺宽、厚约寸许的黝黑铁板。铁板边缘已有些锈蚀,但板身大体完好,上面以极其古老、庄重的篆体,阴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皇帝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铁板上的文字。康王、雍王、勋贵们,连同顾泠,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景琬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寒泉击石,清晰冷冽:
      “此乃前朝大周皇帝,于天佑十七年,御赐镇守南疆、屡破蛮族、功勋卓著的定南侯——景徽之丹书铁券!其上铭文,历历在目:‘赐尔铁券,以表殊勋,子孙袭之,与国同休。’”

      景琬的指尖缓缓划过铁券末尾那行最关键的名字:
      “而景徽将军,其嫡长子之名讳,正是——景元宏。”

      景元宏三个字被景琬轻轻念出,恭敬严肃,其正是景朝开国高祖皇帝登基前的本名。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精彩。前朝皇帝赐给前朝大将的丹书铁券,受赐者的儿子,后来却成了推翻前朝的开国皇帝......

      “景徽将军战殁后,其爵位由独子……即后来的高祖承袭。”景琬的目光如冰锥,刺向面无人色的顾守业,“顾主事,你当年一个仓曹小吏,有何德何能,敢冒领石秀以命搏杀换来的救驾之功?又怎敢占据景氏先祖遗泽!”

      顾守业早已抖如筛糠,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帝死死盯着那块黝黑的铁券,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恍然。

      若是前世的景琬,会和旁人一样,觉得皇帝是震惊于世事变幻莫测,两世为人,景琬突然隔着雾看清了一些皇帝的品格。他或许在想,“那是景氏主脉的荣耀,是他们这些旁支不可染指的功勋!这个见证出现,还被拿在女帝的孙女手里,就是在向他这个皇帝示威!”

      “陛下!”景琬趁热打铁,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石秀身份、军功等级,有此铁券为凭,已非空口无凭!只需核对兵部存档,查验当年记录石秀军功的籍册……”

      “帝女。”皇帝只以这两个字打断景琬,随后一直拨弄手中念珠,他紧闭双眼,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容不得任何干扰。

      良久,皇帝才缓缓松开紧握念珠的手,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而冰冷的决断:

      “此物……来历不明,真伪难辨。前朝旧物,焉知不是伪造?”他根本不给景琬辩解的机会,目光扫过那块铁券,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讽刺,沉声道:“朕,只看三法司联查的、确凿无疑的铁证。兵部存档、吏部履历、人证物证,皆要经得起推敲。至于此物……”他挥了挥手,“收起来吧。军国大事,岂能以一块前朝铁牌为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勋贵,最终落在景琬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朕若认了这‘女子军功’,尔等祖传的丹书铁券……怕是要熔了重铸吧?”

      “此事,交由三法司依律严查!务必水落石出!退下吧!”皇帝疲惫地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

      三更天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偏殿的灯火次第熄灭,臣子与宗室们沉默地鱼贯而出,各怀心思。雍王路过景琬身边时,刻意停下脚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充满了幸灾乐祸。

      景琬没有理睬他。她独自站在殿外冰冷的白玉阶上,夜风卷起她朱红的袍角。她目送着皇帝被内侍簇拥着消失在深宫的黑暗里。就在那身影即将没入阴影的刹那,皇帝突然停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失望,有责备,有帝王的威压,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疏离。仿佛在说:你太不懂事,太不识时务。

      景琬神色漠然,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目光灼灼如暗夜中的孤狼,终于锁定了猎物。

      “陛下,”她心中无声低语,带着一种淬火般的决绝,“可一,可二,不可再三。若您第三次让我失望……那么把您踢下那个位置之后,我可不会考虑给您善终了。”

      六名东宫护卫悄然上前,无声地分立两侧,提灯照亮她脚下的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沉静如水的面容。

      她振臂,衣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拂去了所有犹疑。

      “回宫!”清冷的声音划破宫闱的沉寂。

      她要的是真正的较量,是撕开粉饰太平的面纱。

      偏殿的灯火在景琬次第熄灭,方才那场一方精心筹备、一方气势汹汹、掌权者有意偏帮的博弈,被吞噬进深宫的阴影里。景琬独自立在冰凉的汉白玉阶上,夜风卷起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皇帝最后那一眼,她读懂了。他不在乎真相,也不愿维护事不关己的公正,他想要的无非是保住自己座下的龙椅,勋贵们远比一个十六岁的帝女不好得罪,于是他权衡之下给予帝女警告。他不在乎石秀是不是真的救了高祖,他在乎的是这块铁券的出现,是否动摇了朝堂之间的平衡,是否挑战了他这个“旁支继位”皇帝的权威。

      “陛下,”她在心中无声低语,那抹极淡的冷笑凝固在唇角,“您怕的,究竟是女子军功翻案,还是怕这铁券背后景氏主脉的荣光,或是......这世间敢拼杀的女人!”

      “殿下。”李少央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玄衣几乎融于夜色,唯有按剑的手稳定而灼热,“风大了。”

      景琬收回望向皇宫的目光,转身拉住李少央的手臂:“我们回去吧。”

      东宫。

      书房内,烛火重新燃亮,却驱不散景琬眉宇间的沉凝。丹书铁券撕开了一道口子,却也引来了更顽固的堤坝。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他不会支持,甚至可能默许其他势力打压。军功案,陷入了僵局。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重大政治阻力。任务“军功案”推进度:45%。】

      “我更想知道,胜算有多大。”

      【根据目前情势分析,宿主全胜的概率小于10%,但若想全身而退,并与勋贵们缓和关系,胜算仍有80%。】

      百分之十,景琬换算,看来不到一成。

      “我若咬定此案不松手,石青兰的胜算有多大、皖南女子的胜算有几成?”

      言外之意,若景琬牺牲自己的利益,硬是要从勋贵身上砍下一块肉来还给军功案中的女将士,胜算有多大。

      【不足两成。】

      系统的声音冰冷,隐约有一种惋惜。

      “阿琬,”李少央端来一盏茶,见她神色,低声道,“铁券虽未能一举定乾坤,但已在那些人心里扎了刺。想和谈是行不通了,既如此,只能打到底。”

      就在此时,书房门外传来心腹侍女极轻的叩击声:“殿下,有匿名之物递入,指明呈交殿下。”

      一个素锦缝制、女子常用的香囊。景琬打开,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枚触手冰凉、纹路古拙的青铜钥匙,以及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内敛却筋骨铮然,与那日沈府回绝拜帖的簪花小楷迥异,却奇异地让人联想到沈曦那双沉静的眼眸:

      “锁在知岳,丙柒,《穀梁传》。顾之危,不在军功,而在票据。”

      “顾之危,在票据……”李少央凑近看了,蹙眉又舒展,“她这是将顾家的另一处命门,指给我们了。”

      “不止是指路,”景琬捻着那枚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头脑愈发清晰,“这是她的投名状。她在告诉我,她有价值,但需要我去取。也在试探,我有没有能力看懂,有没有魄力去用。”

      灯火跃动,映着景琬骤然锐利的眼眸,就在她凝神分析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庭院角落,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团东西塞进假山石缝。

      李少央显然也注意到了,手已按上剑柄。

      景琬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放下密件,随手拿起桌上一枚闲棋棋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涌入。她似乎只是随意倚窗眺望,指尖那枚白玉棋子却“无意”脱手,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嗒”一声轻响,精准地打在了那小太监刚离开的假山石缝上方。

      几块本就松动的碎石应声滑落,恰好将那团还没来得及藏严实的纸团砸得露出大半,更将那小太监惊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景琬仿若未觉,只是对闻声快步走入庭院的东宫侍卫长淡淡吩咐:“夜里风大,假山石松了,仔细看着些,别砸着人。那些碎石杂物,清理干净。”

      “是!”侍卫长心领神会,她立刻带人上前,不待那小太监反应,便“清理”出了那团皱巴巴的纸——上面赫然是东宫这几日无关紧要的器物损耗记录,角落却有一个奇怪的墨点符号。

      侍卫长将纸呈上。景琬扫了一眼,轻笑一声,指尖在墨点旁敲了敲:“康王府养的信鸽,标记倒是别致。把这奴才送去内务府,就说他当值懈怠,惊扰主子,按宫规处置。至于这纸……烧了吧。”

      轻描淡写,甚至懒得追问是何人指使。那太监连求饶都不敢,便被拖了下去。庭院的阴影里,几道原本潜伏的气息,悄然后撤,消失无踪。

      李少央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眼线?”

      “跳梁小丑。”景琬将那张纸就着烛火点燃,看它化为灰烬,“正好,借这阵风,告诉那些还盯着东宫墙角的人。”她转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刃般的锋芒,“我这里,没有无用的废棋,也没有漏风的墙。想窥探,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少央,”景琬起身,眼中疲惫尽扫,重新燃起锐利的光,“我们去知岳楼。”

      临行前,她目光扫过桌上凉透的茶盏,忽然问:“少央,若我当时也像那些人一样“权衡利弊”,先集中精力招募沈曦,对石大娘的冤情置之不理,今日,还会收到这枚钥匙吗?”

      李少央握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坦然道:“不会。沈曦那样的人,只会看向上走、肯向下看的人。”

      景琬笑了笑,没再说话。心底却回想起石青兰闯到东宫门前那日——

      【叮——检测到方圆一里内有集体性冤情。】

      “什么冤情。”景琬将手中的茶盏骤然放到桌面上,李少央警觉起来,但看到景琬蹙眉深思的模样,便没有出言相问,默默坐在一旁等待景琬的号令。

      【此案主体为皖南地区数的女子从军者,涉及数千人,她们的功勋被亲人夺走,事迹也被从县志史书上抹去。】

      “如此大事,前世我竟一无所知?”

      【宿主,得到利益的人往往不在乎他们的踏板。皖南从军的女子们才过二十年便被遗忘,而在您重生前的百年后,“景琬”作为储君也在正史中被除名。】

      “我会帮她们。”

      【温馨提示,宿主的新手任务倒计时三十二个时辰。概率学上讲,最好的局面是‘顾此失彼’。坏的话,满盘皆输。】

      “那就看我落子,她们的冤情我管定了。”

      【那宿主快些行动吧,该突发事件倒计时一百。】

      “什么一百?”

      【九十九、九十八......】

      “少央,快——”李少央虽不知老妇人为何跑到东宫来,但她早就猜到了景琬不会坐视不理。景琬话音未落,她便提剑奔去。

      送走老妇人后,李少央提起了招募沈曦的事。“阿琬,要将沈曦的事放一放吗?”
      “不能放,看沈府的样子,怕是准备不日就将她送去联姻。”
      “那阿琬有把握在沈曦成亲之前解决吗?”
      “说实话吗,没把握。”景琬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盯着漂起的茶叶说道,“但有的事,再难,再不讨好,也是要做的。”

      李少央握住景琬的手,对着景琬眉目无法舒展的脸轻吻了一下,尽在不言中。

      “走吧。”景琬收敛心神,将钥匙紧紧握入掌心。军功案的道义高地她要占,票据案的实际利益她也要夺!沈曦递来的这把钥匙,她要用来撬动整个僵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报:我终于把改文和正文的部分衔接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