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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局 今日我们立 ...

  •   晨曦初露,顾氏书楼静立于晨雾之中,百年世家,即使族长顾侍郎入狱也没有影响他们诵读经书。

      顾家管事早已候在门前,这位年过半百的儒生面色复杂,手中紧握着一串铜钥。

      “殿下。”管事躬身行礼,目光在景琬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家主确有交代,只是顾二老爷抱恙,此事交由小人。”

      “带路。”景琬声音平静。

      书楼共五层,木梯盘旋而上。行至四层时,管事忽然停步,转身深深一揖:“殿下,此去顶层暗室,非顾氏核心子弟不得入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楼中尚有几位旁支子弟值守,若问起……”

      “孤乃当朝储君,查阅先帝遗泽,何需向旁人解释?”景琬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管事不再多言,领二人登上顶层。

      顶层与下方截然不同,书柜稀疏,地面却纤尘不染。东侧墙壁前立着一座紫檀木架,架上空空如也。顾沅走到墙边,手指在某块墙砖边缘轻按三下,又向左旋转半圈。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无声滑开半尺,露出向下的石阶。

      “第一道锁已开。”管事退后半步,将一枚青铜钥匙递上,“暗室之门需此钥。至于内层机关,解法在顾家宗祠。”

      景琬接过钥匙,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冷。

      “在此等候。”她对李少央点头,独自步入暗道。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开了。

      暗室不大,仅容三四人站立。三面墙壁皆是嵌入式的檀木书架,正中一方石案,案上整齐码放着七八个锦盒。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防蛀药草混合的气息。

      景琬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上的标签。《景高祖起居注副本》《先女帝批注奏疏辑录》《三朝盐铁论考》《北疆互市纪要》……每一本都是外界难觅的珍本。

      但她的目标明确。

      走到标注“前朝经济”的书架前,她伸手取下一只深紫色锦盒。盒盖开启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重要历史文献:《章烈帝女理财疏》亲批手稿。内含‘飞钱’制度原构想。文献价值:极高。对当前任务‘解决票据案’匹配度:90%。】

      景琬心跳微促。她取出锦盒中那叠已经泛黄、边缘略有破损的手稿,就着暗室壁灯昏黄的光线,快速翻阅。

      手稿并非一人所书。前部分是前朝章烈帝女工整有力的楷书,论述一种名为“飞钱”的票据制度。后部分则是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景琬对这笔迹再熟悉不过,那是祖母先女帝的笔迹!

      “此策若行,商旅便利,国库可增……然需强权为盾,民心为基……”

      “防伪之法当更严密,可效兵符之制,半留京师,半付州县……”

      “兑换之利,二取其一,不可过重,重则商贾不行……”

      朱批一条条,皆是真知灼见。更有一张附页,绘制着“飞钱”票样的草图,旁注尺寸、印鉴位置、防伪暗记等细节。

      景琬越看眼睛越亮,只是不知为何,先女帝在位时未能推行。

      她将手稿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又在书架上寻到几本先女帝关于钱法、税赋的札记,一并取出。

      离开暗室时,管事仍候在原处。见景琬怀中书籍,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深深一揖。

      “去宗祠。”景琬道。

      顾氏宗祠位于城东,占地颇广。时值清晨,祠内只有两位洒扫的老仆。听闻帝女驾临,顾氏长老匆匆赶来,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辈分比顾侍郎还高。

      进入宗祠后,景琬依顾侍郎所言,请老者取下画像。画像后的墙壁上,果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板,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李少央上前细看。她自幼习武,也随军师学过些机关阵法,片刻后便道:“这是八卦锁的变体。需按方位转动暗室内的机括。乾三连,坤六断……内层锁的枢纽,应在暗室石案之下。”

      景琬记下解法,对老者道:“顾老,今日之事,想必你知晓如何做。”

      “殿下放心。”顾家老者长叹一声,“顾氏既已选择,便不会三心二意。只是……”他看向景琬,目光复杂,“殿下真能带顾氏走出此劫?”

      景琬迎上他的目光:“孤不仅能带顾氏走出此劫,还能让顾氏在新朝,站在比从前更高的位置。但前提是——”她一字一顿,“顾氏须先学会,如何做孤的臣子。”

      顾家长老浑身一震,良久,他缓缓跪地:“谨遵殿下之命。”

      离开宗祠时,日头已高。景琬与李少央策马返回东宫,怀中的手稿沉甸甸的,是景琬重生后第一个争斗的最终筹码。

      “少央,你说先女帝当年,为何不推行此策?”马上,景琬忽然问。

      李少央沉吟道:“或许是时机未到。朝中阻力太大,或是……她在等一个能继承此志的人。”

      景琬握紧缰绳,没有再说话。

      东宫密室,烛火通明。

      景琬将手稿摊在长案上,召来了两人——一位是东宫典簿陈璇,精通算学;另一位是刚刚秘密投效的户部老吏周谨,曾在钱法司任职二十年。

      “这是前朝章烈帝女所创‘飞钱’之策,经先女帝批注完善。”景琬指向手稿,“孤欲以此为基础,创立新制,彻底革除当前票据之弊。”

      陈、周二人初时疑惑,待细看手稿,脸色渐变。

      “妙!妙啊!”周谨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以朝廷信用为担保,统一制式,异地兑付!这、这若真能推行,当前市面上的乱象,可迎刃而解!”

      “但推行不易。”陈璇较为冷静,她条理清晰,直言阻碍,“首先需设立专司,这便要动户部的权柄。其次,防伪、兑付、抽利,样样都需周密设计。再者,那些靠着旧制牟利的,岂会坐视?”

      景琬笑了:“所以孤才找你们。”

      三人就着烛火,一夜未眠。

      景琬以手稿为基,结合自己对前世财政崩溃的记忆,提出法案,周谨补充细节,陈璇则负责核算本金、税收等。

      天将破晓时,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请设票据司并推行新券疏》初稿,已然成型。

      【叮——系统提示。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六个时辰。】

      景琬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回应系统:“且看今日朝会。”

      辰时三刻,朝堂。

      朝会已进行过半,户部正在奏报江北水患后钱粮调度事宜。景琬静静立于储君之位,等待着时机。

      终于,户部尚书奏毕。殿中短暂寂静。

      景琬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满朝目光瞬间聚焦。康王眯起眼,雍王则毫不掩饰地露出冷笑——他们都听说了昨日帝女亲访顾氏宗祠,只当她是病急乱投医。

      “奏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景琬展开奏疏,清朗的声音回荡大殿:“臣查,去岁至今,票据之案频发,商旅困顿,市井萧条。其根源,非一二官吏失察,而在旧制印鉴粗疏,流转无纪,信用不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故而,治标需治本。破旧弊,当立新制。”

      她从袖中取出连夜整理的要略,朗声道:“儿臣查阅先帝遗泽,得前朝章烈帝女所创‘飞钱’良策,并经先女帝批注完善。今拟请:设立票据司专理此事,制统一新券,以朝廷信赖为保;于各州府设兑所,商民持券,通兑四方;严定防伪,明立规章。如此,则民心可复,商路可通,奸弊自绝。且兑付之时,抽利百分之二,岁入可增百万!”

      殿中哗然。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反驳:“殿下!票据之事,自有户部钱法司管辖,另设专司,岂非画蛇添足?且新制推行,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生乱子……”

      “若不变革,乱子已经在了!”景琬毫不退让,“钱法司管辖之下,旧券崩坏至此,尚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至于推行之难——”她转身面向众臣,“难,便不做吗?当年高祖开国,先女帝改制,哪一件不难?”

      她声音陡然提高:“此策之利,一利朝廷,二利商贾,三利百姓!如此利国利民之策,只因‘难’,便要束之高阁吗?!”

      掷地有声。

      几位与顾氏交好的官员趁机出列附议:“臣以为帝女所言在理!”“旧制已腐,当破而后立!”

      清流中亦有赞同者:“若能根治票据之乱,确是良策。”

      康王脸色阴沉,正要开口,皇帝却忽然抬手。

      殿中瞬间安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景琬身上,缓缓道:“奏疏呈上。”

      内侍接过奏疏,恭敬奉至御前。皇帝细细翻阅,一页,两页……他的手指在“先女帝批注”几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整整一盏茶时间,大殿静得可怕。

      终于,皇帝合上奏疏,抬眼:“此策细则,可曾完备?”

      “初稿已成。”景琬躬身,“若蒙陛下允准,儿臣愿牵头,会同户部、工部有识之臣,详定章程,择一二州府先行试办。期间所有支出,东宫可先垫付,不动国库分文。”

      形势如此,需以退为进,自担风险。

      “准。”

      只一字,却如惊雷。

      景琬并不意外,只要能让今上坐得稳龙椅,什么都是可以“变通”的。

      康王等人还想再说,皇帝却已起身:“军功案就交由帝女审理,今日内便宣判吧。退朝。”

      景琬赴大理寺再审军功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半个京城。当景琬的车驾抵达时,大理寺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比之前石青兰击鼓时更甚。百姓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顾守业那狗官要被治罪了!”
      “真的假的?那些当官的能舍得?”
      “是帝女殿下力排众议!早朝刚定的!”
      “殿下真的要为那些战死的女子正名吗?”

      公堂大门敞开,允许百姓在衙役维持下于堂外聆听。景琬端坐主位,李少央侍立一旁,威仪天成。石青兰被搀扶到堂侧,浑浊的眼中满是期盼与不安。

      顾守业被衙役押上堂时,早已面如死灰,官帽除去,发髻散乱,再无半分朝廷命官的体面。顾泠站在下首,脸色十分难看。大理寺卿亲自宣判,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个字都传出公堂:

      “犯官顾守业,冒领军功,欺君罔上,证据确凿,依律——斩立决!家产抄没,亲族中有官身者,一律革职,永不叙用!”

      “好——!”

      堂外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喝彩,随即如潮水般的叫好声、掌声轰然响起,许多百姓激动得满脸通红。多少年了,他们见过太多官官相护、不了了之,何曾见过如此干脆利落地将一位官员判斩?而且还是为那些被遗忘的女子讨回公道!

      紧接着,大理寺卿展开另一份诏书,朗声道:

      “陛下有旨,朝廷有制!追认义熙元年皖南守城之战中,所有奋勇杀敌、为国捐躯之女子功绩!查石秀,忠勇可嘉,特追赠‘昭信校尉’之衔,以彰其。!朝廷将于京西择吉地,兴建‘巾帼英烈碑’,凡核实之功烈女子,无论出身,皆勒石留名,永享血食,万世流芳!”

      话音落下,公堂内外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恩典震住了。

      随即,更大的声浪爆发开来!

      “老天开眼啊!!”
      “听见了吗?朝廷给她们追封了,立碑,万世流芳!”

      许多妇人擦拭眼泪,男子们也唏嘘不已。石青兰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朝着景琬的方向,也朝着虚空,涕泪横流地呼喊:“秀儿,我的秀儿!你听见了吗!朝廷记得你,天下人记得你啊——!”她的哭喊声淹没在百姓的欢呼与感慨中。

      景琬起身,走到堂前,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清越的声音压下喧哗:
      “自今日始,凡为我景朝流血牺牲者,无论女子男子,功必赏,过必罚,名必记!此乃朝廷法度,亦为孤——景琬之心志!”

      景琬俯身扶起石青兰,心中五味杂陈。她原本想要的更多——那些被夺走的功劳,那些本该属于女子们的封赏。但她知道,朝堂争斗,能争取至此,已是极限。

      “老夫人放心。”景琬轻声道,“碑上不会只有您女儿的名字。所有查实的英烈,都会在上面。以后每年清明,朝廷都会派人祭扫。她们的功绩,会写进史书,传于后世。”

      石青兰只是哭,一遍遍叩首。

      离开大理寺公堂时,李少央低声道:“阿琬,你不甘心。”

      “是。”景琬承认,“但朝堂争斗便是如此,不可能一步登天。今日我们立了碑,明日才能有人同我们一起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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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报:我终于把改文和正文的部分衔接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