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许嘉笙

9、婉妍

　　申柔修好手机后的第三天，商晋将卸任天蓝科技等多个产业负责人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商晋啊还是太年轻，一人独霸是不可能的，靳家该讨的还是会讨回去。”

　　“看东西不能看表面，你看看晋康医药的法人，不还是他。”

　　“他怕不是犯了什么事，现在想想，三年做到这个场面，等于一步登天了啊，可能吗？”

　　众说纷纭，财经报道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直至周一早上九点，天蓝科技官方发布消息，坐实了这个传闻，并公布了下一任总裁的资料信息，商韬，24岁，毕业于美国某知名国际大学工商管理专业。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网上信息也查无此人。

　　不过照他的名字，吃瓜群众也明白了，人家家里内部的事情，八卦没了意思，消息热度也很散下去。

　　同一时间，申柔在学校接到了商晋的电话，他问她：“怕吗？”

　　申柔是真的想了想，回答说：“不怕。”

　　商晋似乎也意料到了这个答案，语气不变，又继续问她：“那我要是说以后江城里我的所有一切，房，车，公司，股票，通通都得给他，你怕吗？”

　　真是这样，无论是他在奉商雄之命来江城为商韬铺路，还是遵汪震波之约才拥有的这些东西，最后都不会是他的。

　　他这个人啊，跌跌撞撞活到三十岁，一穷二白。

　　半晌，他都没听到申柔答他，心情不觉沉下去，又听见申柔开口问他：“那我…你还要吗？”

　　“问你话呢？你倒问起我来了。”

　　话说的故作严肃，可商晋心里有些东西，就像是一块被人按下水的浮木，手松开，下一秒就很快从水底升起来，荡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他听着申柔浅浅的呼吸声，变得十分有耐心。

　　好一会儿，申柔乖巧认真的开口：“要是你还要我，我就不怕。”

　　怎么说呢？商晋觉得，他家的小姑娘，说情话向来很有一套。

　　“乖乖学习。”

　　商晋没有明确回复她，只叮嘱她一句，等她挂电话。

　　之前商雄定下的时间到了，可这个老子还是不放心儿子，更不放心他这个义子。

　　商晋带着商韬落地时，沧水苑就来话了，理由堂而皇之，俗套做作。

　　老头子说，年轻人都走了，家里不热闹了，要不是听商韬说，他还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了好几年的小姑娘，说既然是他喜欢的，就带回去见见，炀城最近气候好，时令水果正多，邀请她过去玩玩。

　　商晋看着商韬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要么说他们是一家人呢。也不意外，对着电话那头，说喜欢真谈不上，等这边安顿好了，过两天带她过去。

　　挂了电话，商韬接着说想住澜湘，商晋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带他过去。

　　两人刚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娇俏声音。

　　“晋，你回来啦。”

　　一袭白色身影从二楼下来，看了看商韬，有些意外随后又恢复神情，向商韬打着招呼：“是商韬哥吧，哥哥好。”

　　商韬被叫得脑子一头雾水，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听见商晋说：“我们都过来这边，刚接到电话，老人家在炀城冷清，邀请你过去玩玩，那边最近温度也合适，正好放暑假，你就当放松放松，过几天我们出发。”

　　女生也没多想，带着甜甜的笑容说了声好，便转身去了厨房，说看看中饭准备好没有。

　　商韬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人心眼怎么就这么多呢？他想不明白。

　　他感觉商晋就永远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提前戳破，就陪着他玩，让他那些默默算计的，估摸着可以成为他软肋的东西通通成为儿戏。

　　想着那些不翼而飞的资料，听到商晋轻声开口：“要是没有证据，就乖乖闭嘴，有些东西该戒的还是要戒，不然闹到台面上，你也难过是不是？”

　　商晋看着商韬脸色由青转红再转紫，比刚见到婉妍可精彩多了。

　　谁不知道商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身边的人碰这玩意，不论什么情分什么身份，但凡被他知道，下场不能用一个惨字形容。

　　商韬万万没想到商晋会知道这事，原本只是早年前在美国上学玩嗨了的东西，回国后忌惮老爷子他碰的很少，商晋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知道。

　　商韬还处于对此的巨大怀疑中，又听商晋淡然开口：“安分一点，什么话该不该说你知道，懂点事，你想要的东西都会给你。”

　　“吴妈，带小商总上楼休息。”

　　看着商韬仍一副震惊缓不过来神的模样，木头一般的走上楼，商晋倒觉得有些好笑，他这名义上的弟弟也太不经吓了。

　　不过他有时候啊，也会有那么一点羡慕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人，比他年轻，比他简单，虽然傻是有些傻，但不妨碍他有一个万事都为他着想的父亲。

　　说来商晋这些年来和商雄关系亲近起来，最开始也是因为商韬。

　　老头子想他以后寿终正寝了，他这唯一的小儿子，生活要干干净净且吃穿不愁，会里的人一条道走到黑，自然不会同意，两派相争，商雄遇上商晋这个个半路出家，能力十足的帮手，再好不过。

　　再说回刚那姑娘，婉妍就叫婉妍，不用想着名字肯定是假的。

　　商晋在白夜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叫这个名字了。

　　这次也不是他未卜先知，他一直都把申柔保护的很好，在知道商韬和许臻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之前，以防万一，他就去白夜找她帮忙了。

　　不是他们交情有多深，只不过早年前混道时候他帮过她，挺大一个忙，他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欠他。

　　更何况婉妍很适合充当这个角色，看起来和申柔差不多，五官都偏圆偏柔和，所以看上去都是清纯可爱挂的，可商晋要在白夜称她一声婉总，她是白夜的幕后股东。

　　商晋那天没按照张勇华说的要和她避开一些什么，他开诚布公的和她谈，他有信心她不会告发她，她会帮他，毕竟那东西她也染上过，她知道那滋味儿，也知道她有多想让那些人死。

　　纵使张勇华说会保证她的安全，他也知道是这事儿有些自私，不道德，甚至有些卑劣，但没办法，有什么报应他受着，申柔得好好的。

　　时间一晃九月初，一大批新鲜血液便融入了江大之中，学校对于这一届新生取消了军训，取而代之的是秋季运动会。

　　新生进行三周的体育项目训练，之后在赛场一决高下，发扬体育精神的同时，也能增加集体意识与集体荣誉感。

　　大一的孩子们听到很是兴奋，毕竟大多数同学对于军训都没什么好印象。

　　体育老师白天进行正常的课时训练，而直系的学长学姐们则负责晚上的娱乐活动以及会在赛后展示的大合唱。

　　梅语听说后，主动去许臻时那里报名说要参加这次活动，也主要是借此机会见见之前教她体育课的老师，满足她的少女心思。

　　训练时新生没有周末，梅语却有选修课要上，脱不开身，便拜托了申柔今天晚上去看两眼。

　　申柔到体育场时，见到正在安装投影仪的许臻时，有些后悔答应梅语了，本来开学这一周她就在竭力躲着他。

　　“怎么？这是打算以后都不和我说话了？”

　　许臻时放好电影，穿过人群，走到了申柔面前。

　　申柔尴尬笑笑：“没有。”

　　“那就好。”

　　凭借操场上的灯，许臻时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部电影看过吗？今年情人节上映的。”他问她，没话找话。

　　申柔摇摇头：“没有。”

　　不过预告片她倒是看过很多次，电影上映的时候适逢商晋生日，她花了很长时间挑礼物，那时候商场里每一层的小屏幕都在反复播放。

　　一向对音乐不感冒的她也生出几分兴趣来，那时候有过一刹的念头想要和商晋一起来看，又谙熟他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当即打消。

　　“最近的新闻…你有看吗？”许臻时忽然问她。

　　现在这个时代，每天的新闻都多到爆炸，申柔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则，也不想知道。

　　她敷衍转折话题：“看电影吧。”

　　气氛沉默，当影片男女主人公第一次跳舞时，许臻时低头踢着足球场里的碎石子，开口说：“我小时候调皮，我哥因为我右耳重度听觉障碍，现在他人在美国，想拿卡定居，恰巧他又在商韬手下做事，他开口，我也拒绝不掉。”

　　“不过…”许臻时话说的轻飘飘，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接着又开口：“这样说的确虚伪，我从没有骗过你，包括上次那天晚上没说出口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申柔的侧脸，恬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我说的新闻你大概知道，商晋他有你，也能有新闻里的那个女孩子，更能有下一个，下下一个，我知道你是因为你弟弟…”

　　她已经刻意避开的消息，生生被许臻时撕开，掰碎讲给她听，申柔听不下去，径直转身离开。

　　她走的极快，甚至在出球场大门时跑起来，嗓子里不小心吸了几口凉风，呛的她不得已停下，咳了半天逼出几滴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