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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一树梨花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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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半晌起身。“姑娘,醒了!”玉竹捧着热汤:“一时奴婢不在,姑娘又不小心爱惜自己了。这样冷的天,喝酒伤胃的。皇上特意吩咐了热汤,为姑娘暖胃。”
玉竹将她如何被救,又是如何接了圣旨赶往这里的事讲了一遍。
“怎不见春罗?”
“小姐,可是想我了?”春罗涎皮笑脸调皮的跳将进来:“我方抓药去了。正巧撞见门口的明大人。昨晚哄着姑娘喝酒,这会心里懊悔的不得了。清早被皇上传去训了一痛。这会子在门口负荆请罪呢!”
“还不快快请进来。”
“姑娘,就打算这身去见客?”玉竹努嘴。我方注意自己还未整衣。
秋水坡,士兵驻扎。离京还有三日的行程,外面荒草炊烟,乌鸦凄厉。
我想回去,那里有我牵挂不舍的人,还有抹不去的回忆;我怕回去,那里没有未来,怕是早排兵布阵等着我。
我与他还是无话。
玄烨一身戎装,端坐看兵书。我进入,迟疑半会终于吐口:“拜见皇上。”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嗫嚅,吐出几个字,我没听清。
“罪女恳请离去,请圣上俯允!”
他脸色转暗:“一路来,你不曾动摇?”
“不曾!”
玄烨愠怒皱眉:“朕也说过绝不放开你!君无戏言!”
“你这又是何苦!我还是尚之信的福晋。就算入宫,又能改变什么?你是皇上,我是罪女,身份不容天地。强在一起受折磨,何不撂开,解脱了彼此?”
“朕不管什么无奈、不可!朕就是要和你在一起!要是天下反对,朕就做他一回唐明皇!你为什么不能给朕一次机会?”
“即便皇上肯为瑶花开罪天下,可天下能轻饶瑶花么?便是后宫也不放过我。皇上是忘了董鄂妃的下场?”
他阴沉脸,沉默,转而温柔凝视:“这一路,朕便想着各种方法护你。甚至想在宫外设一处别院与你住。可是,朕不想与你暗渡陈仓,不见天日。朕要的是与你名正言顺,朝夕相见!朕错过一次,不能错二次!此生不离弃,同心永为好。朕从没忘过?”
嗓子像塞了铅块说不出话来。
可若你知道我与林慕白的事,又会怎么样?
从帐内出来,蹒跚步子走着,两侧穿梭士兵。不知不觉,走出了营地。冷风吹脸,清醒着头脑。我怅惘着漫漫枯草白地,枯藤老树昏鸦,天造的一幅秋思图。
“瑶花小心!”明珠甚后大叫!
回身见两个黑衣蒙面人拿着刀凶恶的跑向我。明珠一跃到我前面与二人厮打起来。明珠甩刀划伤一个黑衣人的胳膊,士兵闻讯跑来大喊:“有刺客!”
黑衣人见情势不好,慌忙撤退逃跑,士兵追去。玄烨闻声赶过来,跳下马焦急问:“有没有受伤?”
我惊魂未定,摇头!明珠上前,递过一枚金牌回禀:“皇上,是宫里的人?”
“来的真快!查。他想要瑶花的命,朕便要他的命!”
说着,他突然抱起我。
“放我下来!”
“不放。”
“别动,传太医!”
十二月,回京!
我幽幽自付:皇城门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老天仿佛有了预知,狭促的飘下一场鹅毛大雪。明珠担忧太张扬,便说另设一顶轿子送我入宫,却被他断然否决!
龙撵内,他握住我的手,任我如何挣脱。
宫内外引颈张望,龙撵过神武门,直入后宫。两侧宫女见皇上龙驾既欣喜又惶恐。挑起帘子,便能瞧见墙角各宫探听的消息的奴才鬼鬼祟祟。即便宫外天翻地覆,宫里也未见变化。后宫女人戏唱了千年,千篇一律。
“臣妾参见皇上。”有人挡住龙驾请安。
张全打起帘子,是雨浓。她正惊愕的盯着我,脸色红转青转紫。三年不见,雨浓更加美艳夺人。我便要下车,玄烨拽住我:“佟妃为何在此?”
雨浓愣愣道:“臣妾听闻皇上今日回宫,便早早在此相候。皇上一切安好?”
“佟妃费心了!”玄烨不咸不淡回答,转脸笑向我:“瑶花此番进宫,宫里诸事不妥处,佟妃要替朕多费心了。”
雨浓堆起笑容:“瑶花与我姐妹一场!要早知道妹妹进宫,姐姐自当早做准备。三年不见,妹妹一向安好?”
“安好!”
“如此看,我平日为妹妹担心,竟是多余了。广东温暖宜人,极适合妹妹调养身体。方听闻尚之信身亡,生怕妹妹想不开。尚之信虽是乱臣贼子,可毕竟夫妻一场,妹妹心里怕也不好受吧!”
雨浓暗语讥讽,我反唇相讥:“姐姐多虑了!尚之信不思皇恩,犯下大错。他有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我虽是妇人,但也有些鄙薄之见。天下可愁可泣之事渺渺,我又怎会为这样的人轻生落泪。”
“到底是妹妹!通情达理,行事豁达,不同常人!不知你进宫,什么也不曾准备。妹妹可别怪姐姐怠慢!”
玄烨听到尚之信的事,不悦:“朕早几月已叫人准备了!天冷,先回吧!”
玄烨替我拢披风。雨浓冰着脸瞟我,施礼退去!
故园三年东风雨,落叶枯头迎南燕。
借问庭前垂杨柳,可识昔年折柳人?
推门便闻见一股清透的桔梗香,炉火烧的极旺。屋子里暖融融,玉竹替我解下披风。
架子上摆满名家字画,帐幔换了桃红色软烟罗纱绸,映着窗纱的翠色平添几分春机。沉香木梳镜台排着金累丝灯笼耳坠、日永琴书簪、雪贝链、金九凤钿儿、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玉竹打开柜子惊喜讶声,我撇过头:满柜子堆着绫、罗、绸、缎、纱、锦做的坎肩、寝衣、斗篷、短袄……春罗抬过一张凳子将柜子上头一个黄花梨木箱子打开,春罗惊大眼睛,里面都是围脖,套袖、手笼、手套、手帕、飘带、纽扣、围腰等冠杂。书桌上笔墨纸砚、经文诗注摆的停停当当!
玉竹打开一只箱子惊叹一声:“广东虽富庶,到底比不得京城。你瞧瞧这妆花、革丝、刺绣真是一等的好!你闻闻这胭脂,清香不扰人!又极易化开的匀称!真真的好!”
“哪里好?”春罗一脸不高兴,嘟嘴不乐意的拾掇包袱:“玉姐姐,你敢是没看见咱们门前这些个缩头缩脑的小鬼?”
玉竹皱眉,嘘声:“方叮嘱你的,又忘了!敢是不记得旧年挨板子的事了!”
玉竹嗔怪,春罗担忧四顾。玉竹斟一杯香茶送给我:“姑娘瞧着还缺什么?方才内务府的管事公公过来请安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姑娘缺的想要的立马办!奴婢见姑娘懒懒的,也没让他进来便依着姑娘的意思打发了!”
“哦?我的意思?”我淡淡诧异。
玉竹笑道:“奴婢知道姑娘最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姑娘正为着进宫的事心里烦闷!只是姑娘若是一味推脱,别人只当是存心与皇上置气!无事招惹了风语,又何必!奴婢便做主要了几件东西,横竖都是平日用到的!”
玉竹还是这样的精明!到底在宫里待得久!再入宫,玉竹丝毫没有我与春罗的不适!这一点,不知是玉竹的悲哀还是庆幸!
“佟妃娘娘驾到!”高亢的喊声!话音未落,一群人拥着雨浓进来。雨浓换一件玫瑰红雪貂夹绒棉袍,洁净的脸蛋光彩照人。
我欲下跪,雨浓拉住我:“都是自家姐妹,你行此大礼,岂不折煞我!”
“娘娘说笑了!尊卑有别,娘娘身份尊贵,瑶花怎敢与娘娘并肩姐妹?”
雨浓抿嘴收起笑容屏退左右:“皇上刚进宫,太皇太后便急召入慈宁宫问话。你可知为何事?”
“我岂敢妄自揣度太皇太后的心意!”
“三年不见,你倒有了心机。”雨浓冷嘲:“你今日这般大张旗鼓的进宫,弄得前朝后宫,人人尽知!姑且不提你是谋逆一党,就单是皇上与他人妇共车同行便引朝野哗然!你竟没想过后果?”
“三年了,你还是如此!你是怕皇上骑虎难下,还是怕我夺了你的恩宠?”
“都怕!”雨浓直言不讳:“你就不该回来!三年前皇上庇护不了你,如今也是一样。你我本可保住余下的情分。看来是不能了!”
“我从不曾难为你!你就这般容不得我!”
雨浓听完我的话,冷笑:“何是难为?皇上一日念着你,便是为难我!我的痛苦,你怎会无辜。水瑶花,本宫前生欠了你什么?凡事沾到你,就不顺心。”
“秋水不竭,多有浮萍。打散了瑶花这片,还有别处。娘娘,若是吃醋,只会劳心伤思,自寻烦恼。”
“本宫不在乎皇上人在哪里,本宫在意的是心。”雨浓凤眼轻斜:“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又何尝不是。比如这月亮,朝夕变幻,琢磨不透。三年来,皇上新纳了三位常在,封了几位贵人。他并未闲着!你当真以为皇上情有独钟!男人都是多情,图新鲜的。你又能新鲜几时?到头来还不是跟冷宫的女人一样,色衰而爱驰!”
“如此,不得不敬服娘娘睿智。看清了这个理儿,便煞费苦心经营地位权势。”
“你不必拿话噎我。本宫最见不得你自视清高的样子。罢了!话已说的份上,再纠缠下去也无味了。本宫此番来,就当看了故人。明儿起,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情分断了,剩下的各凭本事了。”雨浓冷眼起身,伸手将腕上的玉镯向上推。采芹上前扶手,众人簇着雨浓的悻悻离去。
今时不同往日!雨浓位列妃子,深得太皇太后宠爱;加之佟国维屡立战功;雨浓地位虽亚于明贵妃,却在气场与势力上毫不逊色!
这三年,雨浓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摆脱明妃压制,并能与她分庭抗礼,我无从知晓。深宫中明里箭暗里刀见多了,不想也明白!雨浓眼里毕露的冷光,令我毛骨悚然。
大清后宫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