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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年时间重建 房间里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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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传出一声轻叹,唐桥怀里的人轻轻闭上了双眼,睁开时,眼眶内已经盈满泪水。
“唐桥,原谅我不辞而别。我知道,这七年你一直在找我。”怀中的女孩微微停顿,抿了抿唇,继续苦笑道,“我曾千万次想要打给你,犹豫过,挣扎过,可是下一秒我就想啊,我打给你干嘛呢?这几天,我在想,我到底为什么一直强迫自己对你恶语相向,或许是,我怕我不恨你了。”
江渝轻轻摩挲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臂,指尖停留在最深最长那条,好像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娓娓道来。
微微的白光从薄薄的窗纱照进,曾子琳躺在沙发上已浅浅入睡,楚静则是撑着额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医院路上的片段不断在她眼前浮现,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来,看着侧头入睡的江渝,轻抚她的头,拿起手机走进了厕所。
床上的女孩半睁着早已红肿的眼,里面看不见一丝光彩。
拨通了唐桥的电话,电话立刻被接通,声音却不是电话的主人。
“你好?”另一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楚静紧攥手机,却依旧保持镇定,如同质问般低声开口:“你是谁,唐桥呢?”
温柔的女生再次响起:“你是谁,唐桥正在休息,你有什么事吗?”
楚静忍住怒气压低着声音继续道:“不管你是谁,不管唐桥在干嘛,现在立刻让他接电话。”
那头轻笑一声:“我为什么听你的。”
楚静正要爆发,推门而入的曾子琳打断了她,来人一脸慌乱,语气尽显担忧和害怕:“静姐,小鱼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她。”
撂下电话朝外跑去,又一声轻笑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严肃的男声,只是楚静并没有听到。
阳光还未爬出,晕染着一片淡色光晕笼罩着还未离去的黑夜。
江渝踩在冰冷的海水中,恍惚中她看到熟悉的背影,是父母,身影模糊但她一眼便认出,她着急地向前走着,海浪一波又一波将她推回,她伸出手一直追,眼前的身影却越来越远,她有些着急,奋力向前一扑,海浪将她卷进水里,一瞬间淹过她的胸腔。
慢慢的,愈来越近,身体愈来愈沉。
两三只海鸥划过湛蓝的天空,太阳渐渐升起,映照着沙滩上互拥的三个女孩,被围在中间的江渝放肆地痛哭着。
月末的风将一阵又一阵哭声越吹越远,海浪轻轻包裹,一切都被大海铭记,江渝的泪水滑落,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再次重叠。
“阿静和小琳救了我,只是我还没救我自己。”江渝伸出手,擦拭滑落的泪水,摩挲自己受伤的斑驳疤痕,“每次濒临死亡那刻,我就能看到爸妈,我依赖这种感觉,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江渝忍不住收紧双臂,微微低头看着错综复杂的各式各样的疤痕,她早已记不清过程但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夜深了,江渝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唐桥收紧手臂,冷着脸带着心疼默默聆听着。
清晨的雨洒落,她从来不知道夏日末尾的早晨是如此冰冷,雨水打在江渝的身上,浸湿了她的小腿,她却不能停止脚步。
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冰冷的长廊,走到玻璃前,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她挥了挥手,父母却没有回应,连微笑也没有,推入那黑色大门前,她竟然忘记了落泪,静静看着,再看一眼,再一眼就好。
很短的时间内,私密化办理好一切事宜,舅舅便立刻带着江渝去了英国。
雨水阴沉冲刷着街道,却冲不净江渝早已灰暗的身心。
江渝仿佛陷入循环,常常一动不动坐在窗边,一坐便是一天,可窗外的四季变换,日升日落都与她无关,她将一切隔绝在外,几乎没有情绪,对任何事物都不做回应;几乎不进食,靠着营养针补充能量;几乎闭门不出,唯一的外出便是离家不远舅舅工作的医院。
起先,家里所有刀具都被收起;又一次,家中叉子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所有玻璃制品都消失不见;再后来,连勺子也清空了......
一整年,家里越来越空,显得十分空荡,不存在任何利器,连勺子都是硅胶的。舅舅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两头跑,兼顾着工作又担忧着外甥女,好友楚静和曾子琳几乎住在英国,形影不离,甚至不允许江渝自己在厕所。
但江渝她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不哭也不闹,却是想尽方法伤害着自己。
一个清晨,难得阳光爬出,江渝缓缓睁开双眼,暖意穿梭。
垂眸一看,双手包着一圈又一圈纱布,刺痛感传来,还有悲伤,无论自己怎么做父母都好久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身旁的机器发出噪音,眼前慢慢清晰,不远沙发上躺着身材娇小的曾子琳,楚静则是趴在一旁桌上,浅浅入睡。
忍着疼痛,江渝推着点滴挪步上前,桌上摆放着高高摞起的资料,笔记本电脑还在运转,信息还不断弹出,楚静眼下一片乌青,手中的笔还没有放下。
侧过头,目光停在沙发上,一眼便注意到曾子琳手指的纱布,细碎的回忆涌出,江渝捂住双唇忍不住喘气,她收集接近一周的镇静药物躲在衣柜中一吞而尽,曾子琳打开柜门看到地面散落的几颗药物,立刻冲上前,手指熟练扣着江渝的喉咙,强烈的不适感令江渝下意识死咬着曾子琳的手指,而一向娇滴滴的女孩忍着剧痛却没有停下手中动作。
江渝躲在黑暗中,泪水滑落,双手发颤,内疚从心底蔓延至每一个细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江渝回头,身着白大褂的舅舅走进房间,抬起眼眸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时脸上突然转白,满脸焦急准备夺门而出。
“舅舅。”微微发颤的声音传来。
那个身型高大的男人怔在原地,搭在门把的手微微颤抖,闻声回头,快步上前。
在舅舅靠近时江渝才发现,年纪尚轻的舅舅双鬓发白,满脸倦容。
“对不起。”江渝掩唇呜咽,苍白的脸上充斥着自责,全身不自觉颤栗,喉咙火烧般干哑:“舅舅,对不起。”
“没事,小鱼,舅舅在啊,没事。”舅舅小心翼翼地轻拍江渝的肩膀,不熟悉地半环住江渝。
细碎的抱歉一阵又一阵,吵醒了睡意浅浅的好友,两个人还未清醒便冲上前满脸担忧。话语还没说出,眼前的江渝立刻靠进两人之间,忍着痛抬手环抱两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阳光从窗外进入,照亮了病房内的阴霾,温暖了每个人的心,窗外淡粉的花随风飘舞,悄悄带走了阴沉,带来了春风。
一切重新开始并不简单,脚步沉重伴随着不安,经过一片淡粉色,风扬起粉色的花雨,一片赞叹声从身旁传来,来往的路人感叹此刻的美好。
伸出手,无数片从她手中擦过,她抿了抿唇,收起期望的眼眸,想转身离去时,微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忍不住低头,一片娇嫩轻轻落在了手掌上,轻轻划过她的掌纹,眼睛有些发胀雾气涌起,抬起头,阳光打在毫无生机的脸上,烘出红晕,她微笑着,走进了心理诊所。
风停了,雨也随着停下,房间内的男女依旧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对热恋的爱侣,而女孩的语气却有些沉重。
“一切都并不是那么简单,但是我学会了赞赏这个世界,收集美丽,我不想让我的朋友我的舅舅担心,更不能让我的爸妈担心,从舅舅那我才知道父亲离世前已处理好公司的事,没有让我负累,就连......就连生命最后都给我留下了富足的资产,给了我肆意的底气。”江渝微笑着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意,她不禁咬了咬唇,再次开口却带着喜悦,“离开英国后,我去了所有我想去的地方,尝试一切我没尝试过的事。唐桥,真的,世界真的很美,我真的在好好活着。”
翻涌的海浪缓慢下来,仿佛也在聆听,仿佛也在叹息,终究还是湿了双眼,嘴角却在笑着,这一刻,江渝多希望这些话语能通过海浪传达给爸爸妈妈。
“我曾经把你当作我生命最后的一颗稻草,恨过你,也怪过你,但是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份所谓的恨慢慢消散了,直到重新见到你,我才明白你不应该成为我的稻草,我也不该把一切怪罪在你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意外,所以我真的不怪你了。只是,过去真的太痛了。”江渝苦笑着,突然有些哽咽,“那一晚,你和我都经历了太多突然的意外,只是你明白吗?我们之间,我没有办法接受我的父母是因为......”
江渝停住话语,犹豫着,沉默了。
“对不起。”唐桥忍不住出声,手中的怀抱更紧,他将自己的头埋进江渝肩头,这一刻的安静让唐桥焦灼不安,虽然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却感觉像即将要失去一般。
良久的沉默后,江渝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开口:“我承认我对你还有感情,但是,你就当我自私,或者胆小,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过去了,你明白吗?我要向前走,只能忘记这些悲痛我才走的下去,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只会让我回想过去,而一切能让我回想过去的都让我活不下去,只有离开,离开家,离开你,我才活得下去。”
沉默游荡在冷冽的空气中,只剩下翻腾的海浪。
“唐桥,对不起,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快乐的瞬间都伴随着太多痛了。”说了太多太多话了,江渝的声音有些嘶哑,更衬托这句话的悲伤。
终于回过头,两人视线交错,江渝瘦削脸庞上挂着一双红肿的双眼,忍着悲伤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雨水拍打着窗户,闪电划过,一声雷鸣。
两人额头相抵,泪水从眼角流出,一滴泪珠滴落在江渝手中,分不清是唐桥的还是她自己的。
这是七年中江渝第一次诉说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全部剖析在唐桥面前,最脆弱的最黑暗的,她轻捧着唐桥的脸,抚过他布满血丝的泛红眼眶,轻吻他冰凉的嘴角,好似吻别。
“唐桥,我和你就这么留在过去吧,一切痛和爱都留在过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