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泪》莲花岸

3、仙人泪之三：纳新盛会

　　3　纳新盛会
　　凌夫人吩咐玉娘和阿左阿右守在帐篷外面，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与洛蒙巴里的谈话。
　　洛蒙见凌夫人双眉微蹙，眼中犹有泪痕，似有满腹心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不由暗暗吃惊，巴里也看出凌夫人刚刚流过眼泪，两人不敢说话，只静静坐在那儿等她开口。
　　“蒙公子，虽然你自称是来自九巍界城的普通商人子弟，但我知道你决非寻常男子，这位巴公子应该是你的忠实随从而不是兄弟吧？”
　　洛蒙和巴里没想到她说出的是这句话，不由得一齐放下手中的杯子。
　　“两位放心，我对你们的事不会多问多说，也没有任何兴趣，我点破你们的关系，是想大家说话更坦然一些。今天找两位来，是我有事相求。”凌夫人见他们如此吃惊，忙温言安抚。
　　洛蒙注视着凌夫人的眼睛问道：“夫人并不知道我二人是何等样人，怎会放心求我二人办事？”
　　凌夫人微微一笑：“公子问得好！一来我自信看人不会错，公子气质高贵，必为人中龙凤，是可托之人；二来我久居牧歌草原，见识过无数来参加纳新盛会的男女，说自己为爱而来的却只有公子一人！因此我不揣冒昧，求公子一事。”
　　洛蒙看了巴里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起身施礼道：“夫人好眼力！承蒙夫人错爱，夫人有何事要我帮忙但说无妨，只要蒙能做得到，万死不辞！”
　　“不知公子武功如何？”
　　巴里笑道：“夫人，我家公子武艺超群，寻常百十人，不在话下。”
　　凌夫人闻言又悲又喜，脸上表情瞬息万变，起身走到洛蒙跟前，轻轻抓住他的手，温柔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含泪道：“蒙，我求你去打擂台，不要让蛙族圣女落入其他臭男子之手。你既为爱而来，就把爱给她吧！”
　　洛蒙觉得自己已被凌夫人目光中海一样深的慈爱和悲伤催眠融化，他本来就是要去夺圣女的，只是他说的爱是对父亲的爱，不是男女之爱！洛蒙嘴唇动了动，只说了“夫人”二字，就不知如何继续了，只能梦游似的轻轻点头。
　　凌夫人见他点头应承，放开手歉然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要问我，但你不要问，因为我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我虽然求你帮忙，却是没有任何回报的，这一点想必公子也不会介意！”
　　“谢夫人不以寻常眼光看待蒙！夫人的事，蒙决不多问，不知夫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做的么？”
　　凌夫人转身回到自己座上缓缓坐下，出神良久，方道：“一旦你打擂成功，取得和圣女共处的资格，一月之中，我们都将见不到你。你只须好好疼爱圣女，帮我清清楚楚地看仔细她，问她快不快乐，身体可好，回来告诉我就行了。”夫人话未说完，两行清泪已悄然滑落。
　　洛蒙和巴里回到自己的帐篷。
　　“公子，你觉得凌夫人和那位圣女会是什么关系？和蛙族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猜传说中唯一一个曾经进入过回雾森林的外族女子，就是凌夫人！巴大哥，凌夫人明显有难言之隐，咱们不要去猜测了。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万无一失夺得擂主之位。”
　　巴里呵呵一笑：“这一点公子不必担心！来此参加纳新盛会多为古国人，他们向来自诩文采风流，本来就不及我九巍男儿好武，写诗作对或许不及他们，拳脚上却是定然不输。我打听了一下，也有不少来自我九巍的人，甚至还有极少数赤龙蛮子来凑热闹，不过咱们志在必得，也不惧他们。打擂时间只有三天，公子先不必出场，我在第三天上午先上台帮公子料理一部分人，公子再出来，还有谁能敌？”
　　“巴大哥原来早有计划！不过各国之中卧虎藏龙，也不可轻敌。咱们见机行事就是了！。”

　　回雾森林外，一群十八九岁的蛙族少女面向围观的外族人席地而坐，中间留出一块圆形空地，她们人人怀抱一面扁扁的蛇皮小鼓，双手整齐而有节奏地击打，发出悦耳却嫌单调的声音，在她们外围，站着一圈蛙族男青年，手持齐腰高的粗大竹筒，配合着少女的鼓声，有规律地举起来摇一摇，撞一撞，嘴里发出喔衣喔衣的呼喝声。这些蛙族青年无论男女，手上都套着雪白的布套，大约久居森林少与外界接触的缘故，人人脸色白净，模样斯文。在他们身后浓雾深锁的森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许多白色小帐篷。
　　围观的人很多，早就将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不过他们很自觉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太靠近。阿左阿右和玉娘三人簇拥着凌夫人，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凌夫人依然全身裹着白袍，半遮着脸只露出双眼。洛蒙和巴里也挤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也奇怪了，前面还有许多空地，怎么大家都不往前站，靠近点呢？”巴里望着蛙族人与外族人之间的一带空地不解地问。
　　玉娘道：“巴公子有所不知，蛙族人最精药理，亦擅使毒，这一带地方不经蛙人同意没人敢涉足，乱闯者会付出代价的，从前就有先例，来的人大多知道厉害，不会过去的。”
　　洛蒙和巴里齐道：“原来如此！”

　　当太阳升到树梢时，突闻三声巨响，鼓声和竹筒击打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随着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从森林的浓雾中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额束金带，身穿镶金丝长袍，手上套着金色布套的男子，他一脸威严，目光沉静，面无表情。挽着他胳膊的是一名白衣少女，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上垂下一圈薄纱遮住了她的脸，她的手上也套着银色布套。这女子一路行来，白衫飘飘，婀娜多姿，如一朵风中百合，众人虽看不见她的容貌，却都坚信她必然是闭月羞花的绝代佳人。他们身后跟着八名男女随从，手上捧着各色物事。
　　“是族长和圣女！他们亲自来了！”围观的人兴奋地议论纷纷。
　　一行人走到中间圆形空地上，早有人抬出两把座椅，待他们坐下，鼓声立停，跟在族长身后的一名男子越众而出，大声道：“各位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们，欢迎来参加蛙族纳新盛会！蛙人已备下帐篷珠宝，只待有缘人。今年盛会犹胜从前，只因我蛙族圣女已经成年，族长决定，在此设下擂台，恭请各路英雄一较高下，只有最出众的男子方配得上我蛙族圣女！擂台共设三天，最后的胜利者是为圣女有缘人。其他人等请依往年规矩，自觅情缘。”
　　他话音刚落，围观者哄然喝采，喊叫声此起彼伏：
　　“好！请圣女摘下帽子，让我等一睹芳容！”
　　“我们要看圣女！”
　　“别吵了！快快开打是正经！圣女是老子的，你们嚷个屁啊！”
　　……
　　先前说话的男子双手一扬，急促的鼓声与竹筒击打声突然响起，把众人的吵闹声压了下去，那男子待大家静下来，双手一拍，鼓声立停，他朗声道：“各位！蛙人自有蛙人的规矩，圣女的真容，回雾森林外只能让一人看到。那就是最后仍然站在擂台上的英雄！想看圣女，就请拿出你的本事吧！”他说罢手一扬，鼓声又起，族长和圣女一齐起身，往森林里走去。洛蒙自族长和圣女出来，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此时眼睁睁看他们的身影没入森林的浓雾中，手心竟捏出许多的汗来。
　　“主人！主人！”玉娘惶急的叫声拉回了洛蒙的目光，他转头一看，凌夫人双眼紧闭，倒在玉娘怀中。他抢上前，抱起凌夫人挤出人群，往她们的帐篷飞跑过去，阿左阿右巴里玉娘紧跟其后。没人在意他们的离去，因为中间空地上已经有人过招了。
　　洛蒙把凌夫人安放在帐篷中，一试她脉搏，发现并无大碍。他坐在凌夫人身边，一边单掌抵在她头顶，缓缓向她体内输入真气，一边回头向跟进来的巴里道：“巴大哥，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去盯着擂台。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巴里应声刚刚离去，凌夫人便悠悠醒转。
　　玉娘赶紧为她除下面纱，扶她倚在自己怀中。凌夫人脸色苍白，十分虚弱。洛蒙关切地说：“夫人还是在帐篷中休息吧，外面人多嘈杂，想来夫人不适。”洛蒙心里十分肯定她是因为圣女的出现而昏倒，却不愿点破。
　　“蒙，我没事，你赶快去打擂台吧！休让那些恶浊的家伙得了机会！”凌夫人挣扎着要坐起。
　　洛蒙忙示意她不要动，连声道：“夫人别急！巴大哥守在那儿呢！今天才是打擂头一天，乱七八糟的人很多，先让他们互相比试，等淘汰的差不多了我再去不迟！我不想跟这些人浪费时间，这一节我与巴大哥早有安排。”
　　凌夫人长吁了口气，想了想又问：“蒙，你确定有把握能打赢擂台？你可不要负了我一番期望。”
　　洛蒙知道她关心则乱，他端起身边一只玉杯笑着站起来：“夫人，这只玉杯可是要紧物事？”
　　“算不了什么，你想要拿去就是。”凌夫人不知他要做什么，随口道。
　　“好！”洛蒙手握玉杯，运劲于掌，用力一捏，啪地一声，玉杯化为碎片，跟着两手交握，双掌一搓，待他松开双掌时，淡绿色粉末落了一地。洛蒙双眉一挑，微笑道：“夫人信了吧？”

　　擂台已经摆了两天，洛蒙与巴里在人群中看了那些人的身手，大为失望，根本都是些只有一身蛮力的莽夫！几个身手稍微好一点的，多是来自九巍或赤龙的好汉，古帝国少有人上去比试，有那一两个不自量力的，也很快让别人给打了下来。洛蒙的武功在习武成风的九巍也是首屈一指的，这些人哪在他眼里？想到自己竟然要跟这样一些人对擂，他不由得低头苦笑。
　　第三天一早，擂台周围围满了人，已经是最后一天了，谁会最终赢得与圣女共处的机会是所有人感兴趣的事。来自九巍的一名武士昨天已经连胜两场，今天一出场又打败了两名挑战者，引来众多喝彩，他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在那块已经被踏得完全看不到草的空地中间得意四顾，两天下来，敢于上去挑战的人已经不多了。那九巍武士仰天大笑：“没人敢与我比划了？哈哈哈哈！看来圣女非我莫属了！”
　　一个更响亮怪异的笑声打断了他的笑声：“想要圣女，先问问你大爷的拳头！”
　　说话的是一个铁塔似的黑大汉，一头乱卷的头发随随便便编一根辫子盘在头顶，辫梢垂下一串五彩的珠子挂在肩头；硕大的脑袋似乎是直接搁在身子上，完全没有脖子在中间过渡，镶着许多银洞眼的黑坎肩半敞着，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这人武功如何且不知，但这副块头却着实吓人。他嘴里虽然发出了怪异的笑声，脸上可没有一丝笑意。当他一步步走到九巍武士身前时，巴里对洛蒙说：“这个人是昨天下午才从赤龙赶过来的，听说是赤龙蛮族有名的厉害人物！心狠手辣，人称黑蛟。”

　　黑蛟一走到场中，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九巍武士一看对方这副块头，已经暗暗发怵，心中只叫得一声苦：哪里来的这样一个瘟神！他不待黑蛟站稳，就突然出手袭击，只盼望出其不意打倒对方，也不管是不是赢得光彩。谁知他一拳打在黑蛟胸前，如同打在石头上，非但没有让黑蛟受伤，反而把自己的手震痛了。九巍武士慌了，退后几步，高高跃起，飞腿去踢黑蛟，黑蛟不慌不忙，挺胸待他一条腿踢过来，一把给抓住了，抡起来就转着圈儿忽悠，那九巍武士身在半空，无处着力，几圈下来，早已是不辨南北。黑蛟大吼一声，双手一拧，折断九巍武士一条腿，随手把高声惨呼的他掷进围观的人群。人群四散躲开，九巍武士砰地一声脸朝下跌到地上，只摔得七晕八素，鼻青脸肿，再也爬不起来，还多亏了地上长着厚厚的草！
　　几天的擂台虽然场场分胜负，但似黑蛟这等故意伤人却是没有的，其他人等谁敢再上？圣女再好，也不及性命重要啊！人人在心中直呼可惜，可惜圣女一朵鲜花，却要落在这等瘟神之手！那些一直在旁边负责擂台的蛙人也面面相觑，不敢想像最后的胜利将属于黑蛟。
　　“公子，我去打发了他。”巴里正要越众而出，洛蒙伸手拍拍他的肩，笑道：“不用了，巴大哥。我要亲自降伏这只恶蛟！你在这边看着就是了。”

　　黑蛟双手抱胸，高昂着头叫嚣：“有不怕死的上来！”他说话时，众人眼前一花，一身白衣的洛蒙鹰一般飞到场中，似临风玉树微笑着站在黑蛟面前。周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既为洛蒙出场时的身手与勇气，也为他这般出众的人材。
　　黑蛟怪笑一声，仗着身高，蒲扇般的大手就往洛蒙头顶拍去。洛蒙在一边早就看出此人最大的弱点便是灵活性差，他猛地一矮身，伸腿一扫，黑蛟一掌拍空，被洛蒙扫得往前蹿了几步才站稳脚跟。他怒发如狂，大声呼喝着又扑了过来，钵大的拳头呼呼直往洛蒙身上招呼。洛蒙轻功之佳，便在九巍也不作第二人想，他此时有意卖弄，双脚在地上一点，倒纵至半空，足尖飞快地在黑蛟轮番出击的拳头上轻点，整个人借着这一点之力，始终停留在空中。旁人看时，倒仿佛是黑蛟用拳头在托着他！黑蛟本想故伎重施，抓住他的脚将他摔出去，奈何洛蒙双脚动作太快，根本抓不住！两人就这样一天一地差不多绕场一周，黑蛟已是气喘吁吁。洛蒙在空中突然身子一拧，回旋到黑蛟身后，双脚在他后背猛一蹬，黑蛟趔趄着一直冲到场地边缘才站住。洛蒙稳稳地站在地上，击掌大笑：“不错！还有两下，居然还能站得住！再来呀！”
　　黑蛟夺过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手中的九环鬼头刀，抡出一片白光，泼风似直往洛蒙砍过来。洛蒙不敢大意，身形一晃，绕场游走，黑蛟吼道：“臭小子别跑！爷爷要把你剁成肉酱！”“是么！”正在急走中的洛蒙突然一停，黑蛟收势不及，竟一下从他身边冲了过去，洛蒙从侧面飞起一脚，正踢中他手腕，黑蛟吃痛，手中的鬼头刀脱手飞上天空。洛蒙如冲天一鹤，跃起抢刀在手，舞出一团白光绕着黑蛟急转，黑蛟只觉得有刀锋紧贴着头脸削来削去，却全看不清刀在何方，洛蒙人又在何方，心早已怯了，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待洛蒙收手将刀还给刀主时，围观的观众一看黑蛟模样，震天价哄笑起来：黑蛟头上乱发辫已让洛蒙给砍得七零八落，掉了一地，身上的坎肩一条条倒挂下来，恰似腰间挂了一圈布带，把那一身黑肉全露了出来。黑蛟只羞得脸如猪肝，自知不是洛蒙对手，低着头大步走了，围观的人群赶紧给他让出一条道来，笑骂之声不绝于耳。

　　洛蒙走到场中，抱拳四顾，高声道：“还有哪位英雄前来赐教？”他连说几遍，没有一人再上来，巴里在人群中带头鼓起掌来，一时掌声四起，也许在每个人心里，都觉得只有他才配得起圣女，连那些蛙人脸上也露出欢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