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别半》禾中余

4、。

　　仿佛冰冷的拒绝就能浇灭红彤彤的耳垂。

　　喻野还没说，他就突然说不行了，不知是拒绝特定称谓，还是拒绝那经久不散的甜腻腻的语气。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股熟悉的触感，是喻野在课桌底下突然摸上了季冬的手，季冬被这灼人的触感一惊。

　　好在喻野没想把季冬的手霸占住，季冬便迅速将手从喻野那儿成功的快速抽离了出来。

　　季冬也不得不将身子微侧，但有意躲避的视线便迫不得已直面了喻野。

　　喻野此时的面容尚且稚嫩，那双湛蓝的薄情眼直勾勾的望着季冬，眼睛里是季冬的影子。

　　此刻喻野的嘴角向下撇，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是一副我不高兴我不说但你知道，所以快来哄我的样子，好像季冬不同意就要一直这样。

　　季冬喜欢喻野的眼睛，也拒绝不了来自喻野的请求。

　　“好吧。”

　　一句细微的好就这么不由自主的从季冬的嘴巴里蹦了出来。

　　显然喻野也成功的凭借惊人的耳力成功听到这句话了，湛蓝的眼睛里涌上喜悦，嘴角向上勾起，看着季冬笑的倒是灿烂，在季冬的耳边不断的响起。

　　似生生不息。

　　季冬偏了偏身子，不去看喻野，但脸上却勾挂着一丝丝红晕。

　　于是便也没看见喻野正在望着他，更灿烂，更艳丽的笑着。

　　只有前桌的崔朝一脸糊涂，不是，你们这是在笑什么呢？

　　这么春心荡漾的。

　　喻野直到最后也没想出什么称呼，其实是他太贪心，都想叫，分不出来最好的。

　　但他听说喊一个人的名字喊的多了，便会留下烙印。

　　他想成为，这，独一无二。

　　*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次对话。

　　季冬有预感，从这一刻起，他不可能避得开了，他想要在挣扎挣扎，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是么。

　　“我现在不喜欢吃甜的了。”

　　“三杯酒，没有什么。”

　　“喻野，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不可能永远像以前一样的。”

　　季冬神色冷淡，话语里也没有一丝要搭理喻野的意思。

　　喻野丝毫不放弃，哪怕季冬不搭理他，他也一直在试图和季冬说话。

　　他不信季冬会忘的彻底。

　　给季冬夹菜，每一道菜喻野都夹入季冬的碗里，可惜季冬一口也没吃。

　　“不要给我夹了，都浪费了。”季冬有些忍无可忍了。

　　“季冬，你可以把你的碗给我吃吗？我的还没有吃，可以换给你。”

　　喻野的声音有点可怜兮兮的，季冬似乎从中听出了一点点的委屈？

　　怎么可能？！！

　　果然是醉了。

　　季冬对自己诡异的联想感到无力。

　　“好。”声音在季冬想清楚之前先抵达。

　　“我的筷子也是干净的，没用过，你可以用的。”喻野的声音里有喜悦。

　　温热的触感涌上心头，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那是喻野的手，他悄悄地包裹住了季冬，在季冬警觉之前快速把筷子抽走，潇洒的离去。

　　一双崭新的碗筷放在季冬眼前，而喻野也已经开始先斩后奏的吃起了碗里的糖醋排骨。

　　喻野嘴角噙着笑，悦耳的嗓音传递到季冬的心里。

　　“我一直都喜欢吃糖醋排骨的。”

　　“甜甜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季冬有些怅然，他看着喻野吃，也看着眼前崭新的碗筷。

　　他其实对于喻野一直都是不设防的。

　　他一直都知道。

　　但季冬也没有在吃了，崭新的碗筷就放在那里。

　　玉米排骨汤却已经喝光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碗筷。

　　*

　　同学聚会结束了。

　　天也已经完全黑透了，浓密的香樟树遮蔽着稀薄的月光，夜间清凉的晚风也在闲逛，拂过树梢，携带起哗哗的响声，传向远方。

　　辽城的夜晚很安宁，除了一些特殊的场所，就只有马路上的汽车在奔驰。

　　季冬慢吞吞跟着队伍后面，他们刚刚吃完了饭就一直在闲聊，本来有人想和季冬搭话的。

　　而且李元也看起来还想找季冬的茬，一直跟着季冬后面走，还想去拉季冬的手，和他聊聊天的，但喻野一直霸占着季冬。

　　李元真有些不懂了，季冬都不搭理他，为什么喻野还能这么多话，有那么多话聊吗！！

　　最后大家提议一起去KTV唱歌，季冬还没回复他们，喻野就帮季冬一起拒绝了。

　　“季冬和我很久没见了，我想和他单独聊聊，叙叙旧，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唱歌了。”

　　喻野拒绝的强硬又彻底，他们也不好强求，就都先去唱歌了。

　　季冬不想和喻野聊天，看喻野的样子也不打算在这里和他聊以前的事情，还不如回家。

　　季冬想回家了，逃避的心理让他感到疲惫。

　　“季冬，你现在住哪，万一顺路，我可以送回去？”是喻野的声音。

　　“不了，我提前约了车。”季冬拒绝道。

　　“好，那你路上小心。”喻野没有强求。

　　“这是解酒药，你回去记得吃，不想吃，就煮碗解酒汤，不会难受。”喻野从车上掏出了解酒药递给了季冬。

　　“谢谢。”季冬的手里被强塞下解酒药。

　　一瞬间相顾无言，季冬踩着香樟树下的影子，慢慢的等网约车。

　　乘着微薄的灯光，被照射着。

　　网约车载着他离开了。

　　喻野靠在车边看着网约车的车影驶过月光渐渐的远去。

　　季冬沉默的靠在车窗旁，所有的一切都被甩在脑后。

　　不去想，也不能去想。

　　#

　　季冬用昏沉的大脑指挥着沉重的身体挪着步子，回到了家。

　　先去卧室，把灯打开，把解酒药放在桌子上，径直去拿衣服，去了卫生间。

　　一室氤氲。

　　季冬躺在床上，放空心绪，但喻野的嗓音却始终在闹海里回响，吵得他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最终是在空调外机的声音里才陷入了等待他许久的梦境里。

　　窗外的香樟树下，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也停了许久，在四楼暖黄色的室灯熄灭后，才缓缓地离去。

　　香樟树影浮沉，一阵风儿吹过来，地上的香樟树叶打旋似的飘起。

　　偏离轨迹，在风的驱使下，轻飘飘的飘落在了黑色商务车的车顶上，跟随着他一同离去。

　　窗外，风停了，香樟树静下来了。

　　叶子去哪了？

　　香樟树不知道。

　　风会知道。

　　缺了一颗的解酒药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

　　他也许会知道。

　　#

　　辽城四中。

　　新高一分科一个月后。

　　高一（2）班里，正在如火如荼的讨论着。

　　崔朝探着头：“哎哎哎，季冬。”

　　充满活力，生机的声音在季冬的身后响起，“怎么了？”季冬正想转过身去听，转眼间，崔朝便闪现到了季冬面前。

　　季冬来不及感叹，崔朝就兴奋的说：“我刚刚接完水回来路过治成办公室，你猜我听见了什么！！”

　　“什么？”

　　“什么？”

　　季冬还没接过话茬，便早早有捧哏围了上来，他们都是崔朝的忠实粉丝。

　　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些劲爆的消息来拯救这无聊的课间十分钟。

　　毕竟只有在上课的时候，睡的才香。

　　而崔朝，在高一刚开学这短短一个月里已经显露出了他与生俱来，无与伦比的吃瓜能力。

　　小到隔壁班谁谁谁谈恋爱，大到那个和那个在西山上打群架，只要你想知道，去问崔朝，就能知道，顺便口袋里在塞几个八卦走。

　　崔朝--九2班的八卦小天才。

　　今天又带着他的小八卦来奔现了。

　　崔朝神神秘秘的说：“我刚刚去饮水机那里接水，正好治成在办公室里，我接完水刚想迈步走回来，正好看见了--”

　　众人的胃口被吊在八百万米高的城墙上反复摇摆。

　　“要说就直说嘛”不知道是谁在偷偷嘀咕。

　　崔朝边说边用手指比划了个一字：“－－一个转校生。”

　　陈济：“男的女的？转到四中？转到我们班？疯了吧，我们班都要挤成肉饼了！”

　　陈济这话虽然说的伤人，但确实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黄熙悦倒不赞同了：“陈济，你什么意思啊？我们班怎么挤了？多来个人多好，热闹的很！”

　　黄熙悦：“要我说，转到我们班才是有眼光，不像别的班，才开学一个月就死气沉沉的，我们班多有活力啊！”

　　陈济：“那是，太有活力了，让转校生来我们班活力四射。”

　　黄熙悦头顶问号：“？”

　　刘初玖连忙挤了进来，比划了暂停的手势，还说到：“停—停—停—”

　　刘初玖抱怨道：“你们太吵了，我都听不见崔朝讲话了，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刘初玖：“崔朝，你刚刚看见了转校生长什么样了吗？”

　　陈雨楠：“就是，原来是哪里的呀？治成有没有说是什么学校转来的呀？”

　　崔朝无奈了：“一个一个来。”

　　“好像是从a市来的，反正是大城市的，这学校嘛，不清楚。”

　　“是个男的，颜值嘛…”他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会。

　　“和季冬差不多吧，过会你们自己看看呗。”崔朝仔细回忆，暗自比较后道。

　　刘初玖：“真的假的？吹的吧？a市来的转到这里？脑子有问题？”

　　陈雨楠也显然不太相信：“我不信转校生能和季冬一样好看。”

　　崔朝十分自信自己的审美：“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你们过一下就等着大吃一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