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完美的皮囊1 “ ...
-
“喂,听说了吗?城东王记绸缎庄的王掌柜家,出大事了!”
“怎么了,难不成他家那个俏娘子跟人跑了?”
原本麻子脸神秘兮兮的压着声音,被独眼男这么一开玩笑,瞬间气氛全无。
麻子脸白了一眼独眼,“是丢了!”
“丢……丢了?不会又是那个‘画皮娘子’吧?”
“可不就是!听说赵家闺女找到了...在乱葬岗!脸皮子都没了!那脸,血肉模糊,邪性得很!”
“老天爷……这都第三个了?专挑好看的下手?这……这哪是贼人,分明是妖怪啊!”
独眼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周围的食客都看向他们,麻子脸笑着打着哈哈。
“嘘!小声点!我二舅在衙门当差,说现场门窗锁得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一点动静没有!不是妖法是什么?大理寺那帮官爷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出来!现在有闺女的人家,晚上门都不敢出!”
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处,一位穿着像是个小乞丐的姑娘正急急忙忙的往嘴里扒拉着自己点的素面。
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浑身上下却是灰扑扑的。原本小巧的鹅蛋脸上粘满了灰尘,头发浓密却又毛躁,似是很久没有打理,随随便便拿了一根木簪子将头发盘了起来。
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靛蓝色窄袖短衫和黑色的长裤,裤脚被绑腿利落的绑上。腰间叮叮当当的挂了好多东西,一旁的座位上还放着两把短剑。
正吃着,她腰间的小葫芦忽然发出了亮光,开始晃动。
“祝大师,您看小的也没干什么,不过就是在那老头家借住了几天而已,您发发善心给小的放了吧。”
葫芦里面的声音极其谄媚,小姑娘却丝毫没有搭理他。
“祝大师?您还在吗?您不会是把我扔下了吧?”
“王大伯今年六十有三,你趁人家坐下时抽走椅子,害得王大伯腰伤三天下不来床。”
“把盐罐里面换成糖,把糖罐里换成盐,日复一日的换,害得人家一家五口吃了多少怪异的菜系。”
“还有给他们用痒痒粉,还把树精的口水涂的到处都是,你还好意思讲你什么都没干?”
它做的这些事情祝平安都不好意思讲出来,它在葫芦里听着祝平安一一列举,干笑两声。
“您看看您,这么较真干什么。”
比起和它这个小妖搭话,还是快把碗中这热腾腾的面吃掉才是正事。
天色骤暗,几滴冷雨砸下,很快就形成了一片雨幕。
祝平安蹙眉,嫌弃的看了眼窗外的天气。
她不喜欢水,更不喜欢雨。一想到雨水打在身上给人所带来的潮湿黏腻的感觉便浑身不自在。
她收回准备付钱的手,重新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弄着桌上那对横刀的刀穗,打算等雨小些再走。
雨势不减,屋内避雨的客人越来越多,站在外面屋檐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位年轻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灰色布衣,已被细雨打湿了些许,深一块浅一块的。
他侧身站着,微微仰头看着天,侧脸线条清晰,带着几分读书人似的清隽。
祝平安盯着看他看了许久。
仿佛感受到了注视,那男子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迎上祝平安打量他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都下意识的朝着对方颔首。
“祝大师,怎么看男人还看呆了?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牙都拔下来串成手串戴在手上!”
葫芦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祝平安一人坐在那里感觉有些热热的。
难怪师父下山前再三叮嘱凡间险恶——祝平安又偷偷瞄了一眼年轻男子。
这也太险恶了!
祝平安掏出自己的钱袋子,里面所剩无几的铜板和几块碎银子让她看不见希望。
下山也两个多月了,刚下山的时候师傅给的盘缠花的差不多了,王大伯给了自己三十文钱的捉妖费,就剩这些钱在这京城还不知道能活多久。
要是再不找点活干怕是真的要饿死在这京城了。
一抹阳光斜射进来,此时祝平安才注意到雨已经停了。
她下意识的又朝向屋外屋檐下看去,刚刚站在那里的年轻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看着告示栏上,别说招工了连个寻人的告示都没有。这告示栏都快比她的钱袋子还干净了。
“祝大师,刚刚不是有人在提什么画皮妖嘛,帮官府抓人,一定能领到不少赏钱。”
“你个小妖,你没听他们说那画皮妖专挑貌美的女子抓啊,我长得也不赖啊,万一他相中我这张脸把我也抓走了可怎么办?”
葫芦里面陷入一阵死寂,祝平安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祝大师你就放心吧,那画皮妖应该也看不上您。”
“你再说一遍?”
祝平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现在也不是斗嘴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是身体却还是很诚实的打听到了王记绸缎庄的位置。
绸缎庄大门紧闭,就连路过的路人都恨不得绕开走,生怕这霉运跑到自己头上。
祝平安拿出随身的小铜镜擦了擦脸上的灰,忽然注意到自己的那缕银发露了出来,又连忙重新将头发盘了一遍。
看着镜子里面干净整洁了一些的自己,祝平安点点头,走上前敲了敲门。
祝平安东瞅瞅西看看,一刻也闲不下来。见没人来开门祝平安又敲了敲。
直到敲了三次门还没有人来开门祝平安忽感不对劲。
难不成是这家老板长得也好看?被那画皮妖给掳了过去?
来不及多想,祝平安作势要踹门,还不等脚碰到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此时,悬在空中的脚就很尴尬——祝平安的动作也很尴尬。
开门的是位年轻男人,个子又高身材又壮实,祝平安要抬头看他。
“姑娘有事?”
“你好,我叫祝平安,是位捉妖师。我听说了您的遭遇,我推断会和妖物有关,所以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祝平安笑着,还不时瞟一眼男人。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祝平安,眼里满是审视与警惕。
正当祝平安觉得这事要黄的时候,男人似乎放下了刚刚的防备,“是吗?”
“啊?什么?”
“那按照姑娘所言,姑娘便是来帮在下的了?”
“是啊!对的!您看啊,门窗紧闭的情况下您的妻子还能离奇消失,这一般人很难做到的啊。况且您妻子被人带走……”
祝平安还在对于这个离奇案件侃侃而谈之际,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快步绕过祝平安。
“大人,西城门外十里发现尸首。”
而此时,一位中年男人红着眼睛,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了过来,拉住了那位身穿官服的男子,“可是我家娘子……”
他的声音颤抖,在得到官府的人的否定时浑身瘫软的瘫倒在地。
“阿兴他们已经带人前去了,大人我们也出发吧。”
裴铮的视线停留在祝平安的身上,看的祝平安直发毛。
“姑娘可要同行?”
“不了不了,我就不去帮倒忙了。”
祝平安讪讪的笑着摆了摆手,可裴铮哪里给她拒绝的机会。
身后的衙役们将祝平安围住,隐隐有一种若你不想自己去,大可以架着你去的感觉。
跟着他们这一群官府的人走在街上,总感觉好像是在游街。
“各位大人,你们去办案带着我也是碍手碍脚,再说了我也不会破案。您看您行个方便把我放了吧。”
没有一个人搭话,祝平安也略显尴尬。
“不放也行,不放也行。”
刚出城门不远就能看见围了一群官府的人。
祝平安也大着胆子向前探头看去——
尸体状态极其诡异,面容被完整、精巧地剥去,只留下血肉模糊的平面。
纵使祝平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真切的看到时还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样?”
男人朝着裴铮摇了摇头,“和上一个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如今京城内人心惶惶,这案子又交由他们大理寺负责,这案子一日不破,便无一日安宁。
这贼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法才能……
“剥皮剥的如此干净,看着可不像是人干出来的。”
“我从前可听说有一种妖怪叫画皮妖,它们能将人皮轻松剥下然后自己再套上这层人皮……”
“够了!”
裴铮厉声呵斥:“世上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无非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若是再让我听见你们讨论此事,你们大可以离开大理寺去当捉妖师。”
二人触了裴铮的霉头也不敢辩解什么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空气中好像有股味道……
祝平安向前凑了凑,那香味是从尸体上传来的,淡淡的,如若不仔细闻很难闻到。
但是这是什么味道?
“祝大师,东南处的林子里有人。”
难不成是凶手?
祝平安来不及多想,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尸体上,几乎不带一丝犹豫,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一般朝着林子疾射而去。
“大人,要去把她抓回来吗?”
“不必,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跑便跑了。先把尸体带回义庄吧。”
林中的人似已经察觉祝平安的动作,他虽然也快速的离开,但是祝平安在其身后紧追不舍。
而且,祝平安的体术很好,轻功更是不在话下。
保持一段时间不远不近的距离后,祝平安摸清了此人的轻功,轻微加快步伐便反超了他。
“走的这么急干什么啊?”
祝平安甚至抽出了腰间的两把刀,但当看见对方的脸时却愣了一下。
“是你?”
男人看着祝平安的脸先是愣了一下,他明显没想起来何时见过眼前这位姑娘。
直到看见她一缕银白色的头发垂了下来才想起,刚刚避雨时和自己对视的那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