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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花献佛 次日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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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乐衍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睁开眼便发现,向安用来打地铺的衣裳叠的整整齐齐,但人已不见踪影。
乐衍心下狂跳,忙跳下床,三步并两步的跑到窗口,紧紧地贴墙窥视,透过虚掩的窗棱,只见两个男子正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位衣着官服,定是请来的捕快。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觉头皮发麻,未预想到那追捕之人竟来的这么快!
乐衍不敢轻举妄动,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那二人愈走愈近,间杂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进室内。
“那兄弟俩死了之后,这房子便一直荒着,但昨夜我隐约见那窗子里竟透着光,甚是奇异。这不一大早就请您来查验查验,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东西,我们心里好有个数不是?。”
“嘶——老爷向来广施恩德,整座京城谁没听闻过孟家的善行?邪魂定是不敢在这佛祖庇佑之处造业的。”
“那也不一定,京中不乏有人妒忌老爷受人尊崇,早对孟家暗自憎恨,使那下三滥的手段陷害也未可知啊”一个男子轻蔑的说道。
“倘若如此,在下定将那人抓出来,关到狱中打死!”另一个男子愤恨的说。
谈话间,二人已走至门前。
“倘若真有人请魂暗害,那我身为孟家人,进门恐遭反噬,只好请刘捕快进去看看,里面究竟有何乾坤?”
“这...”另一个男子犹豫道。
“孟家对官衙向来全心拥护,每年捐的善银均能再盖一间衙府,想来官衙定不会置孟家不顾吧。”方才男子冷冷道。
“岂敢岂敢...在下唯恐伤及师爷,才不敢轻举妄动罢了!”捕快咬牙,深吸一口气,欲拉开那扇满是灰尘的门。
乐衍等候已久,将门一把推开。
那二人预料不及,一时均冷吸一口气。师爷反应略快,看清乐衍是实实在在的人之后大怒道:“你是何人?为何私自跑到我们孟府来!”
“请二位稍安勿躁,在下原是来助贵府一力。”乐衍竭力保持镇定,回答道。
方才他二人谈话间,乐衍已心下想出应对之策,便立即披上向安当地铺的长衫,又将头发似男子般束起,怕扮得不像,便对着墙上的半面铜镜在脸上抹了灰,方像是一位些微娇小的少年。因而此时在他二人眼中,乐衍便是一位十四五岁的男子。
“大胆!我们孟府家财万贯,吉利顺达,要你这毛孩子来帮什么?刘捕快,赶紧把他给我轰出去!”果不其然,那位师爷傲慢地倪了乐衍一眼,便要赶她。
见捕快大步向前,欲反扣住自己,乐衍连忙大喊:“且慢!我是道士,是来驱煞的!”
听到这话,捕快果然止步,不再动作,忙扭头望向那位师爷,乐衍见他面色犹疑,心下一松,便趁他一时语滞,肃然道:“我和哥哥学出师门后云游四方,昨夜停留于此,远远望见这屋子被邪祟之气包裹,甚是惊悚,便立即来替你们除去恶灵。”
许是乐衍的表情太过凛然,捕快已被唬的愣住,而那师爷并未轻信,蹙着眉打量她,问道:“你既说你说道士,定是知道这恶灵从何而来了!”
乐衍早猜出他会这样问,立即对答如流:“我二人来时过短,对那恶灵暂且尚不了解,但看那恶灵的样貌应是一对兄弟,衣着打扮倒像是马夫。”
捕快见师爷面色不虞,便识趣地告退离开,只留乐衍和师爷立于门前。师爷一凝,半晌才道:“那两只恶灵可否会危害孟府性命?”
“那厉鬼怨恨已深,若不人为镇压,想必一月内定会大开杀戒。”乐衍一脸凝重,赶紧吓唬他。
“在下失礼,实在是粗鄙不识恩客,倘若道长能替孟府铲除厉鬼,孟府定重重酬谢!”那师爷已换了一副态度,勉强平复后恭敬地问道。
“自小师傅便诫令我们广结善缘,在下定会竭力相助,”乐衍沉吟道,“只是那两只恶煞略棘手,仍需我兄弟二人再镇压几日,方可安宁。”
“道长肯费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若您不嫌弃,还请两位道长迁居梅懿轩,日间便在轩中养神,那里景色宜人,向来是孟府留居贵客之地。”师爷恭敬道。
乐衍心道今日出此下策已是黔驴技穷,倘若今后露出破绽,岂非瓮中捉鳖。便拒绝道:“师爷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哥哥向来不喜奢华,我们只居于此屋便可,也好熟悉环境,利于镇压亡灵。”
见乐衍此般推脱,师爷只好作罢,又环顾四周,并未见乐衍口中的“哥哥”,便问道:“方才一直未见您的兄长,他可是出去购置镇压用品了?”
乐衍猛得心一跳,她刚忘了这茬,不知向安一大早去做什么,又何时回来,但怕他看出,便嗯嗯的应下。
师爷道:“道长倾心倾力,既帮孟府镇压恶灵,又怎能让道长二人解囊?等那位道长回来,找我报销便是,且府中尚有一些驱邪用品,稍后便会送来。”
乐衍见有这好事,心中大喜,想来这段日子生活开支不愁了。
那师爷嘱咐完又总不放心,思忖着让两个道士住茅房,传出去岂非让人贻笑大方,丢了孟府脸面。但眼前这个小孩极为坚持,不再好强求二人迁居,只是要求对方保证,一切安排均为自愿,并非孟府苛刻抠搜。一番拉扯后方安排佣人送了生活用品,辞道要将此事汇报孟老爷,才自行离去了。
乐衍送走师爷,深感精疲力尽,长叹一口气,心道这人屁事真多,说话如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麻烦的很。
但见搬来的几只大箱子,乐衍沉下的心又跳起来,不管如何,他们这几日只需招摇撞骗,敷衍下去,便有基础的生活保障。等过段时间找到新的安身之处再跑路即可,若师爷问起就称二人已将那亡灵镇压,神鬼之事谁能说清呢?
乐衍极为满意,伸了个懒腰,放松紧绷的身体。后站起身来,挑了一只最大的箱子打开,在里面细细地挑拣。她查阅的极为认真,几乎半个身体都探进箱中。
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肩膀,乐衍身形猛的一滞,骤然转身。
看清来者何人,乐衍放下心来,恨恨地把手中的物件扔向罪魁祸首。
向安唇角噙着笑,稳稳接住,低头一看,原是一沓符纸。
乐衍没好气的将方才的经过解释了一通,并告诫他:“等下次孟府的人来,你可别露馅了!”
向安听完她的胡诌,“噗”的一声笑了出声,见她抬手要打,便一把揽住,笑道:“小姐好机灵!我方才还愁出来时带的银钱不够,现在竟都有了!”
乐衍见他仍似往日般与她亲昵,甚是不自在,便从他怀中钻了出去,又听他说方才,奇道:“我今早醒来不见你,你去哪里做什么了?”
向安道:“小姐婚服甚是显眼,若整件当掉必然是活靶子,因此我便拆了衣裳上的珠子拿去典当。”
言下之意是他一大早起来去卖钱了。
乐衍眉头一抽:“你可听闻坊间有何关于我的传闻?”
向安道:“今早我偷偷潜入周府,听得下人谈话,老爷自知理亏,并未声张,只是暗中派人手寻你,皇室那边还未有动作,想必也不愿闹大,失了脸面。”
乐衍长叹一声道:“陛下心慈,想来是给我台阶,但那谢承谕一向跋扈,如今竟被拂了面子,岂能善罢甘休?恐怕要挖地三尺抓我了。”
向安笑道:“听闻三皇子已有心属,小姐这般倒也中他下怀,保不齐就顺着拒了这门婚事也未可知。”
乐衍感觉头脑有些发昏,奇道:“我怎就未听说他早有心上人?”
向安道:“小姐久居闺中,自然听不进坊间流言蜚语,一般闲话虽真假参半,但此事倒确是可信的。”
昨晚谢承谕臂膀的触感仍停留在背上,乐衍头皮一麻,低头不语。
向安仍低头把玩着符纸,片刻后笑道:“这孟府竟愚昧至此!”
孟府送来的符纸在市面上随处可见,而乐衍若要镇压邪煞,是断不能用这朱砂绘的普通黄纸,若非是那师爷有意试探,便是对驱鬼之事毫不了解。
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倘若这房中真有鬼怪,乐衍二人定要被吃得渣都不剩。
向安解释后,乐衍面色一凝,她虽不信这世上有邪祟,但还未开始坑蒙拐骗便险些着了一道,令她预料不及。
向安扔下手中符纸,柔声道:“小姐莫要担忧,我有一位老友,三月前他奉命去了大梁,等过几日便回来,待他归来后你我投奔他便是。”
乐衍思忖道你一个丫鬟何时来的老友,看来在你瘸了的日子里背着我干了不少坏事。
向安岂能不晓得她的心思,只是温和的笑。
乐衍见他笑的坦然,不好意思多问,只是说道:“下午我在地上胡乱画几个符,你买点镇压用的东西,别被他们看穿了。”
向安打开身旁的箱子,半晌说道:“不必买了。”
乐衍靠近一看,箱中应有尽有:道士服,佛经,香烛,木鱼,狗牙,桃木剑…甚至还有几把蒜头。
看来这孟府定是作恶多端,心中忧惧被报复,常请路不明的各方大神镇压超度。府中才会常备各路驱邪用品,甭管你何方神圣,孟府一应俱全,用什么只多不少,任君挑选。
乐衍无语寻了半晌,终于翻出一只朱砂笔,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涂涂画画。
向安挑了件干净的道士服套在身上,对镜自怜,见甚是顾盼生辉,万般风情,方摇曳着走近乐衍,见她画的专注,便将视线移到地上,问道:“小姐画的可是借花献佛?”
向安这话虽似疑问,但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对这画早就极为熟稔,并不需乐衍再回复。
乐衍自小便喜绘大朵大朵的花,认为姹紫嫣红的甚是可爱,周父疼爱女儿,便请了谢承谕的画师也教教她,虽依着画本画了很多幅,但乐衍最喜欢的还是这幅借花献佛。
借花献佛并不似其他画,将物什画的清晰逼真,反倒甚是抽象,远远看去宛如一大团纠缠的杂线,唯有细细比对查看,方能看出那满目杂乱实为怒放的牡丹,簇拥着一位笑颜逐开的佛像。
乐衍原是将其随手绘出,为蔽人耳目,画的更是潦草凌乱,竟真像画了一串串道符。屋内寂寥无音,唯有乐衍从容下笔的沙沙声。
不一会儿,流畅的线条便在二人脚下铺开,蜿蜒至门前,不知情的人见满地咒文只觉诡异,但对于早已熟悉这图案的二人而言,宛若在这破败的房屋中,无数鲜花争奇斗艳,锦簇着盛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