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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丫鬟抢亲 府中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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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浣衣坊的孙大娘私下曾同乐衍说:“奴婢知道向安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嚼舌根实在该打,但那姑娘近年来体格长得实在不一般,竟连饲马的小路子都比不过她。”
乐衍心道向安没爹没娘可怜的很,自小忍饥挨饿,在我房中多喂点又何妨?她不过长得壮一点,怎就凭白受这般委屈?
更何况还瘸了,回想起向安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乐衍便愈发怒火中烧。
记得她公开对孙大娘破口大骂,还罚了孙大娘三个月月俸,以儆效尤,不许下人再议论。
现想来,原是她对不住。
乐衍被向安扛在肩上,身体被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本该在七年前就瘸了的向安在檐上飞檐走壁,甚是轻巧。她努力偏头,试图看他的脸。
向安似乎洞穿了乐衍的想法,把她的头按的更低,语气甚是悠闲:“我给小姐点了穴,请小姐别乱动。”
乐衍的脸正对他的胸口,曾经她只当是儿时饿的营养不良,长大发育不好,如今近距离观察,竟是实打实的一片平坦。
向安的身后是熊熊大火,火势滔天,在漆黑的夜空下尤为明显。
成亲当晚,他不仅将乐衍劫走,还顺道烧了她家。
乐衍的身体僵硬无力,不能动弹,但她的脑子此时正快速运转,思维极为混乱。
宠了十几年的丫鬟是男人和大喜日子被抢亲这两件事,她不知道哪一件更荒谬。
乐衍的头也被向安压的死死的,只能向前看,但是他堵不住她的耳朵,她听见叫嚷的声音和指挥灭火的声音,乱糟糟的混作一团,想必一时间众人都忙着灭火,无人会发觉新娘子被人拐跑了。
“小姐放心,我只点燃了几间马厩,只是看起来唬人罢了,估摸一炷香就能灭下去。”
头顶传来向安的声音,此时他不再伪装女声,清冽的男音熟悉又陌生。
乐衍被一直扛在肩上,不免脖领酸痛乏力,明知被点了穴,挣扎不得,但她仍暗中发力,试图调整她的姿势。
向安察觉到她的抗拒,心领神会地改为抱住,脚下功夫不停,仍是步履如飞。
片刻后,她看见了自小爱爬的那棵老槐树,便知他已到周府偏门。偏门常年无人看守,猜想他顾虑着正门防守严密,难以顺利脱身。
果不其然,向安将她放在地上,独自去推门,但短促的吱呀一声后便响起了铁链敲打在大门上的沉重声音,竟已落了锁。
乐衍听向安半晌无音,便以为他要将她打包原样送回内室。
事实证明她太过天真。
他把乐衍抱到一侧,让她平躺在地上,随后把她从墙角一个洞里推了出去。
天杀的,他让我钻狗洞! 乐衍咬着牙想。
片刻后向安也钻了出来,他轻松地拍了拍身上的土,麻溜的又把她夹在臂膀里,边走边抱歉道:“我卑贱之躯不挑剔,只是委屈小姐了。”
乐衍目眦欲裂。
或是她的表情太过视死如归,向安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眼睛,我的眼前便一片漆黑。
他继续说道:“小姐千金之体受折辱,等安置好后向安随小姐处置。但情况特殊,小姐想必一定理解我的难处。”
乐衍更是目眦欲裂。
走了半晌,向安把她扔进了一辆破烂的牛车中,还是手推式的。
牛车里已铺了厚厚一层松软的牛草,倒上去并不硌得慌,反而乐衍躺得甚是舒坦。向安推着牛车步履如飞,她只听见耳边风声簌簌,硬生生刮的脸疼。
出门不久,乐衍便听到身后吵吵嚷嚷的追赶声,看来周府已经发觉我消失不见。
她想回头看,但奈何脖领僵硬,只好硬硬地坐在车中。
向安越跑越快,她只能看见前方景色迅速倒退,留下残影。不一会儿,身后的嘈杂便被甩了个清净。
这辆牛车方才停的位置隐秘,说明今日之事他定是早有预谋,那么他下一步打算带她去哪?
即便荒谬之事众多,冲昏了她的头脑,但乐衍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一条清明的思路,镇静的思索着。
不久,她的思索便有了答案。
他推着她停在了一间茅房前。
她称那间院子为茅房实在没委屈它,它方方小小的,周府随便一间盥洗室都是它的两倍大;更何况它尤为破烂还掉渣,随着风吹过,房檐簌簌地抖落一层土,露出底下的茅草。
向安把乐衍推进院中,给她解了穴,她的身体顿时一阵酸麻,支撑不住瘫在车内。但因那独轮车没了推车的人,一时未平衡翻车了,连带着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乐衍狼狈地用手臂把压在身上的牛车顶开,又掀开抖落在身上的牛草,勉强站起身,恼怒的回头望向罪魁祸首。
向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是死了。
她的头登时变成两个大,不顾自己浑身草屑,忙摸到他身边,费劲的把他身体翻转过来,探他的口鼻。
向安一脸安详,双手优雅地交叉于胸口,晕了过去。
乐衍想狠狠扇他几个耳光,把这个装死的人扇醒,但看着这张曾被她当成亲妹妹宠溺的漂亮脸蛋,愣是把巴掌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内陷进掌心。
手心传来锐痛,那是昨日向安亲手帮她修的指甲,为准备成亲特意染成艳红色,还贴了洋珠子,远远看去闪闪发光。
当时乐衍心不在焉的瞅着向安的脸,向安低垂着眼睛,柔顺的长发有几缕未簪牢,顺着修长的脖领落在胸口,甚美。
“小姐一直盯着奴婢,是不喜欢指甲的样式吗?”向安未抬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眸,乐衍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做的自然都是好的,但美物配佳人,这些为明日成亲而备,只怕是白白糟践。”
自从接旨后,我一直闷闷不乐,我打小放荡不羁生性爱自由,每晚都做着广纳天下美男开后宫的美梦,如今怎会被一纸婚约约束在深宫中?
更何况驸马还是谢承谕。
“都道三皇子才华横溢,俊美清逸,多少女子思而不得,想必是极好的。”
向安温柔地抚实贴的洋珠,轻轻的吹干乐衍的指尖。
“连你也这么认为么?”乐衍抽出他手里的手,支起头,斜躺在床铺上愤愤地说,“人人都说是天赐良缘,但只有我知道,嫁与不爱之人了了一生,是多么的凄惨!”
“小姐当真如此不甘?”
向安被猛的抽出手也不恼,仍是坐在地上,轻轻捶着她的腿。
“当真!皇室又如何?即便给我泼天富贵,我也不认!”
乐衍狠狠一拍桌几,但想到圣旨难以违抗,人生再无更改,便眼眶微红。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向安用手撑地,拖着下身靠近,把头轻轻抵在她的腿上说:“小姐既然如此抗拒,不如带上奴婢做陪嫁,即便无法违逆,有奴婢陪着小姐也略好些。”
七年前乐衍带向安偷溜出周府逛集去,在怀璧阁逛的正开心时,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冲进大堂,直奔她而来。
向安为保乐衍身全将她推开,自己却卷入马车轮下,自此之后便落了残疾。
后来爹爹猜测是官场中人对他怀恨在心,欲拿乐衍报复。他恨她偷偷出府,又心疼她险遭不幸,罚了乐衍半年零花钱便也作罢。
而乐衍愧疚向安因自己残废,便将她养入府中,不再让她干粗活,每当看见她那双瘸腿,乐衍更是心如刀绞,对她格外照顾。
而如今她竟仍忠心跟随,乐衍大为感动。
“小姐明日先在府中等候,待喜轿来接,奴婢身残无法陪行,另备车马过去便是,”
向安把头埋的更深,乐衍的腿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洞房时小姐将我安置在喜帐前伺候,若不愿与那三皇子亲近,奴婢定想法子阻拦。”
如此这般真情实意,乐衍简直要落下泪来,她伸手抬起向安的头,见向安低垂双眸,长长的睫毛悬挂着泪珠,眨了几回便悠悠地坠下,迷蒙的双眼哭的红肿,让乐衍甚是心痛。
“你当真是我的好妹妹,”
乐衍喉间酸涩,“我自然不会委屈了你,到时我见机行事便是。”
没想到未等喜轿来接她,谢承谕竟一身喜袍直冲周府。
乐衍刚刚戴上喜帕,端坐在床头,便听见门外混杂的脚步声,她正心道莫非出了什么岔子,竟如此嘈杂,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掀开了她的盖头。
乐衍的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位身形修长的男子,他的眉毛高高挑起,似笑非笑的抱臂打量着她。
六年不见,她依稀还能辨认出谢承谕少年时的模样,而他身上那股放荡不羁的气质一同往昔。
“你是想来提前看我的笑话吗?”
见他表情过于瘆人,乐衍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嘲讽道。
“看来父皇到底是老了,竟把你指作我的妻子,像你这般粗俗无礼之人也配做三福晋吗?”谢承谕嗤笑一声,嫌弃的明显。
“三哥哥到底也长大成人,想必再不用偷藏话本子看了。”乐衍轻飘飘的说。
六年前她佯装不知,将谢承谕偷藏的众多话本子呈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怒,不许谢承谕再不务正业四处游逛,从此关在皇宫埋头苦学。
谢承谕果然噎住,乐衍得意地看他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但片刻后他竟又笑了:“无论如何,现你已是我的妻子,今后我便将你关在宫中,让你再也无法去什么醉花楼醉酒楼四处留情。”
“拜天地前我都不是你的妻子!”乐衍被戳中痛处,愤愤的喊。
“别嘴硬了,从父皇下旨那一刻你已经是了,”
谢承谕紧挨着乐衍坐在床上,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膀,缓慢但强硬的把她拉到怀里,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乐衍甚至能看见他眸中自己的倒影。
他勾起乐衍的一缕头发在手中细细把玩,并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在喜轿来接你之前,不如先想想怎么讨好你的夫君?”
他的眉眼常年浸着嚣张和不耐,但此时竟含着一丝温柔,他垂下眼,一手扶着她的脸颊,欲在唇上覆盖一个吻。
周府的人见谢承谕大驾,早就知趣的避开。夜幕低垂,房间里唯他们二人,静的乐衍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乐衍慢慢闭上眼,心底长叹一声,到底是躲不过,那便依了他们吧。
但他未等吻上来,便栽到了乐衍身上。她睁开眼,便看见向安拿着烛台立在谢承谕身后。
他面无表情的把谢承谕从乐衍身上扒开,未等她开口,他便飞速地点了她身体几处,封住了她的穴。
乐衍硬硬的倒在床上,惊悚地看她已经瘸了的陪嫁丫鬟把自己横空抱起,打开窗户钻了出去。
在路过马棚的时候,他腾出手点燃了蜡烛,连同烛台一起扔了进去。
再然后,便是他在一片熊熊大火中扛着乐衍飞檐走壁。
“三皇子来的突然,我只好抓紧先去准备了一下,奴婢来迟,让小姐受惊了,还请小姐不要怪罪。”
回想起他灵巧穿梭在屋檐上时的解释,再瞅瞅如今栽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某人,周乐衍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