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迷不省》姜北矜

4、谈判 电梯门

　　电梯门感应到这股阻力的存在而停滞住收拢的趋势，有人眼明手捷在同一时刻按下开门按钮。

　　映入眼帘的除了池特助的一双手，还有他背后闲庭信步状态的顾璟晟。

　　黎舒微微歪头，客气道：“这部电梯人多拥挤，顾总若是不急，等下一部吧。”

　　顾璟晟抬眸看了她一眼，开腔：“不打紧，挤一会就成。”

　　语毕便抬脚跨进了电梯，池特助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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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载重量十八人的电梯，几乎满载，给每个人预留的施展空间不多，更何况一部电梯里装载了南城头版新闻上的两位重要人物，此刻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祈祷电梯下行的时间能够过得再快一点。

　　黎舒今天脚上踩了一双8厘米的裸色CL，鞋跟极细，不留神就容易踩空。

　　相比刚刚在身边和黎二爷说话时的中气十足，这会静下来，她心里的底气所剩无几。

　　前两年受外部环境的情况影响，人员流通受限，旅游业停滞，连带着影响南城的娱乐产业。刚刚她所说的账面亏损也不是独锦誉一家，各家这几年的财报都算不上好看。

　　刚刚的会议上，行政委员会也提出了新的要求，未来五年，要求中标的四家公司共计要拿出1000亿进行投资规划。

　　能不能拿下牌照是一回事，中标后的资金筹集对于无依无靠的新濠，几乎是希望渺茫。

　　她想这些事走神，电梯到了也没反应过来，只是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脚踩空在了出电梯的台阶上。

　　“当心。”

　　悬空的鞋跟摇摇欲坠，几乎预示着下一秒的跌倒，

　　同一时刻，黎舒的右手手腕被一只强有劲的手牢牢抓住，她刚从方才的神游里缓过神来。

　　后边的魏佑诚注意到，赶忙赶上来扶住她另一只垂落的手臂，好让她有个平衡。

　　没人留心注意到，在她另一只手臂被搀扶的瞬间，男人眼底划过不被察觉到的不悦情绪。

　　黎舒缓了一下，踩着高跟鞋绕开台阶站直，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才堪堪松开，看她没事，左手臂上也松开了支撑。

　　“谢谢。”她的声音温润，有一瞬让他觉得和五年前重叠。

　　顾璟晟微微点了头，接过池特助递过来的车钥匙，递还给黎舒。

　　“刚刚黎小姐走的急，没来得及问把车开到哪，就叫司机开到这边地库了。”

　　黎舒接过刻着她专属标记的帕拉梅拉钥匙，客气地道谢：“今天麻烦顾先生了，要是下回有空请您吃饭。”

　　场面话客气一下，作为商界新贵，还是顾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南城想请顾璟晟吃饭的太多，排队都不知要到猴年马月，黎舒是这样想的。

　　“那就今天中午吧，择日不如撞日。”

　　黎舒看着他嘴角那抹很淡的笑意愣了一下，随即应承下来：“好啊，难得顾总有空，那就今天中午，我叫人誉珑轩去定个包间。”

　　她没想到一句随口说的客套话他竟当了真，得，自个挖的坑，跪着也得把它填完。

　　目送着顾璟晟一行人先行离开，魏佑诚偏头打量着她：“你和这位很熟？”

　　“今早在医院，他的人帮我解了围。”黎舒避开他的视线，把话题转移：“位置订好了没？”

　　“我的人脉你还信不过？”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黎舒发动车的同时降下左手边的车窗：“也是，吃喝玩乐的事，找你魏公子最在行。待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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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誉珑轩是南城餐饮业龙头企业旗下的高端餐饮品牌，在食材品质上的追求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单凭有钱也未必定得到位置。

　　顾璟晟在百忙中指定今天中午，也绝非仅仅为了和他们吃顿饭这么简单。

　　新濠能否借上博鳌资本的势，也许就是这一顿饭的功夫。

　　因此魏佑诚挑选的陪同人很精简，只带了新濠的总裁和财务总监。

　　席间包括池特助在内，一共坐了六人。

　　包厢里的服务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精，会看人眼色行事，毕恭毕敬走上前把菜单递到坐在主宾位上的顾璟晟。

　　顾璟晟道谢后接过，把菜单薄直接转递给了身边坐在主陪位上的黎舒。

　　“女士优先，黎小姐先请。”他平日一贯冷肃的声线带了些不常见的温润。

　　黎舒眉毛微微轻佻，没有扭捏，大方接过，却偏偏错开他那双看不清底色的深邃眼眸。

　　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菜单，她红唇微启：“花雕蛋白蒸斑球，榄豉冰梅骨，桂香烟熏银鳕鱼，古法梅子甑鹅......”

　　主宾位上的男人看似在和席间的魏佑诚交谈，却留心听了她点的每一样菜式。

　　如果说味蕾是记忆的载体，纪录着过往历历在目的始末和沧海桑田的唏嘘。

　　就算五年前的一切都被抹去得一干二净，可人偏好的菜式却大相径庭。

　　她的口味一如五年前那般嗜甜，他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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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舒把菜单合上递还给顾璟晟：“顾总，您请。”

　　他接过菜单，匆匆翻阅便交还给服务员，一面交代着：“再加一道蜜汁饯叉烧和一份山药酪就好。”

　　黎舒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抬眸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在没人察觉之际便迅速移开了视线，纤长的睫毛扇动下来，压住了这抹情绪。

　　大概只是凑巧吧，这世上巧合的事情确实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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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濠旗下的娱乐场在南城也属于老牌，随着时间沉淀，新老企业并驱争先下，许多老牌娱乐场不是宣告破产就是被并购重组。

　　新濠是为数不多在经历了大范围口罩事件后仍挺住的企业，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黎舒和魏佑诚带的这帮年轻团队的入驻。

　　黎舒母亲岑念之过世后，这份产业暂时由云枫集团的管理团队接手。四年前黎舒毕业回国，接手的第一个产业就是新濠。

　　一众纨绔子弟里，魏佑诚不说是最有能力，至少在经商这方面脑子最活络，在黎舒的邀请后，俩人对管理层进行了大范围的清洗，调整后的政策方略也瞄准了年轻一代。

　　虽然三年下来赚的钱不如从前经济形势好的时候，但也远超预期。

　　但这么一份也许在外行人看来出彩的成绩，其实远不够格。

　　八家企业竞投四张经营牌照，没有外力加持，他们很难赢。

　　博鳌资本，也许就是那个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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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开始聊正事。

　　黎舒斟酌再三后开口：“新发布的这版竞投协议，对博鳌这样的新资本算不上友好，如果只是为了赚钱，顾先生何必蹚这一趟浑水。”

　　顾璟晟放下手里把玩着的空杯子，眼神强势又直白，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黎小姐不妨细说。”

　　“博鳌在南城没有娱乐场用地，从审批到建设，至少要留一年的空窗期，博鳌大概率错过今年下半年到明年的增量爆发期。”

　　顾璟晟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南城娱乐业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没有本土的运营经验，不保证后续有人添堵......”

　　黎舒把话说的很委婉，点到为止，但生意人能听出来。

　　南城娱乐产业在早些年涉足一些灰色地带，这些东西，对于博鳌这种正规企业，处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挑破了那层纸糊的窗户，顾璟晟索性挑明了讲：“倘若合作，新濠的诚意是？”

　　饭局间的气氛俨然转换成了谈判桌，闲适放松的气氛一瞬消失，包间里的服务员有眼力劲，出去的同时把包厢门紧紧阖上。

　　包厢里静默了一阵子，没人出声打破这片暗潮汹涌的平静。

　　魏佑诚看了一眼黎舒，在得到她的眼神肯定后，试探着开口：“百分之二十五？”

　　“三十五的B类股”他的眼神里带有极强的侵略性。

　　他是狮子大开口，要的远超他们的预期。

　　魏佑诚只是兜圈子，不否认也不肯定，他有些事不是他能做主得了的。

　　“难怪博鳌在短短五年之内能有这么大的规模，也得有顾先生这样的魄力。”黎舒这话可褒可贬，全凭对方如何解读。

　　“三年内，博鳌出资这个数。”他手里比划了一个手势，一个天文数字。

　　他继续补充道：“新濠做这个决定需要时间，我理解，后续有消息联系池特助就好。”

　　他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作势要离开，拉开椅子的动作忽地又停下，把西装搭在一只手的臂弯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前：“谢谢黎小姐今天的招待，希望新濠和博鳌能在一条船上。”

　　黎舒堪堪起身，心底里的各种情绪滋味都被她面上的温煦微笑掩饰，纤长白皙的手贴上他的掌心。

　　白玉柔荑，润如羊脂，是他对那只手最为贴切的描述。

　　他没有久握，一是不合适，二是怕他自己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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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三十五的B类股，他也真敢开口。”

　　送走顾璟晟一行人后，魏佑诚回到包厢，黎舒正捧着那盏刚刚没来得及吃的山药酪，她似乎吃得很认真，小口细珉，就是不搭腔。

　　“没有经营牌照，你觉得靠新濠的其他产业能撑几年？”

　　“我说真的，要实在不行，新濠你干脆就放手，黎家也不缺这点产业。”

　　黎舒放下手里的调羹，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指有节律的敲击着桌面，盯着在那喋喋不休的魏佑诚，眼底滑过一丝不知是怅惘还是叹息的神色。

　　“你说完了？”她盯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目光凌厉。

　　“嗯，所以你自己怎么打算的？”

　　她拿起包作势要走，“就照魏总你说的那么办呗。”

　　包厢门在身后就要阖上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

　　“现在卖，还能卖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