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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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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就喝点参汤吧,关外风沙那么大,您看您自己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了,太子及成王殿下每日都询问公主有无进食,听到公主不吃不喝,两位殿下无比心痛!无论如何,您都要保重自己啊!”娟儿捧着一碗参汤在开平身边,苦口破心的劝着。
自出关西行后,公主便不再吃喝,已近三日,整个人瘦了一半,九月的关外,已经寒冷了,他们的队伍就快到卫国,只是公主能否撑到卫国还是个未知数!车上火炉已拢上,只是每个人心中的忧愁让心寒冷啊!
娟儿见主子仍不为所动,只好用眼神求助一旁的几个人,只见卉儿摇了摇头,眼泪就滴了下来。润雪也跟着掉泪,本来忧愁,现在更添心酸。
蓉荷在一边看着,端过汤碗,叹了口气。
“公主,前面是蒙山,听闻古朝有一和亲宫妃葬于此处,青冢雁过便黄,日日夜夜念故土,丹心归故土枯骨守骨肉。公主,一旦成枯骨,连希望都无,何不在异地留起希望争取自己的幸福啊?”
蓉荷看着眼眶已湿润的主子,撤下参汤放回暖笼温着,也陪着望着窗外的主子看山。
许久,开平终于开了口,这是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不说还好,一说便让人心疼,早已沙哑的嗓子细细的声音,犹如丝般纤细。
“准备晚膳吧,本宫想喝雪梨银耳汤。”
众人松了一口气,马上扎营准备,德珍把早已准备好拢在暖笼中的雪梨银耳羹拿了出来,由卉儿和娟儿伺候着开平吃下。
“公主,这是银杏桂花糕,花生千层饼,都是主子平常最爱吃的,早上已经让厨子准备好温着呢,主子先吃点吧,内务府已经准备扎主营,公主用完再到主营休息吧。”蓉荷和润雪端着两碟精致的小点心,在一边伺候着。
连续三日,□□和德珍都让厨子把公主平日喜爱的小吃准备好用暖笼拢着,鸡汤参汤燕窝都准备着,以备主子突然想吃,可是公主连续三日都不进食,她们比任何人都担心。
开平看了看点心,又摇了摇头,喝了几口银耳羹后也不喝了,疲惫的脸上在紫色的紫貂裘衣下显得更加清瘦。
“本宫想休息一下。”
娟儿赶忙整理好睡榻,由蓉荷和卉儿扶着躺下,众人看着皱眉轻睡的主子,心中舒了口气的同时,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前程如何,谁也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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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开平整个人瘦得只剩皮骨不见肉,三个女官和四个贴身女婢更加担忧,而此时,卫国边境已经在望。
“臣龙瑞阳、龙碧跪秉公主:公主凤驾已进卫国国境,卫国王携王妃与懿靖驸马率朝臣白水河边恭候公主,恭请凤驾。”礼官车舆下告禀。
“有劳两位大人,公主已准备妥当,备驾吧!”淑娟打开车门掀起珠帐,由两个宫人扶着下车,对两个礼官道。
开平在车内穿着官服强打起精神应对,该到的,终于来了!
德珍与□□分别下车,准备大礼。
“公主,一切准备妥当,吉时刚到,恭请公主凤驾!”
“摆驾吧!”
卉儿掀起珠帐与娟儿先行下车,接过宫人玉凳摆在车边,在两边候着。
蓉荷与润雪扶起开平,慢慢走下玉凳,由卉儿与娟儿扶着,从帝都走了月余日,终于到了卫国!
开平走下车,望了望四周,远处雪山也许常年雪白,近处草原上颜色已经发黄,这,就是她将终老的国土吗?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恭请公主,吾主千秋!”身后的陪嫁的帝国子民,看见了他们以后的主子,齐齐跪地请安!
“我帝国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随我西行来到卫国,以后,我们都是卫国的子民,请把对帝国的忠心与热忱,都投效来卫国吧,这里,将是我们的另一个家!”
开平面对着近两千个随她来卫国的臣民,无比感动,起码,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她还有她帝国的子民,也将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对他们,她由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她必须活得好好的!
“公主千秋,吾等当以主子为楷模,愿吾主千秋!”好宏亮的一片声音,这声音,将在这片土地上久久回荡,也许,千秋万代!
开平被这一片声音,冲淡了许多的乡愁与心酸,露出了离开后的第一个笑容。
“礼官何在?”开平转身问德珍。
“臣龙瑞阳、龙碧参见公主!”两个礼官马上从旁边走过来。
开平一见龙瑞阳与龙碧,不由鼻子发酸,两个宗兄在帝国时还是风流倜傥,而今却消瘦憔悴,脸上更是烈日风沙晒红吹粗的痕迹,这一路走来,艰辛而苦涩啊!
“二位宗兄,开平谢过二位,有代礼成后,开平再重谢!”
“臣唯恐!臣能为公主尽绵薄之力乃臣等最大的福气!”两个礼官跪地谢恩。
“起来吧,依礼!”
“是,公主!”
“卫国王觐见!”龙碧请出卫国王。
只见身穿白兰相间王服,身材魁梧的卫国王扶起身旁的王妃,从河边踏马而来。
“卫国王耶律桑携王妃躬见帝国公主!”卫国王打了个宫礼。
“卫国王金安!”
开平此时才发现卫国王身量的高大,心中不禁吓了一跳。
龙碧继续请出耶律元昊,开平望着那双深邃的蓝眼,两颊不由得红了起来!穿着卫国服装的他,高大却不似卫国王般魁梧,似星的双目在剑眉的衬托下更是神秘,高挺的鼻子及紧闭的嘴唇,像在思考着什么。
“耶律元昊躬见开平公主!”
“王子金安!”
耶律元昊盯着开平,努力的想在开平面纱下寻找那神秘的面孔,他的心狂热着,这是他三十年来,唯一一次为了一个女子而热血沸腾,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琴艺高超,才艺兼得的帝国公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从栖凤楼初见时,他就确定是她,他终身的妻子!她在宴会上强装镇定的择夫,她后花园的坚定,都深印在他心中,也许,生生世世无法抹去,为什么这个看似委婉的公主,会有那么坚定的眼神?
有趣,她绝对是一块瑰宝,一个能让他终身相伴的王妃!
“恭请帝国懿靖太子殿下、成王殿下!”龙瑞阳起身高唱。
太子与成王从中间战马下来,拿着开平的官帽,缓缓向他们唯一的皇妹走来。
“钦,帝国十四公主龙琪瑶,封懿靖福国开平公主,庚辰年三月降卫国王子耶律元昊,今,朕为汝加冠送嫁,日后关外太平繁荣,汝当尽责!朕女开平,蒙山白水,帝都千里,爱女西行朕心不忍,奈何佑伦幸福所在,朕所愿吾女安康圆满!戚戚,公主幼年后甍,朕痛惜后之仙魂无力顾及小公主,及大,公主肖朕,朕之至爱,今公主择驸马,唯愿驸马当以爱国敬上之心体恤公主,夫妇相亲,乃不负朕之所望!”
太子念完,淑娟及□□取下开平头上的旧凤冠,由太子从成王手中接过金顶凤冠,为开平戴上,成王也把玉堞交给开平。这玉堞,历代只有太子能得到,如今宣宗不忍爱女孤单西行,心痛之余,在开平离帝都前交予成王,在早朝宣旨开平拥有太子般身份的玉堞!
“皇妹,今后你我再见恐怕不易,皇兄只能送你到十八岁,往后,有什么事都要自己学着照顾自己,天大的事,你还有帝国,还有福州,知道吗?”
成王拉起开平的手,发现开平的手几近冰凉,看着自己最喜爱的亲妹远嫁他乡,心中有说不尽的愁苦!
太子凝望着眼前这两个弟妹,一个多愁善感身体也不甚健壮,一个自幼无母,都是自己一手照顾过来的,而今他兄弟二人要把这个小皇妹送来这荒凉之地,感慨万千,割舍不下!
“皇妹!”太子搂过开平,做了这个不合礼仪的举动!
“皇兄!”开平再也无法控制了,在这个如母般的亲兄弟胸膛上流了一滴泪,只能一滴,再多,便不舍离去了!
“请公主拜别帝国,拜别帝王,拜别太子成王!”礼官在身后适时提醒,一旁宫人已经准备好锦垫。
蓉荷和润雪扶着开平跪下,为开平递上一只清香。
“开平别过帝都,谢过父皇,再别兄长!愿帝国与卫国永修太平,共建繁荣。”开平朝东方及太子成王磕了头,由侍女扶起,眼中强忍泪水。
“皇兄,请代开平在父皇面前尽孝,开平不孝!内廷凶狠,望二位皇兄保重!
终于,不再是帝国公主。
“卫国储妃拜见父皇母妃!”开平转身由女侍扶着跪下,以卫国礼参拜卫国王夫妇。
“储妃请起,如今,你已是卫国储妃,事事当以卫国国民为重,国体安康小家才会圆满,希望储妃慢慢喜爱上卫国的淳朴风俗,卫国就是你的家!”卫国王简短的话让开平倍感温馨,起码,卫国王如此和蔼,并没有传说中外族人的凶狠及野蛮。
“开平受教!”
“驸马,开平有礼!”开平掀下面纱,对耶律元昊施了个卫国礼。
“瑶儿有礼!”耶律元昊狂喜!终于,她是他的妻了!
终于,看清了她面纱下清瘦而憔悴的小脸了,心中不忍,这一路,她受了不少苦啊!
清秀的弯月眉下那神采奕奕的杏眼此时疲惫不堪,圆润的小鼻光滑可鉴,不笑亦喜的菱嘴此时紧合着,是紧张?还是哀怨?
这是一个惊喜!他从没想过开平会是如此的可人,如此的雍容,他当她面纱下是不可告人的缺陷,可当她揭下面纱时,他才知道她不愿意以本貌示人!
他为她的才华折服,却没想到她样貌也如此吸引他的思想他的心!而她,就是他一辈子的妻了!
开平一惊,瑶儿?是他给她的小名吗?不!不合礼法!两国国民之前,他怎可如此轻佻?
“开平公主与懿靖驸马都尉谢过帝国君!”礼官在一旁督礼。
拜过帝国,谢过帝王,开平即将拜别兄长,她的兄长必须在白水河边扎营不能过河扎营,待今夜婚宴一结束,三日后便要返回帝都了,从此,她将难以再见帝国亲人!
在这里,她必须下马车,换上马匹,依卫国礼仪,骑马进卫国都。而她的身份,不再是帝国公主,而是卫国储妃!开平强忍心中痛楚,转身与耶律元昊走向河边。
“开平!”成王向前走出两步,望着在眼前离去的开平,他的小皇妹,从刚刚出生的小婴孩,到蹒跚学步的小公主,发热症痛苦的开平,学堂聪敏的皇妹,如今将远离他的保护,在这荒凉之地终老,他再也难忍离别的痛苦,轻喊了出来。
“皇兄!”开平不忍,转回身,扑向成王!
夕阳斜照,草原上离别的愁绪与迎亲喜悦相交成两条长长的细影,由开平与成王拥泣的影子下透出来。
“公主、成王殿下!”淑娟与德珍上前扶开开平,身为公主的贴身女官,她们必须时时刻刻让公主保持最佳的姿态与身段。
开平走向河边,一步三回头,她向再看她的两位至亲,企图深烙进自己的脑海中。
河边,是开平的坐骑。
“开平!”太子叫道,轻轻走上前。
“卫王,我以开平皇兄的身份请求你,开平年纪小,自幼母后飞升,现今远离故乡,还请卫王包容小开平,也请卫王妃宽待开平照顾开平,龙璀感激不尽!”太子上前,以卫国礼请卫国王夫妇。
“太子请放心,王妃与孤只及昊儿一子,并无其他子嗣,当把储妃当成女儿般疼惜。”卫国王还以帝国礼。
太子轻叹了口气,道:“龙璀就此谢过。”
“驸马,小王只得开平一个妹妹,还请驸马好好爱惜开平,她是一块无价之宝,希望驸马能发现她的好才是!以后,一切就拜托驸马了!”太子语气沉重的对耶律元昊说。
耶律元昊蓝眼闪过一丝感动,对太子点了个头,单脚跪在开平面前,执起开平的小手,轻吻下去。
所有人都讶异,帝国的子民为这个豪放的举动心悸,卫国子民为这个沉重的承诺而感动。
“我,耶律元昊,此生将以生命维护我的妻子,龙琪瑶,我终生的伴侣,不离不弃,永生追随。”
他取过小刀,划破自己的手指,把一滴血滴在白水河里,再轻拉过开平的小指,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一戳,挤出一颗血珠,滴入白水河中,再拿出银制小杯舀起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大半,留下小口递给开平。
“瑶儿吾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后耶律元昊只为你生,只为你死!”
开平刚开始被他野蛮的手法吓呆了,但是当她看到所有卫国子民以敬仰的眼神看着他们的王子时,她被感染了,喝下了那杯令人作呕的河水。
喝完,耶律元昊拉起她刚刚戳破的指头,两个滴血的指头紧紧胶合在一起,许久,才放开她的手,抱着开平跃上他的战马。
“我卫国的子民,我耶律元昊,愿以生命来守护卫国,用我的生命来守护我的妻子,龙琪瑶,我的妻子,你们的储妃,也希望你们能像爱戴卫国王般爱戴我的妻子,你们的储妃。”
耶律元昊搂着开平,在马上对河边的卫国子民说。
“龙璀,她是我的妻子!”耶律元昊转过头,郑重的对太子说。
卫国王和王妃大惊,他们唯一的儿子,三十年来不苟言笑,族人称为“战神”的儿子,今日竟会对一个异族妻子行跪礼和立血盟!这是深情的卫国王都不敢轻易对王妃许诺的誓言,他们的儿子竟如此深情?这个帝国公主能为他们的儿子带来什么?
太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的皇妹在卫国,起码是安全的!与其在帝国皇宫内尔虞我诈,倒不如让耶律元昊守诺。
跪礼,夫妻双方在婚礼时,男方行跪礼于女方,意味着今生只得女方一个伴侣,不离不弃,而今一般人婚礼都不会行如此大礼。
血盟,卫国古老得让人忘却的盟誓,相爱的两个人或极义气的两个人以血起誓,一方若死,决不苟活。只是开平不知,但起码,耶律元昊以他的生命保护她。
这是他在送开平出行前在藏书阁中找到的一个异乡人留下的手稿,里面详尽记叙了西南北方数国礼仪风俗的手扎,现在他可以放心了。
“卫王万岁,王子千秋,吾等将无畏守护卫国,守护储妃!”卫国臣民跪地礼拜。
开平被这种神圣所感动,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驸马,请放开平下来,开平应另骑一骑才是!”开平见耶律元昊没有放她下马的意思,自己开口要求。
“瑶儿,你身体弱,长途来到,早已疲惫不堪,我不能放你单骑!”耶律元昊深情款款的望着开平。
“驸马,请自重!于礼不合啊。”开平轻叹。
“这里是卫国,不是帝国,没有人会窥视你,你是自由的瑶儿!”耶律元昊说完,策马而去。
开平大惊,惊讶于他连她在帝都的生活都清楚!思绪便由此飘得更远了!远在帝都,她还有一个未能放下的梦,什么时候,梦才能成真,或者梦何时能醒?
卫国的婚礼从下午延伸到晚上,在大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居然会有如此繁荣的城池,开平为自己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深深感动。
这就是卫国的国都,一个缩小的帝都!
而开平的居所,便是国都的中心储宫。这是卫国王子的宫殿,那里面有专为开平准备的琪瑶居。
开平在城楼上接受卫国子民的朝拜后,便在宫人的引导下回到储宫。
琪瑶居里,开平看着和斋宫一样的建筑及摆设,心里莫明的感动。卫国王子,她的夫,为她准备了最好的居所。
没有帝都的繁华,没有帝都的熟悉,但淳朴温馨,不用钩心斗角,她可以歇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