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云顶有鹤

31、宴会

　　“所以……”石芥抬起头，抓了抓头发。“此话怎讲？”
　　那么，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就是林梧设下的一个陷阱。
　　他为什么要这样？
　　奚洛忽然问道：“时芥，你以前是不是也养了一只野兔？”
　　“没有。”他不解：“你提那只兔子做什么？”
　　“前段时间，我抓了一头小白兔，它对另外一头小白兔很好，连萝卜都送给了它，两个小白兔整天腻在一块，你说，它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很怪。
　　时芥正襟危坐，就像是教室里的前排同学一样，托着下巴，仔细想了很久。
　　下一刻，一道雷霆炸响：“有了！该死的小白兔！”
　　“滚!”奚洛喝道。
　　-
　　乾宫。
　　一张桌子，摆满了山珍海味。
　　“陛下，您可以试一试这道鸳鸯宴，臣妾特意吩咐御膳房准备的。”“这道菜确实很好吃，但最重要的是它的名字。”
　　她向他抛了个媚眼，那笑容让人觉得千娇百媚：“我的一颗心，全在这翅膀里，你懂吗？”
　　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她那副小女儿家的俏皮话，在皇帝面前还是很管用的。
　　他眼睛都眯了起来，胡须一抖一抖的，赞道：“小玉儿，你真会谈情说爱，说的话也挺有意思的。”
　　“那是因为我得到了皇帝的青睐，”玉贵妃抬了抬下巴，妩媚的说道：“我这是天不怕地不怕。”
　　看到这一幕，林梧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也能让他看到？
　　这几天，他跟白景谈过之后，就决定找个日子跟皇帝说一声，让他们尽快成亲。他要速战速决，不让奚洛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玉贵妃会主动跟他说这件事，可见宫中内外的关系有多好。
　　林梧的亲事，郁贵妃觊觎已久。
　　原本，他是打算将白棠嫁给太子的。
　　只可惜白棠脾气火爆，根本就不允许别人娶她，偏偏秦氏对自己的女儿宠爱有加，一边和白棠吵架，一边对白棠百依百顺，让人劝也劝不动。
　　就在郁贵妃想要另寻新欢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白栎，突然开口，表示自己对林梧有好感。
　　于贵妃这时候想起有这么一个人，便算计着让林梧听到白皓表白的话，本想以此来感动林梧。
　　可他却是一颗铁石心肠，没有半点动摇。
　　他不会结婚的。
　　于贵妃重新寻找新的妻子，林梧却是灵光一闪，答应了她的婚事。
　　这让玉贵妃喜出望外，自告奋勇的要给林梧出谋划策。
　　林梧也不推辞。
　　他和余贵妃虽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只要有共同的目的，还是可以并肩作战的。
　　她有自己的打算，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但，林梧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出现如此不堪的一幕。
　　他毕竟只有十九岁，也不知道身边的少年是什么心情。
　　林梧偏过头，十三岁的小璟瑄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掩口轻笑。
　　林梧：??？
　　“唉。”刚刚还妩媚动人的玉贵妃，忽然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红颜祸水，看着就让人心疼，让人心疼。
　　皇帝停下吃饭的手，停下手里的碗筷，问：“王妃，你在想什么？”
　　“你看，这都是他的功劳。”玉贵妃冲着林梧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年轻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他抬头看着林梧，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余贵妃继续道：“昨天我姐姐来了，她说她执意要娶我们的孩子，现在正在家里吵吵闹闹的。”
　　皇帝淡淡回了一句：“过几天就没事了，他们都是小孩子，喜欢热闹。”
　　她皱了皱眉，继续说：“我看了一眼，这丫头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有毅力，怕是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一是心疼这孩子，二是这孩子长得真的很可爱，能说会道，一点都不害怕陌生人，她是个活泼的人，我们都喜欢安静，倒是相得益彰。”
　　“嗯。”皇帝只回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察觉到皇帝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有些冷漠，郁贵妃跟林梧对视一眼。
　　林梧这才明白，轮到自己出手了。
　　他唤了一声：“父皇。”
　　他看了一眼林梧，勾了勾唇，饶有兴趣的问：“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告诉朕，你仔细考虑过，也喜欢那个白姑娘？”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林梧点了点头，一脸诚恳：“以前是我看不出这份感情，后来跟了白姑娘这么久，我对她已经有了好感，白姑娘对我也很好，所以，这件事，我必须要负责。”
　　“我要嫁给她。”
　　皇帝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依旧吃得津津有味，淡淡道：“看来，两个人对人的看法，还真是一样。”
　　林梧自然知道皇帝所指之人是谁。
　　皇帝又道：“那天，齐儿来找我，说要嫁给白姑娘，可你跟我说，她喜欢的人就是你。”
　　“母子俩”这四个字听起来有些别扭，林梧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个时候，我父亲曾问你，你对白二小姐，是何意？皇帝目光平静，“今天，你摆了这么一出戏，是不是要跟我说，你现在要嫁给她？”
　　皇帝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可他的话却如擂鼓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她娇嗔道：“陛下，你这是要害我啊！这是什么阴谋？这让我很伤心啊！”
　　她斜靠在皇帝的肩膀上，一双眼睛像春天盛开的桃花，美艳不可方物。
　　“我这不是很担心吗，梧儿明年就到了及笄的年纪，却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别说生孩子了，就是一个人看书，也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上几句话，我还真担心他会不会生病。”
　　林梧：“不用了。”
　　“反正齐儿已经有了小妾，他要嫁给岳儿，也是给自己找个好老婆，跟我们武儿第一次恋爱，可不是一回事。梧儿的桃花运，万年一遇，我这个当娘的，当然要多关心关心他，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劝劝他的父亲。”
　　她挽住皇帝的手臂，嗲声嗲气地说：“对吧？”
　　余贵妃已经快三十岁了，但是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像是黄鹂在叫，让人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一次，哪怕是璟瑄，也忍不住摇头。
　　“是是是。”皇帝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安抚她。“爱妃所言极是。”
　　安抚完了郁贵妃，皇帝才看向林梧，“这次的婚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一日，因为你的一句话，所以，你四弟的婚事，本王并未答应，今天，便不能轻易决断，以后，把你四弟也喊过来，咱们三人坐下，好好谈，不要闹僵了。以后，就看你们两个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皇上~”她又叫了一声。
　　皇帝看着她，语气虽然依旧宠溺，却带着星点般的寒意，带着一丝警告：“王妃，你就让我安生吃饭吧。”
　　“知道了。”玉贵妃乖巧的应道。
　　比起玉贵妃来，皇帝就差远了。
　　他又看向林梧，目光平静，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身上却是弥漫着一股神圣的气息。他只是与林武相对而坐，就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
　　林梧觉得出来，这是皇帝不希望郁贵妃卷入这件事情中来。“是。”
　　宴会结束后，林梧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以要找书籍为借口，跟在皇帝身边。
　　出了承天殿，皇帝并没有立刻登上御驾，反而回头对一直跟着他的林武问道：“你到底是真想看这本书，还是有事要对我说？”
　　单刀直入。
　　林梧和皇帝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皇帝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大多都是因为传宗接代，所以一年也未必能见到他一次，更别说有什么交情了。
　　他们是一家人，是一家人。
　　进了朝廷，便是君与臣。
　　林梧恭而恭敬的站在那里。
　　小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得到父亲的赏识，所以，他无法忍受皇帝对他的任何指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让他的自尊瞬间崩溃。
　　为此，他还吃了不少苦头。
　　而每一次，他都会那么巧合的遇到池洛。
　　“你和别人不一样，陛下不应该让你和别人一样亲密。”
　　“恕我直言，令尊所言是否正确？你应该坚定自己的立场，然后才能有选择性地听从你父亲的意见。”
　　“林梧，平时你倒是挺有底气的，没事就让少付给我添堵，这样的人物，还会害怕你爹吗？”
　　“你的父王，比皇帝更重要。作为一个父亲，他对自己的孩子说两句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身为他的孩子，怎么总是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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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洛虽然一直说不喜欢他，但其实对他还是很照顾的。
　　她根本不用这么做，两个人连她和时芥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可是每次他伤心的时候，她都会伸出援手，而不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有了池洛的相伴和安慰，加上年纪大了，林梧也就没有把追求皇帝的宠爱放在心上。
　　他从池洛那里学到了一件事：遵从本心，永远比做一个好学生要好。
　　“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跟父亲商量一下。”林梧坦然道。
　　林梧比起林祁来，没有那么多的招摇，倒是和他那位喜欢看书的母亲静妃有些相似，安静，沉默，冷漠。
　　皇帝背着手，站在红墙处，淡淡道：“又或者，白姑娘？”
　　“是。”陈曌应了一声。
　　“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了心？”
　　林梧诚恳的说：“儿臣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位女子，对她一见钟情，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对她有任何的感觉，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女子。过去的事，就像是一朵云遮住了月亮，如今相见，你甘愿做梁上燕。”
　　一愿郎君千寿无疆，二愿妾身体常健，三愿如梁上燕，年年有缘。
　　静嫔也读了这首诗。
　　皇帝一愣，昔日的话犹在耳边，人却已经被吓破了胆。
　　事已至此，万事皆休。
　　“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郑重的回答。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答，而是摆了摆手，“我这里有新进的书籍，你可以看看。”
　　“是。”陈曌应了一声。
　　“关于你与白姑娘的亲事，”皇帝已经转身离开，“你四弟的事情，我父亲自会想办法。”
　　指点一下林祁？
　　也就是说，陛下已经答应了？
　　林梧又惊又喜。
　　他跟皇帝之间，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这让他从一开始的向往，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期盼。
　　如果皇帝心情好，能让他吃点苦头，他也会感恩戴德。
　　如果皇帝对他不闻不问，他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了。
　　他能感觉到，皇帝对林祁的态度，似乎有些偏袒。
　　可今天，皇帝却答应了他，要替他说服林祁。
　　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谢父皇!”
　　“嗯。”皇帝应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登上了銮驾。
　　那一瞬间的温暖，很快就被冬日的冷风吹散。
　　“上，上，上，上，上！”
　　一群人渐行渐远，林梧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长长的甬道，仿佛永远也走不完，林梧就这样望着，不自觉的，眼眶有些湿润。
　　-
　　“疼，疼！”
　　迎星坊的主台上，一个卖白糖的老头趴在那里，捂着脚，一脸的痛苦。
　　不少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手里拿着一袋瓜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有些人则是躲到了远处，坐在了戏台的一角，有些人则是提着竹篮，对着那老头指着道：“这可不行，要是被骗了，那可如何是好？这个世界上，恶人太多了，他到底是装的，还是装的？”
　　“对!”、“是!”、“不能扶!”，齐声回答：“不能扶！
　　“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要！”
　　“那又如何？如果是个坏蛋呢？到了官府，你也解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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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主持人们七嘴八舌的时候，现场的观众们，也被深深地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