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路人小姐只想过平静生活》叶下雨

7、第七个路人 截然不同的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是不同的发色和眸色，]
　　[截然不同的历史，]
　　[消失的“文豪”和凋零的“文坛”，]
　　[亦或是只存在幻想中的“超凡能力”？]
　　[或许都有，也都不是，]
　　[仅仅，只是一个在外的旅人迷失了归家的路……]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我是怀着旧日记忆漂泊此地的旅人。]
　　————选自《旅行者的日记》

　　一朝“醒”来我发现自己重生了，或者，也可以用“转生”来形容。
　　前世的我是一个叫“翷”的华夏女孩。
　　而如今，我则叫“川泽飞鸟”，大约五岁，现居岛国的一家孤儿院，与一个白发小男孩是好朋友。
　　……
　　至于为什么是“大约”，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出生年月。据敦，哦，就是保护我的白发男孩所说，院长是在去年一次外出中把我带了回来。由于我身上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而当时的居民信息在“灾难”过后很多已经“支离破碎”了——不是被“毁灭”就是成为“黑户”，加上我周围没有“亲人”存在的痕迹……于是，被发现的我理所当然成为了一个“孤儿”，由孤儿院看管。看我大概在4岁的样子，就把4岁当做我的年龄，把捡到我的一天当做我的生日。
　　直到后来我才了解到，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当地的孤儿院和医院已经人满为患。
　　出于“人道主义”的安排，我们的院长和其他个别院长不得不前去转移一部分“孩子”，纵使他们自身的孤儿院也早已陷入财政危机。
　　但即使是这样，也依然有孩子未被统计入内。
　　而那些没有被领养，也没有被孤儿院收留的孤儿呢？
　　……没有人会留意他们。
　　他们或许能靠自己于贫瘠的土地中长大，又或许还未来得及萌发，就已经在泥土中分解，成为其他杂草生长的“养料”……
　　灾难后，很多人失去了身份和所拥有的一切，成为了一个“黑户”，和那个“巨坑”一同被政治家“遗忘”——他们共同组成了那个城市不能明说的“沉默的疮疤”，连同曾经所有的痛苦悲怆以及之后所有的不幸一起腐烂……
　　即使是这样，也是属于那些“幸运儿”才有的待遇。
　　因为更多的人面对那灾厄般席卷一切的黑红色的火焰，只能如轻飘飘的草芥一般陷入永恒的长眠……
　　至于那个不幸的城市叫做“横滨”。
　　而那场灾难也被恐惧的人们给予了一个名字——
　　“荒吐霸”……
　　……
　　我无疑是“幸运的”。
　　一个弱小的，“痴呆的”四岁孩子，竟然能从天灾般的“噩梦”中奇迹生还，甚至没有受伤，必定是幸运女神的垂怜。
　　更别说，我还被一个好心人特地送到了孤儿院，从而避免了我一个人在半路上成为其他“落魄者”生存的“物资”。
　　……
　　“他……送……有没有可能……她的‘亲人’？”
　　在今世有限的朦胧记忆中，我听见男人严肃的声音和另一个女人忧愁的声音在我上方断断续续回荡，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壁垒。
　　“……孩子……太多了……钱不够……”
　　“他……丢孩子……”
　　“不是……长得不一样……外国人……”
　　我是一个“孤儿”，或许曾经的我也有过一个美满的家庭，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至于会不会是有人为了生存故意抛弃孩子？
　　有这种可能。
　　但绝不是那位好心的先生。
　　为什么我这么肯定？
　　很简单，因为那位先生是一位外国人。
　　是的，没有看错，一个难得一见的欧洲人，据说他是一位失忆人士。
　　而我们除了相同的黑色头发，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可以排除他是我“亲人”的可能。
　　更别说我们的头发一个是直发，一个是“大波浪”，而且大波浪还是属于对方的前提下。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复杂地注视着尚且懵懂的我，像是森林中沉睡的湖。阳光穿过枝叶的阻拦映照湖面，只留下一个又一个情感的光斑。没有人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是什么，可能它也如它的主人般茫然。]
　　[回顾那时，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认识我，或者想开口抚养我，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如此奇怪。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他苍白的唇，留下一个昂贵的宝石袖扣。]
　　[请照顾好她……他用有些生疏的日语这样说到。]
　　……
　　……
　　咳，话题扯远了。
　　重新回到现在。
　　除了发现自己“转生”了，一朝从华夏兔子变为樱花妹，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另一个更加炸裂的消息狠狠动摇了我的“三观”， 那就是——
　　我，似乎……破次元了？
　　记得我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吗？
　　无论是包围我们的小孩，还是我的“朋友”敦，他们都有一头称得上“五颜六色”的头发，甚至敦还是白发加紫金色的眼睛。
　　“……怎，怎么了吗，飞鸟？”
　　“……没什么。”
　　我默默收回了注视他的视线。
　　而离开了我堪称直白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小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烁着不一样的光泽 。
　　所以说啊——
　　在男孩茫然的目光中，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种难言的疲惫。
　　这真的“正常”吗……
　　我确信，即使是前世的欧洲国家，也不会有这么“丰富”的发色和瞳色。
　　如果它们一定存在的话，我唯一知道的地方就只有“二次元”了。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还是黑发黑眸。
　　平静的水面倒映出我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只是比记忆中更加“瘦小”。
　　我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心底里细语。
　　[这就是‘我’前世的样子。]
　　……
　　尚且天真的我只沉浸在“熟悉的面容”的喜悦中，此时不知道朋友全名的我还不曾知晓世界的“参差”，也不了解我所转生的世界会带来多少的恶意。
　　……
　　“敦……这是什么？”
　　在后来，靠写小说成功收获异世第一桶金的我死死盯着手里明显少了一个人像的钱，恨不得将其盯出一个洞。
　　□□？
　　福泽谕吉呢？
　　“飞鸟……我想它就是钱。”小小年纪的敦收回了激动的眼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经能熟练地包容我有时的“一惊一乍”，看向我的眼神有种莫名的“慈爱”。这个原本有些害羞软弱的男孩在我面前总会表现出超出寻常的勇敢和强烈的“保护欲”。
　　不用说我也能猜得到，他想的一定是—— “虽然飞鸟受到‘惊吓’后清醒过来了，但还是丢了很多记忆和常识，我一定要努力帮助她保护她……”
　　看着小男孩暗暗打气的样子和发育不良的小身板。
　　我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真丢“穿越者”的脸啊，川泽飞鸟。
　　但是啊，
　　我的目光静静落在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日元”上，对于作为孤儿长大的我来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世界的钱，也再一次目睹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
　　我的竹马全名叫“中岛敦”。
　　一个有着白发，紫金色眼睛的小男孩。
　　如果说不同的发色和眸色可以当做人类基因的多样性，
　　竹马的名字和那位日本文豪重名是偶然。
　　那不一样的历史，
　　消失的文豪和著作，
　　无疑让我切身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同”。
　　最重要的是，
　　华夏，我的祖国……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或许只能永远存在于我遥远的回忆中。
　　……
　　这个世界有“华夏”吗？”
　　无疑是有的。
　　但她的存在类似于“薛定谔的猫”。
　　当我翻着院长借来的历史书和报纸，回想周围人的回答，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华夏’吗……抱歉啊，飞鸟酱，我对它不是很了解欸。”
　　“唔，好像是对岸的一个国家，但已经封锁很久了……”
　　“真是一个陌生的国家呢……”
　　“我记得横滨好像有中华街，小飞鸟可以去那里问问……”
　　第一次，我将一个“陌生，籍籍无名的国家”与我印象里“美丽强大的祖国”划上等号。
　　我很难描述那一刻的心情。
　　我应该是高兴的吧，
　　因为我的祖国是存在的。
　　而且，她未曾经历那些痛苦的回忆。
　　那百年的屈辱，那些硝烟和鲜血，
　　黑暗中的负重前行……
　　看啊，连我所在的国家都对她这么陌生，连历史上发生的战争都未曾提及过她的身影……
　　说明她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不被他国侵犯……
　　我应该是高兴的。
　　我所深爱的故土和我所熟悉的人们过着“隐居”般的生活，不用卷进“战争”的漩涡，不会有先辈的牺牲，不用承受他国的欺辱，始终拥抱“宁静”和“和平”……这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是吗？
　　[我未曾为她做过什么，只能真诚地祝愿她无灾无难，繁荣昌盛……]
　　我不用为我现在的身份苦恼，因为两个国家不曾对立。甚至在未来，我完全可以去那个地方感受不一样的“祖国”……
　　只是啊，我望向窗外，
　　天空的星辰离我如此遥远。
　　旧日的残梦依稀难辨。
　　为何我感到如此沉重而压抑……
　　……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如果这个世界注定存在“主角”和“舞台”，]
　　[那，这个世界安排的主角不会是“我”，]
　　[而这个故事的“舞台”也不会是“华夏”……]
　　[所以，她是“隐形的”，]
　　[因为她的存在不被“故事”需要……]
　　恍若有第三方念着故事的独白，我的脑海里突兀闪过这样奇怪的念头。
　　我知道这很可笑——
　　无论我所在的世界是否是“神明”创造的“故事”，
　　如今的我亦是其中的一员。
　　所谓“穿越者”的傲慢与轻视无疑是“大忌”。
　　何况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小女孩，
　　面临着贫困下生存的难题。
　　会感到饥饿和口渴，也会受伤和难过……
　　[这个世界的一切真实而鲜活，仅仅，只是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面对着敦担忧的目光，我尝试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只是他眼中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变扭僵硬。
　　“……没关系的，敦。我很好。”
　　不要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我只是对那个国家有点好奇……”
　　但我明白，即使再怎么相似，她也不是我曾经的故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闭上眼，轻轻说道。
　　只是有所“留恋”而已，只是有所“不甘”而已，只是还有所“期待”而已……
　　“我已经很幸运了。”
　　能拥有新的生命，能见识不同的风景。
　　能知道“我是谁”。
　　即使是出生于前世的敌对国，但这个世界的历史中他们没有血海深仇。
　　我还有什么不满呢？
　　我可以放下偏见，以“川泽飞鸟”的名字开启崭新的人生。
　　我能感受到手下的胸腔心脏跳得激烈，我闭上眼，脑海里前世的片段不断闪现。
　　“她始终存在的啊。”
　　[她一直陪伴着我，在这陌生的土地。]
　　我的故土就在我微薄的生命中，在我浅显的记忆中，在我动荡的灵魂中，始终不曾走远。
　　我从她那里汲取灵魂的力量，拥有前行的勇气。
　　……
　　[我想要活下去……]
　　[无论是‘翷’也好，‘川泽飞鸟’也罢，]
　　[无论命运给我开了怎么样的玩笑，]
　　[即使我再也回不到熟悉的故土，]
　　[我还是想要活下去……]
　　[在这陌生的世界，像婴儿一样探索。]
　　[去体验，去邂逅，去缔造新的羁绊。]
　　[或许未来的我可以拥抱“奇迹”，]
　　[或许来自异世的旅者会寻到他的栖息之所，]
　　[而不再漂泊游荡……]
　　[人是群体动物，]
　　[而我仅仅在“自救”。]
　　……
　　[“周公晓梦迷蝴蝶”……]
　　[究竟是庄子做梦成为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成为庄子？]
　　[“前世”和“今生”……是“前世”如幻梦一场？]
　　[还是现在的我早已“入梦”？]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我是“庄子”，也是“蝴蝶”。]
　　[我是“翷”，也是“川泽飞鸟”。]
　　[想要不再痛苦地“清醒”，那便舍弃前世的记忆。]
　　[从此只作为“川泽飞鸟”而活。]
　　[但偏偏我如此执拗而偏执，贪婪而愚昧……]
　　[如一无所有的旅人仅仅抓住故土的细沙。]
　　[每一段“记忆”都无法割舍，]
　　[每一段“记忆”都如此真实。]
　　[我下定决心，纵使是“虚假”，我也要抱着梦的骸骨沉沦……]
　　[这是我的“愚昧”，但我欣然接受，并固执己见。]
　　……
　　[ 从沙滩上醒过来的旅者，再一次回望了那将他推向这里的，一望无尽的大海，好似能跨越大海的阻拦，看见那熟悉的故土。但留给他的仅仅是海浪和天空。
　　在海水起伏的声音中，旅者最终背对大海，毅然向陆地走去。
　　或许未来的一天，他还会重新来到这片沙滩，决定自己出海远航。或许，他会有幸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中遇见来自家乡的船只与人，唤醒沉睡的记忆和乡愁。又或许，他会放弃回家，从此扎根这里……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转向，命运如暗流般危险而多变。
　　但此时的旅者需要“活着”，所以他要去内陆换取食物和水，哪怕远离大海和沙滩。因为没有哪一段经历告诉他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沙滩上的一个个脚印被海水冲刷，磨平了旅者来时的路。
　　在旅者满身的泥沙中，也可能携带着故国的土壤。
　　但现在的它们早已与这个海滩的泥沙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
　　“我也还剩什么呢？”
　　迷茫的旅者低头询问着自己。
　　夕阳下，他的自语被风吹散。
　　“我或许什么也没有了，但我还有仅存的记忆，和正在跳动的心脏……”]

　　————摘自《旅行者的日记》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法国人已经出场啦，在这里浅浅埋个伏笔。
以后会写他们的渊源和他的视角。
飞鸟:呀？原来是你？
在这里也给小天使们解释一下飞鸟的心路历程。
未“清醒”时是因为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像麻花一样相互交织，从而引发思维的混乱，好比你一会儿记得自己是个华夏的“成年人”，一会儿发现自己是一个樱花的“孩子”。而刚开始“清醒”过来时，就代表两段记忆已经完全梳理完毕，像平行线一样错开，而因为前世的记忆更加丰满悠久深刻，思维更加成熟，所以就以“成人”的思维为主导，相当于“灵魂转生”，只不过现在经历的一切也是她自己的。(不存在夺舍哦)
但是飞鸟的两段记忆都是残缺的，“前世”的她除了名字里有一个“翷”字外，唯独记不起自己的一切，姓名，家人，年龄，家乡，只知道自己来自华夏。
而现在的飞鸟能想起之前的一些片段，但有些地方，包括“四岁”之前的生活还是处于“失忆”状态，但之后会恢复。
飞鸟矛盾的心理在于，她可以在外在表现地成熟理智，可靠沉稳，但内在尤其是刚开始成长，逐渐了解世界的过程中，她无法避免地感到茫然与孤独，为这与她认知不同的世界。
就比如刚开始的你根据曾经的认知，很确定地表示1+1=2，但当你在这片土地长大，越来越多的人告诉你1+1=3时，你也会产生迷茫，对曾经的认知产生怀疑。
而飞鸟遇见的比这个还要可怕，因为她不知道《文豪野犬》这部作品，也就不知道它与现世的联系，后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她只知道除了消失的文豪和改变的历史，她记忆里生活过几十年的家乡在这个世界或许根本“不存在”，相当于否认她前世的过往，也让如今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于是产生了“那我记忆里的一切和现在经历的一切究竟哪个才是梦”的想法。比起转世投胎，“梦”反而更加让人信服。
但飞鸟最终决定拥抱两段“记忆”，因为无论是不是虚假，它们都是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记忆和经历对她而言都是“真实”。直到此刻，飞鸟才算真正接受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和经历，决定以她们的身份活下去，并能辩证看待两个世界的“不同”，安然对之。
虽然新的世界有很多不同，但因为华夏“隐形”，所以很多战争，包括立本侵略在这里都没有发生，这很大程度上也让飞鸟能够安心接受这里并产生新的羁绊。
(飞鸟从来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如果这个世界和前世一样，她依然会选择活下去，然后尽她所能阻止战争，帮助祖国，即使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
接下来依旧是飞鸟在孤儿院“挣扎求生记”，后续可能出场的人物为敦，院长，白麒麟和法国美人(后面两位还没定好出场顺序，一切看我的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