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个路人 过往1《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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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层始终笼罩在“世界”上的朦胧面纱终于被揭开，我睁开眼去看，却只感到满心的茫然。我所经历的一切与过往的认知像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它们彼此行驶在既定的轨道，却永远不会交汇……
“ 这是全然不同的‘世界’”，我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那么——
“我是谁?”我询问着自己。水面倒映的面孔熟悉而陌生。
这不是我的故土，我只是流浪在外的“旅者”。]
——————摘自《旅行者的日记》
……
“今天的雨久违地让人感受到丝丝凉意……我闻到了稻米即将成熟的香，与滕跳的秋刀鱼未褪去的海洋的味道。秋天的脚步亦如这些气息一样缥缈，躲藏在丝丝缕缕的细雨中，在不经意间勾起旅人的愁思……”
写到这儿，我笔一顿，看着窗外的景象有些出神。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或许是秋天本就是一个让人多愁善感的季节，又或者，我作为“作家”总难以在“写稿”的任务上坚持不懈……
嘛，总而言之，我，川泽飞鸟，一个平平无奇的三流作家，开始以“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为由，正大光明地“摸鱼”了。想到小林编辑的催稿，我身体不由抖了抖，但又理直气壮起来。
没有一只“咕咕精”可以拒绝忙里偷闲的乐趣——绝对没有！
我不是在摸鱼，只是在积攒“灵感”！（肯定的眼神）jpg.
我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人来人往。
思绪便似飞鸟般顺着记忆的丝线于过往的碎片中穿梭……
……
我真正的记忆是从“四岁”开始的。
唔，正确地说，我在“四岁”时才有了自我意识，直到“五岁”，我才从“前世”和“现世”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冲击中理清身份，彻底明白“我是谁”。
[简单一点，四岁前浑浑噩噩，四岁时满脑子环绕哲学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五岁时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以前世“成人”的思维与灵魂为基石，透过如今幼童的眼，重新看待这全新的世界。]
总体而言，还算因祸得福，至少不用再重新经历一遍儿时玩泥巴，中二病等无数的“黑历史”……对吧?
“清醒过来”的我感受着自己刮阵风就倒的瘦小身躯，饥肠辘辘的胃，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看着颤抖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白发男孩，和有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拿着石头，满脸写着“不怀好意”，包围我们的小孩，以及，听着从他们嘴里吐出明显是樱花国的语言……
我:……
刚清醒过来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
等我缓过神来时，那群小孩“叽叽哇哇”哭喊着，狼狈地捂着脸逃走了，眼里还有无法掩盖的“惊恐”，只留下我与白发男孩面面相觑。
我看见“茫然”“震惊”“害怕”“好奇”等复杂的情感从他那双似黄昏般绚烂的紫金色眼睛里交织纠缠，如同落日下波光粼粼的海。
[还挺好看的……]
这是在“饥饿”吞噬完我全部的体力时，脑海里闪过的唯一想法。
……
我饿晕了。
这是动词，而不是形容词。
失去意识前，我只看见男孩满脸慌张地想要扶起我。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正睡在有些破旧的硬床上，身上盖着一床相对于外面气温有些单薄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湿气发酵的味道。我抿了抿唇，口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工业糖精的甜，而肚子虽然还是很饿，但已经没有了那股火烧的感觉，明显得到过一些食物的抚慰。很显然，在白发小男孩的求助下，我应该是被这里的“主事人”发现并得到了救助。
至于为什么会是“主事人”?先不说我和小男孩体型相近——指一样的营养不良，瘦弱无力，他不可能顺利带着我来到屋内，将我放在床上。联想到一开始被人围堵的情形，我和他估计都是被群体排挤欺凌的小可怜。
何况在这个一眼看出贫穷的地方，饿晕的我能安心睡在床上不被打扰，还能吃到“糖”这种“高端物资”，明显是有人授意，并且那人在这里具有较高的“地位权力”。最后结合一开始院子周围筑起的高墙，不远处的菜地，众多的小孩，较“统一”的白色破损衣服……
我可能位于“孤儿院”，还是一个贫困潦倒的孤儿院。救助我的人也很大可能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
……
“よかった、目が覚めたね。”
（太好了，你醒了。)
稚嫩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就自然地明白其意思。
但……
它不是我的“语言”，不是我家乡的语言。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感谢我“前世”的文学素养，让我不至于一“清醒”过来，就遇到语言不通的难题。
……
或许是被我起床的动静吵醒，看护在床边的白发小男孩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有些惊喜地看着我。双目对视间，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眼像是被点燃一般，迸发出激动和喜悦的光。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伙伴”先前的古怪，只是由衷地为伙伴的苏醒感到开心。
纯挚的善意啊……
[他一定是天使。]
这是被感动到的我。
通过与他的交谈，我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
我尝试把脑海中的想法用他们的话语表达出来，虽然有些生疏和磕绊，但我成功了。
“我是谁?”“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标准的失忆人员三问。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后，虽然有些好奇我的变化，但他还是磕磕绊绊地讲述他知道的一切。
<确信了，他真的是天使。>
据他所说，我所在的地方确实是一家孤儿院，我的名字叫“川泽飞鸟”。
听说我的名字还是院长取的。
院长有次外出时无意间看到河流上倒映出一只飞鸟的身影，就给还没有姓名的我取名“川泽飞鸟”。
可以说很随意，但意外还算好听和适合。
“飞鸟吗……”我细细咀嚼着这个新名字，心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感觉。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在日本流传很久的传言——
“名字是最短的咒。”
当我拥有“名字”的这一刻起，我就已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亦如我忘记的前世的名字一样……
……
我前世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或者，仅仅是在“我”的身份这里开了一个堪称“恶劣”的玩笑。
我能记住一些前世的“常识”，她的容貌，她的历史，她的文化，她所拥有的国家与民族，那些铭刻在历史的大事……
我能记住我所生活的故土，那是我所在的地方隔海相望的另一个国家，有着五千多年悠久的历史，博大精深的文化，广袤的土地提供了丰富的资源，多样的地貌显示不同的风光。56个民族在这里扎根，融合，发展，又共同组成了“中华民族”的统称……
我记得江南的烟雨，绮丽而朦胧，我记得乌瓦白墙的建筑，绕着溪河秀致而温婉……
我记得北方的皑皑白雪，记得黄沙，窑洞与信天游，长城像巨龙般守望，天安门前五星红旗迎风飘荡……
我记得雄壮的山河，广阔的平原，瑰伟的大漠，辽阔的海洋……
我记得乡村的田野，繁荣的都市，自然与科技文明相互交织……
我记得祖国的诞生与发展，她经历的创痛与屈辱，她的荣光与骄傲……
我的前世来自于“华夏”，毋庸置疑。
那么，
我是谁?
是谁的身影穿梭于集市街道，朝我嫣然一笑?
是谁给予了我一个山岳般宽厚的拥抱?
是谁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成长的日日夜夜?
是谁的脸上染上风霜与沧桑，又留下银丝和背影?
又是谁温柔地抬起我的脸，真诚地许下祝愿，像是永恒不变的祈求——
[愿你平安喜乐，]
[愿你疾病无忧，]
[愿你如飞鸟般自由……]
[&%ぁ#@……]
……
“飞鸟，飞鸟！”
视野朦胧中，我看见男孩急切担忧的眼神，我这才发觉我的脸上早已一片湿润。
啊，原来是我哭了啊……
……
最后我能想起来的是我的名字里带了一个“翷”字。
翷——寓意“飞鸟”，恰巧与我现在的名字相应，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注定。
……
前世的“飞鸟”于记忆中的故土安眠，新的“飞鸟”又在大洋对岸的岛国破壳。
曾经的一切落下帷幕，但命运辗转下，女孩的人生又重新书写新的篇章。
这何尝不是一起新的轮回？
昏黄的灯光下，我恍惚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低诉语:
[小さな蝶は翼を煽ってハリケーンを引き起こすことができますが、鳥はどうでしょうか？]
[渺小的蝴蝶可以煽动翅膀引起飓风，那——飞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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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前世的记忆重新转生，那他/她是否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 他/她的灵魂又是否一成不变？]
[ 我不知道。]
[ 前世的记忆和今世的经历在我脑海里打着一场无休止的架，混乱的，无序的，破碎又交织参杂……但我知道，我必须像一个国王一样征服它们，只因我既不想舍弃我前世的灵魂和过往，又不能让旧日的记忆化作我今世前行的枷锁……]
……
[ 我依然铭记着，怀念着，那些曾经的“过往”……]
[ 我依然固执着，盲目着，不愿舍弃，甚至否认它们的存在。]
[ 纵使它们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虚假得像一场旧日的“梦”。]
[ 纵使它们缥缈得像一场秋天的细雨。]
[ 纵使它们没有痕迹，也没有墓碑。]
[ 但我知道，它们存在着。]
[ 我的每一次呼吸，]
[ 每一次思绪的流转，]
[ 都是它们的影与痕。]
[ 我听见我的灵魂诉说着，]
[ 我感受我的血液低语着，]
[ 没有它们，“我”是否还是“完整”的我？]
……
[ 它们不会成为我在新世界的墓碑，]
[ 它们是羽，是风，是飞鸟对蓝天的憧憬，]
[ 带着我飞向高空和远方。]
……
[ 那么，我是谁？]
[ 我是曾经叫“翷”的华夏女孩，]
[ 也是如今的“川泽飞鸟”。]
——摘自《旅行者的日记》.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个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