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路人小姐只想过平静生活》叶下雨

14、第十四个路人

　　“喂，”在孩子们的惊呼中，井上一把抓住富豪的手，但已经晚了。
　　那个在镜头前被人扬言要“好好珍惜”的千纸鹤，没有因“爱”成为悠远的时光中情感的载体。它被随意地丢在地上，艳丽的红色沾染了泥污的褐色，像是一道无法褪去的丑陋伤疤。
　　同时伴随的还有男人满是嫌弃的话语：“真是的，什么垃圾。”
　　“你!”
　　胸腔中积攒的怒火被男人轻飘飘的态度彻底点燃。
　　“道歉，”井上一字一顿道:“给孩子们道歉。”
　　“先生!”
　　还没等他下一步行动，一道幼小的身影就率先跑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梦子紧紧拉着他，那常带着明媚笑容的小脸上只留下一片象征恐惧惊慌的苍白。
　　“请您停下，拜托您。”那双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井上先生……”
　　他松开了手，突然丧失了所有力气。
　　“我……”
　　“抱歉抱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院长挺着圆润的肚子急急忙忙跑来。
　　“非常抱歉，川岛阁下!”他朝满脸生气的富豪深深鞠了一躬，周围的孩子也纷纷满脸不安地鞠躬道歉。
　　他们异口同声道:“万分抱歉川岛阁下。”
　　作为“受害人”，川岛只是一脸嫌弃地掸了掸那只手——被井上刚刚抓住的手，好似上面沾上了灰尘，他的头抬得高高的，脸上流露出让井上气愤的傲慢。
　　“真是的，你们‘幼鸟之森’怎么回事，是怎么管理这里的秩序的？”
　　他拉长了语调，有些厌烦和埋怨。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井上，又撇了一眼深深低着头的孩子和院长，对他们的“歉意”感到一丝满足。
　　“不过算了，谁叫我大人有大量呢，这次就原谅你们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的语气是无所谓的，但他就仿佛是存心想让人知道他被冒犯了，在让人为此惶恐不安时，又浅描淡写地说自己宽容地原谅了他们，让人不禁为他的宽厚仁慈喝彩，心生感激。
　　“是我们的过错，感谢阁下的仁慈。”院长颤颤巍巍地直起身，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哈，”川岛斜了一眼毫不掩饰愤怒的井上，眉头一挑，对院长说道。
　　“这些年我为你们交了这么钱，帮助你们了这么多，我丢一只小小的千纸鹤不过分吧？”
　　“毕竟是给我的，那我就有处置它的自由对不对？”
　　“是的，是这样的，您做得没错。”院长认同道：“您做得都是对的……我们都很感谢您……对于‘幼鸟之森’和这里的孩子而言，您无疑就是他们的‘父母’……”
　　“这是他们的错，连小小的千纸鹤都做不好……您看不上也是应该的。”
　　不顾孩子们凄哀苍白的神情，院长十分肯定。
　　“是千纸鹤配不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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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您……”井上张开了口，只觉得喉咙干涩。
　　但院长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忙着处理他的“正事”了。
　　“山田!”他严肃地高喝一声。
　　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出来——他是送川岛千纸鹤的孩子。
　　他的眼不住地往那沾染尘埃的千纸鹤看，但当他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乖巧”的笑。
　　说实话，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井上觉得这“乖巧的微笑”如何刺眼。
　　井上只能心疼地望着他，想要安抚这个或许正委屈失落的孩子，可手臂上绷紧的小手和梦子哀求的目光，又无时无刻无声恳求着他不要再掺和进去。
　　[求求您不要阻止我们……]就是这样的信息让他失去了质问的勇气，只能僵立在原地，看着后面的“悔过”上演。
　　像是找到了目标，只见院长双眼发光地大步向前，使劲扯着山田的手臂将他拉到富豪前，正对着富豪饶有兴致的目光。
　　“快!”他焦躁地催促道，丝毫没有在意他刚刚的“粗暴”下孩子痛苦的表情。
　　“快感谢阁下的慷慨!”他义愤填膺。
　　“是……是的，”男孩苍白的小脸露出一个怯生生的“乖巧”的笑。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非常抱歉，是我的手工不好，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
　　富豪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井上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洋洋。
　　院长和周围的孩子也笑了，是明白自己的“悔过”被接受的庆幸满足。
　　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下，富豪发出真心实意地感叹：“不亏是‘幼鸟之森’，这里的孩子都是‘乖孩子’……”
　　“这是应该的。”院长高兴地答道。
　　井上呢？井上就这样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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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您怎么能……”
　　“井上君!”注视着川岛的身影走远，渡边这才转过头，满脸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上他不解谴责的目光，渡边院长幽幽叹了一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加绒的外套下鼓鼓的口袋。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他无奈惋惜地叹气。
　　“我知道您很生气，也知道我的做法不对。”
　　“但比起一个孩子虚无缥缈的‘尊严’，让整个孤儿院的大家都不能挨饿才是最重要的。”
　　“是……是吗，”井上看着院长弯腰展现出的无力，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只有一团复杂如麻的思绪堵在喉咙，心中的情感被搅成一团，辨不清喜怒哀乐。
　　他大抵是没有资格责怪院长的吧……
　　井上迟迟地想。
　　作为一个衣食不愁的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一个要考虑孤儿院所有人生计的人？
　　——可为什么？
　　明明是这样简单直白的道理。
　　心中的痛苦却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愈演愈烈……
　　“我……”
　　最终，他只能生硬地张开嘴，在院长期待的目光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可以写一本书来宣传‘幼鸟之森’……”他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
　　“所有相关的收益全部赠与‘幼鸟之森’——以‘捐助’的名义……”
　　“让孩子们过得更好一点儿吧……”他说。
　　“也给那个孩子，山田，多买一些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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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的，应该的，”院长喜笑颜开，激动地搓搓手。
　　“那孩子也受了委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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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您的仁慈，先生。”
　　井上看见院长和所有的孩子围着自己。
　　梦子也一改之前的忧愁悲伤，露出可爱明媚的笑容。
　　此时，他就如之前的川岛一样，成了他们视线的中心，人群的焦点。
　　他们高兴激动地笑着。
　　院长的眼里是欣赏赞叹，孩子们望着他的目光也满是崇拜亲近。
　　“我们替‘幼鸟之森’感谢先生。”
　　他们向他鞠躬，异口同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