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焰火》风诉__

9、第 9 章

　　这顿饭的后半程，相对于前面，就显得相当轻松愉悦了。

　　大概是因为身处陌生的城市，彼此又是身边唯一一个相对熟悉的人，两人原本上下级之间的距离，也在此刻的相处中无意间被缩短，化作片刻虚幻的亲昵。

　　明明认识了还不到一周，面对面坐着，池璃却恍惚觉得谭曼溪像是自己认识了很久的姐姐。明明坐在会议室里给她难堪、让她重新去打印，还只是两天前的事。

　　她大着胆子和谭曼溪闲聊，聊桌面上的菜肴，聊她妈妈也很会煲排骨汤，汤里面总是会放些奇怪的食材、但喝起来的味道却意外的好，聊家里并不想让她留在锦都、可她却还想再在锦都尝试一下。她发现谭曼溪原来是锦都本地人，但大学毕业后先后去两个国家读了研究生，在国外待过三年。谭曼溪今年也刚三十岁，比她只大了八岁而已。

　　三十岁，坐到君达高级合伙人这样的位置，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可是谭曼溪做到了。两个人距离拉近的同时，女生的钦佩之情非减反增，看向女人的目光也愈发藏有羡慕和崇拜。

　　真好。谭曼溪完全就是她当年大学刚入学、最初选择法律专业时，想要成为的模样。然而反过来再看她——

　　池璃忽然觉得难过。她原本也想过要继续读研究生的，只是一直以来和张英朗一起的规划都是毕业后直接工作，两个人一起赚钱，工作两年之后就结婚。而且律师这个行业，比起在学校读书，更重要的是工作经验、以及经手过的案子，所以读研的事情，也就这么草草搁置了下来，再也没有考虑过。

　　她和谭曼溪两个人看似坐在对面、只相隔一张桌子，却相隔着几乎一整个法律行业的距离。谭曼溪是行业里的传奇与神话，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而她只是一名毕了业却还没拿到正式留用offer的实习生，是行业里的最底层，连实习律师都算不上。

　　这顿饭最终当然依旧是谭曼溪请客，女人付了款，要了发票，两个人走出饭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小巷里却依旧喧闹。

　　两人顺着人流，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谭曼溪突然警觉的回头往后看了几眼。

　　“怎么了？”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池璃没由来的紧张。

　　女人蹙起眉：“有人跟着我们。”

　　“那怎么办......”女生的手心很快出了一层细汗。

　　谭曼溪没说话，而是快速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女人带着她，灵巧的穿梭于人群之间，加快脚步混进了其中一家甜品店冗长的队伍中。从队尾游走至人群中，两人最终绕到了隔壁麻辣烫店的后门，躲进店里的角落。

　　“甩开了吗？”被谭曼溪挡在身后，贴着墙，池璃站得笔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女人没答，捉住她手腕的手指冰凉。

　　谭曼溪的发丝近在咫尺，淡淡的木质调香气飘进女生的鼻腔。女人的前胸微微起伏，下颌线的线条流畅而冰冷，双眼一眨不眨的望向店门口附近。

　　池璃不知道这样的姿势，她和谭曼溪究竟维持了多久。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也不敢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直到她明显感觉到女人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人......走了？”女生再次小声开口。

　　“嗯。”这一次，谭曼溪低声应道，“但没什么用。”

　　池璃不解：“啊？”

　　“只是暂时甩开了，他们应该知道我们住的酒店，在附近盯梢。”女人面无表情道。

　　女生心里一紧：“是谁想跟着我们？”

　　听她这么问，谭曼溪倒是不由得笑了。

　　“两个男的，看着像茂城本地人。可能是张成斌派来的，也可能是其他人。”她抬手捋了一把头发，笑得嘲讽，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想雇人跟着我的人，那可太多了。”

　　池璃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胸口有些发闷，想起谭曼溪挨打住院的助理郭延。谭曼溪既然这么说，那昨晚过来刷她房间门卡的男人，会不会也不是偶然......池璃不敢再细想下去。

　　似乎是看出她的担忧，谭曼溪冲她无所谓的笑笑：“没事，你跟好我就好。上次被跟，我以为人是冲我来的，就和郭延分头跑了，没想到他转头就被人给按了。”

　　然后骨折住院了，换了她这个临时助理。池璃在心里补充道。

　　惊魂未定，跟着谭曼溪快步走回酒店，女生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小腹的疼痛。走进电梯，谭曼溪掏房卡刷卡，同时按下自己和池璃所在的楼层，再回过头来时，女生已经肚子疼得脸色发白，靠在电梯的角落里直不起身体。

　　小腹里像是绞满了冰锥，稍微一动就疼得喘不过气来。谭曼溪似乎是抬手扶住了她，女人任由电梯路过了池璃的楼层，直接把女生带去了自己的套房。

　　止疼药和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一同被递到她的手边，池璃喝下药，小腹上被贴上一只暖宝宝。暖意一点点四散开来，良久，她这才恢复神志，一旁的谭曼溪也正在面无表情的往嘴里送止疼药。

　　女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关心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句“谢谢谭律”。才出来两天，她已经第二次在谭曼溪面前痛经到吃止疼药。通常来说，她都是第一天需要吃药，后面几天虽然不舒服，但也都能忍过去。

　　看谭曼溪的样子，估计也全都靠止疼药硬扛。毕竟以那人的工作强度，不太像会因为这种事情休息的样子。

　　“回去休息吧。”女人看一眼时间，对她说道，“今天辛苦了。晚上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别出酒店了。”

　　知道大老板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着想，池璃乖巧点头：“好的，谭律。”

　　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身体还没完全从疼痛里缓过劲儿来，站起身来，女生感觉双腿有点发软。

　　她站在谭曼溪面前，迟迟没有往门口走。

　　女人抬眸看她一眼：“你要是害怕，今晚也可以留在这儿。”

　　池璃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反应，大概是想留下来的吧。可出差就这样住在大老板的套房赖着不走，多少不太合适。换做是自己，应该也不希望和助理分享自己的房间吧。

　　“不......不用了。谢谢谭律。”她结结巴巴的拒绝，双颊不知为何像是在灼烧，“我......我明早会定好闹钟，不会再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