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焰火》风诉__

10、第 10 章

　　想过谭曼溪飞一趟茂城，必然不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民事诉讼案，但池璃没想到，这一次过来，短短五天时间，她最后总共跟着谭曼溪跑了七个案子。

　　七个案子，六个都是来做前期的调查取证，剩下一个，池璃跟着谭曼溪去参加了一场庭审。最开始对于谭曼溪处理案子的每个思路，女生都惊讶又钦佩。后来可能是理所当然的把女人看作了无所不能，哪怕是庭审谭曼溪舌战群儒、力挽狂澜，池璃也只是低头速记，觉得她家大老板本就该如此优秀。

　　后面的几天，两个人没在酒店附近活动，没再碰上那晚在小巷里尾随他们的人。池璃心有余悸，紧跟谭曼溪，晚上回酒店后也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除了出去工作，也没怎么逛茂城的景色。

　　就这样在池璃带的衣服全都在酒店洗衣房洗过一轮之后，她圆满完成了作为助理的第一次出差任务，回到了锦都。

　　回锦都的航班，是深夜，和飞来的航班一样极限。但想来也只有这样的航班时间，最能为谭曼溪节省时间。

　　航班落地，公共交通都停了，池璃依旧是拿了谭曼溪直接“报销”给她的车费打车回家。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的大门外，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拖拽发出的声响，夜深人静下显得格外刺耳。

　　女生试图拎起箱子往前走，但没走两步便放弃，箱子太沉，她又困又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

　　房子找得临时，预算又有限，即便位置离公司不近、整体离市中心也远，但池璃依旧只能承担得起合租。找到工作的同学们早早都商量着一起租好了房子，只有她原本以为可以和男朋友合租，现在只能一个人和陌生人共同住在三室一厅的屋檐下。

　　正规的租房平台价格高，她是在论坛自己找的二房东。和她合租的有两户，其中一户是一对刚结婚没多久的小夫妻，另外一户她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走出自己的房间，到现在池璃也不知道那间卧室里有没有人住、住的是男是女。

　　七十年代初的老房子，总共六层，没有电梯，池璃租的这间在四层。费力的把行李箱搬到了四层，女生累得手臂发酸，找钥匙开门时手指都在轻微的颤抖。

　　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本以为出租屋里会是一片寂静，打开门的池璃意外的发现，一起合租的小夫妻住的主卧里，灯还是亮着的。

　　右眼皮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女生没由来的心慌，快步将箱子推进自己的房间，迅速反锁起房门。几乎是人还没把气喘匀，她就听到外面主卧开门的声响。

　　沉甸甸的脚步声向她所在的次卧方向靠近，池璃心里一紧，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与脚步声一同在她门前响起的，是刺耳的呼吸声，和一并在周遭蔓延开来的酒气。

　　“哐哐哐——”

　　拳头砸在木门门板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女生慌乱的按灭房间的顶灯，站在门后身体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见里面没有人回应，外面的砸门声更加烦躁起来，醉了酒的男人冲门内吼骂。

　　“开门！小姑娘，我看到你回来了。那天早上出门，你水龙头没关好，我们都不在。你出来看看水表，走了多少字！”

　　外面的男人明显喝多了，句与句之间一点也不连贯，中途还打了个酒嗝，像是差点吐在她的卧室门口。

　　池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冰凉，分辨不出对方的来意，究竟是真的想要追究她的过失，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凌晨时分，合租屋的大门是关着的。屋子里似乎没有女人的声响，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套房子里，很有可能只有她和卧室门外这个醉酒的男人。

　　她躲在屋里不出声的行为，并没有驱赶走门外的醉汉。男人砸门的动作愈发暴躁，木门被砸得来回摇晃。

　　意识到躲在房间里可能并不安全，池璃慌乱得几乎拿不稳手机，挣扎着打电话报警。

　　听到屋里的通话声，门外的男人开始用脚踹门，一声又一声。女生不敢再站在门后，手足无措的将书桌和行李箱都拖到了门后，试图抵挡门外的入侵者。想把不远处的床也挪过来一起挡住大门，但她努力了几次，却都没挪动分毫。

　　报警电话那头的接线员问清地址，答应她会尽快赶到。

　　短短几分钟，剧烈的惊惧之下，女生身上的衣服全部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仿佛刚从冰窖中被捞出。她大口的喘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四处搜寻能用来挡在门口、或是能用来做武器的东西。可是刚搬家过来就出差，她还没来得及买任何厨具，况且就算有也不会放在卧室。能用来防身的，也只有刚入住时买来打扫卫生的那把塑料拖把。

　　心脏跳得快到像是要蹦出喉咙，池璃难受得想要干呕。她举着拖把躲在房间里离卧室门最远的角落，腿软得根本支撑不住身体，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拖把上。

　　不知道警察究竟什么时候会到，绝望之下，她拨通了和她一起留在锦都工作的大学室友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慌不择路，她又去打张英朗的电话。那是她在整个锦都最熟悉的人，哪怕如今他们已经形同陌路。

　　可依旧是无人接听。

　　电话那头的断线声冰冷。

　　说好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人，说好只要她需要都会在的人，好像总是在失言，这一次也不例外。

　　眼泪和冷汗混杂在一起，滑进眼眶里有些刺痛。池璃抬手用手背拭干。

　　也是在这一刻，屏幕上方竟然蹦出来谭曼溪的消息。

　　【谭：到家了吗】

　　-

　　几乎是出于某种求生的本能，池璃来不及思考，就已经点开了谭曼溪发来的消息，拨通语音电话过去。

　　一个人瑟缩在黑暗一片的卧室，门外的砸门声始终没有停下。整个卧室的地面都在震动，桌子上的陶瓷杯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坠下，在地上化作一摊碎片。

　　她真的很害怕。池璃不知道警察最终能不能在那人砸开门前按时到来，自己会不会也像那只从校园里带出来的陶瓷马克杯，无声的在这间狭小的卧室里破碎掉。

　　声音抖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女生不知道该如何向女人组织语言说明前因后果，喉咙里蹦出来的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词语。

　　“谭律......能来......救我......害怕......”

　　池璃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在说些什么。

　　“地址。”对面的谭曼溪利索的丢给她两个字。

　　眼前被泪水打湿，模糊一片。女生再次抬手擦干净眼泪，在对话框里将位置发送过去。

　　【谭：等我】

　　对面下一秒便回给她两个字。

　　木门又发出一声巨响，女生一松手，手机跌落在地。

　　那大概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过得最漫长的十多分钟。

　　直到出租屋外传来响动，警察终于赶来，卧室单薄的木门才不再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池璃缓缓蹲下身，靠着床边坐在了冰凉的地面。精神高度紧张下身体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缓缓松弛下来。

　　应该是......安全了吧？

　　女生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外面多出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说话声也随之响起，可耳畔萦绕着剧烈而尖锐的耳鸣声，池璃根本听不清卧室门外在说些什么。

　　床板抵在后背的感觉又凉又硬，女生安静的小口小口呼吸，来缓解大脑升腾的眩晕。然而突然下一秒，又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间门。

　　女生条件反射的身体后退，后背重重的磕在床头柜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

　　“您好，我们是北苑街道派出所的警察，请您打开门，和我们走一趟。”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是她那个喝醉了的男邻居。

　　可池璃还是心脏狂跳，不敢起身。

　　她害怕......如果来的不是真的警察，而是那个醉汉的同伙呢？

　　她觉得自己像一株枯树，被狂风卷倒在了土里，无法呼吸，根本无力重新直立起自己的躯干。

　　警察在门外重复了几遍相同的话，见屋内还是没有响动，语气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屋里的同志，是您报的警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开门和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陡然提高的音量，让女生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她的呼吸急促，无意中死死抠住床沿的手指，已经因为过于用力而红到发紫。

　　“我能......明早再去吗......”她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门外的警察听到了她的声音：“女士，我们听到您说话了，外面的嫌疑人我们已经带到楼下了，请您打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

　　池璃再次说不出话来。

　　她顿在原地，盯着对话框里谭曼溪发来的“等我”两个字。

　　她......会来吗？谭曼溪，真的会来吗？

　　如果那人不来的话——

　　池璃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扶着床边站起身体。

　　她强撑着，一步一顿的挪向门口。

　　就在她进退维谷时，门外终于响起熟悉的女声。

　　“请让一让。”

　　谭曼溪真的来了。

　　脚步声靠近，女人站在木质的卧室门外。

　　“池璃，你还好吗？把门打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