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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值 ...


  •   向叡是出了名的有种,他那看似中规中矩,清晰闪耀的人生轨迹,在每一个暗流汹涌的抉择时刻,都是毫不犹豫,落子无悔的。

      除了林佳颂。

      让他低下仰望星空的头颅,往俗世凡尘里瞧一瞧的是林佳颂,让他毅然反抗父母的是林佳颂,让他多年爱恨交织,求而不得的,还是林佳颂。

      就连原本只是答应陪桓御回国看看,见到林佳颂的那一刻,向叡就下定了留在国内的决心,尽管彼时他在美国的公司,正等着他回去收拾Patrick那洋鬼子重整河山。

      “我留下来是冲着林佳颂,绝不是买你的面子,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向叡看向桓御,眼神清明,既不跟他扯兄弟情谊,也不屑于理会他的威胁。

      桓御感到一阵牙痛,连着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一碰到林佳颂,向叡就变回了那块又硬又臭的石头,钱、权利都撬不动他,棘手的很。

      小桓总不禁想起了向叡以前的样子。

      他俩在留学圈里认识的时候,第一眼就互相膈应。桓御觉得向叡是臭知识分子假清高,向叡则连正眼都不愿瞧这个行事浮夸的暴发户。两人都是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同样都是家世显赫,青年才俊,可谓是王不见王,不打不相识。

      后来有一年,向叡不知道发什么疯,孤身一人跑到北欧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滑野雪,撞断了三根肋骨,人都快昏迷了,才借着点儿微弱的求生意识,随意播了通电话出去。

      桓御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跟向叡吵架,听声音还以为他快死了,小桓总生怕失去他为数不多欣赏的对手,财大气粗地网购了架私人直升飞机,才找人把向叡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运出来。

      向叡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对发疯的原因绝口不提,等伤好了,他整个人都像脱胎换骨一样,连桓御都忍不住擦亮眼睛,准备重新认识他一番。

      以前的向叡恃才傲物,但始终也只是知识分子的清高,拒人于千里之外,却轻易不肯伤人。

      北欧的雪把他淬炼得尖锐而锋利,也磨去了他从象牙塔里带出来的那点天真。他开始不屑于口头上的承诺,出手愈发稳准狠,一回去就拒绝了风投对专利的收购方案,近半年的谈判功亏一篑,直接得罪了一大圈投资人。

      后来他自己找合伙人另起炉灶,才一年半的时间,就获得了互联网巨头的青睐,卖掉公司成为亿万富翁,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可是向叡跟那些一心拥抱资本市场,不管员工死活的老板不同,他是既要守住他的专利成果,又要护着他的核心技术团队,宁可跟合伙人闹翻也不愿出卖公司。

      现在又为个林佳颂跟他杠上,上天入地也找不出向叡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真是不开窍,不识相。

      桓御作为典型的资本家的儿子,拿捏那些满腹贪欲的人就跟玩虫子一样,对着向叡这样无欲则刚的,却是既欣赏又忌惮。

      不过……他现在似乎找到了向叡的软肋。

      “林佳颂有这么大的魅力吗?”桓御试探着问道,“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值得你跟我翻脸?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向叡看向窗外,依然是绿树浓荫,骄阳烈烈。他都快忘了被从雪里刨出来的那一刻,他有多恨桓御。

      可是见到林佳颂的那天,他又恨不得当场拥抱桓御,感谢他多管闲事,救自己一条狗命,让他在绝望地跨越漫长的严冬后,终于得以窥见曙光。

      “谢谢你救了我,”向叡转过头,语气真诚,“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唯独林佳颂,不要为难她。”

      桓御张了张嘴,没法接话。

      向叡跟他来硬的,他便想要一直试探他的底线,人家忽然软言软语地感谢他一句,他却不知所措起来。

      或许是桓御混蛋得不够彻底,又或许是向叡的低头实在世人罕见,总之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桓御咧嘴一笑:“那你跟我穿猫猫睡衣,我就不计较了。”

      向叡:“滚。”

      桓御差点被他那一脸愤恨的样子笑倒,心道我还治不了你了,转身在行李箱中翻找一通,朝向叡身上扔出一套印着Hello Kitty的粉色睡衣,催促他道:“快点快点,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俩穿着猫猫情侣睡衣往那儿一站,我气死曾亦涵,你气死林佳颂,多爽啊!”

      向叡翻了个大白眼:“有病。”

      *

      一个小时后,一行五人在宴会厅相遇。

      林佳颂正凑在曾亦涵旁边学习市场研报,两人跟前的餐桌上摆了盘花生米,张晓给两位领导一人倒了杯红酒,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喝着。

      桓御和向叡穿着猫猫睡衣,并肩出现在宴会厅的门口。不顾旁边张晓差点要尖叫出声的表情,小桓总重重地咳嗽一声,粉粉嫩嫩地登场了。

      林佳颂和曾亦涵同时抬起头来,顿时都卡了壳。

      林佳颂在看到向叡的一瞬间,惊得都忘了怎么咽酒,红酒猝不及防滑入喉咙,呛得她一阵猛咳。

      曾亦涵更惨,直接把刚塞进嘴里的花生米喷了出来,恰好落到林佳颂精心挽好的发髻上,曾总赶忙慌乱地伸手在她头上刨刨:“对不起对不起……”

      林佳颂看不见头顶,也不知道他在刨什么,侧身想要避开。

      两人动作一大,带翻了餐桌上的餐盘和红酒,花生米大珠小珠落玉盘,红酒也倒在了笔记本电脑上,林佳颂和曾亦涵急着抢救电脑,头又撞在了一起,发出“咚”得一声脆响,两人同时抱着头揉了起来。

      宴会厅原本是曾亦涵逮着桓御,准备兴师问罪的地方,这会儿却成了连环滑稽剧舞台,看得旁边的张晓既想笑,又不敢笑,愣是站在旁边没敢插手。

      向叡的脸色都快沉到地底了,只有桓御这个混世魔王没心没肺,当场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红酒配花生米,真是中西合璧,土包子绝配!”

      向叡瞪了桓御一眼,小桓总一脸无辜:“不是吗?”

      说着他一手挽着向叡胳膊,得意道:“我就说我俩穿情侣睡衣,肯定王炸嘛,没想到现场这么多惊喜。”

      向叡没理他,抽开手臂,大步走到两个正在揉头的人跟前,看了旁边的张晓一眼:“……”

      合着共事近一个月,这位向总还不记得林佳颂小跟班的名字。小助理很长眼色,赶忙提醒:“张晓。”

      向叡点一下头:“麻烦你去前台拿冰袋过来。”

      张晓屁颠屁颠地跑了。

      向叡拉过一把餐椅,在林佳颂旁边坐下,压根儿没搭理旁边可怜兮兮的曾总,扯着林佳颂的胳膊往怀里一带,大手探上她的额头:“碰到哪儿了?”

      林佳颂僵着身子不答话,抗拒地往外挣扎,向叡气恼地探到她头上鼓包的地方,稍稍用力揉着,林佳颂便没力气再挣扎了,只顾着“嘶嘶”叫疼。

      “笨死了。”向叡边揉边低声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自己前男友,两人早八百年就分手了,林佳颂这时候肯定要一脚踢得他嗷嗷叫。

      “还不是怪你……”她忿忿道。

      向叡很享受这一刻的温存,自从再次相遇,林佳颂就以“不配”的名义拒他千里之外,只有受伤了,疼了,她才无意识地褪下自己的硬壳,稍稍依赖他一小会儿。

      她会杠他,跟他赌气,而不是疏远地叫他一声“向总”,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向叡感到他的林佳颂又回来了。

      向叡放低声音,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头顶的小发旋,喉结微微颤动:“怪我什么?”

      林佳颂盯着他粉嫩睡衣上的Hello Kitty,心道你不是最讨厌粉色吗,更讨厌卡通玩偶,更更讨厌别人跟你搅基,为什么还要两次跟别的男人穿情侣猫猫睡衣?

      我不惊掉下巴才怪,今天出糗全都是因为你……

      所有这些抱怨,当她还是他的女友时,说出来就是在撒娇。可如今女友前面加了个“前”字,身份变了,再说这些话就不合适了。

      林佳颂只是克制地摇摇头:“没什么。”

      向叡失望地别开脸,正要说什么,张晓匆匆跑过来:“冰袋来了!”

      林佳颂趁着向叡愣神的间隙,挣开他的怀抱,坐到一旁拿冰袋敷头,摆明了要跟向叡划清界限。

      曾亦涵被人忽略了也不恼,反倒觉得林佳颂是个不开窍的,差点就要扼腕叹息。他忍不住从林佳颂手里夺过冰袋,把她的椅子往向叡那边推了推:“有免费的男人不用,跟我抢冰袋干嘛,给我。”

      林佳颂假装听不懂,争辩道:“那不是还有一个冰袋吗?”

      两人正斗着嘴,向叡却站起身来,道了声“失陪”,转身走了。

      林佳颂强忍着没看他的背影,埋头专心揉脑袋上的包,曾亦涵痛心疾首:“你呀你,送上门来的钻石王老五你都不要,你还有救吗?”

      张晓听了,跟曾总一起怒其不幸,哀其不争,气得小脚直跺。

      只有那个风流薄幸的小桓总,抱臂站在门角处看着,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闲闲地问道:“她是不想要吗?”

      曾亦涵这才反应过来,罪魁祸首还没走。

      桓御嘴角上扬,笑意却抵达不到眼底,看上去神情颇为讽刺,说出的话也是一击中的:“她是不敢要吧?”

      曾亦涵顿时被他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惹恼了。在集团的时候,连老桓总都得给他几分薄面,桓御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私生子,不过就是投胎技术好一点,也配来嘲讽他的下属?

      “小桓总,话不要说这么绝对,”曾亦涵皮笑肉不笑,“人家两个痴心人的事儿,您这种三天换一波女友的人,又怎么能下定论呢?”

      桓御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反问:“曾亦涵,你在这嘲讽我,你自己屁股就很干净吗?”

      曾亦涵脸色一变。

      桓御轻嗤一声:“你该不会觉得,一个打工仔,凭着几分姿色,傍上什么贵人,就能摆脱出身,跨越阶级吧?”

      曾亦涵脸色铁青,碍于有旁人在场,只能隐忍不发。

      林佳颂直觉这两人话里有话。桓御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自己,他居高临下地瞥着曾亦涵,更像是在警告这位心比天高的副总。

      林佳颂不敢贸然过问戳中曾总的痛处,只能装聋。

      张晓更是在墙边站成了一棵挺拔的盆景树,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桓御混不吝地长伸了一个懒腰,叹气道:“林小姐,我非常欣赏你的‘不敢要’,比起你的上司,你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林佳颂见他终于不再对着曾亦涵阴阳怪气,连忙回他一句“谢谢夸奖”,试图岔开话题。

      桓御很是受用,自认为很好心地提醒:“我们这个圈子里,总有些像Richard这样单纯的人,想要探出头跟外面世界的人谈谈爱,谈完最多伤心一场,什么也没损失。可你们就不一样,想要一份远超自己能力的感情,就得用人生大部分的所得去换,一旦失败,大概率一无所有,值得吗?”

      林佳颂想了想,回他:“不值得。”

      桓御笑着鼓了一下掌,意有所指地看着曾亦涵:“曾总,你看你带出来的下属这么聪明,不打算学习一下吗?”

      曾亦涵冷哼一声,没理他。

      桓御施压完毕,心满意足地退了场,留下三人静默地坐着。

      良久,张晓忽然握紧拳头气愤道:“哼!垃圾资本家,白长了那么张帅脸,敢欺负到你工人爷爷头上了!”

      林佳颂:“……”

      曾亦涵:“……”

      “不过,”张晓歪头看着两位神色莫辨的领导,斟酌道,“资本家说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反驳。佳颂姐,曾总,你们说,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爱情也分等级吗?”

      林佳颂和曾亦涵又是一哽,无法回答张少女这个深奥的问题,两人自己都一屁股烂账呢。

      “根据我浅薄的知识,”曾亦涵缓过神来,开始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布起道来,“只有懦夫才会给自己一层又一层地设限,然后美其名曰,‘这就是命运’。人生没有所谓的三六九等,有的只是确定目标,设立KPI,付出代价,获取结果。其余不必多想,走一步算一步,爱情也是这个道理。”

      林佳颂看向曾亦涵,对方眼里的鼓励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位自己一屁股桃花债,仍然敢想敢做的副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个别人躲在只有铜臭的小房子里,从未遇到过真爱,天天就会像个懦夫一样几斤几两地计较,害怕付出真心,你可不要被他带偏了。想要什么就去追,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林佳颂差点都要被他感动得泪流满面,甚至想讨教一下,怎么才能像曾总那样,一边拼命加班躲女人,一边又能好了伤疤忘了疼,让别人“勇敢追爱”呢?

      她学不会。

      桓御说的一点都没错,人跟人的差距太大了,连失恋的代价都分三六九等,向叡的这份感情,她要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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