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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七,戍边的武将们这个时候也要回京禀报军务了。

      一大早,宋飞燕便被窗外几个小丫鬟的笑声吵醒,直到锦心过去呵斥了几句才安静下来,她也没了睡意,便唤了锦心进来伺候。

      “姑娘,可是被那几个小蹄子吵醒的?”

      宋飞燕打了个哈欠,搭上锦心的手便下了床:

      “无事,昨儿睡得早,也不算困,她们在外头说些什么这么高兴?”

      “害,还不是今日是那些将军藩王们回京参拜的日子,小丫头们就爱看那些个威猛神武的少将军。”

      宋飞燕闻言却是忍俊不禁,她轻轻捏了捏锦心的脸,好笑道:

      “她们是小丫头,你就不是啦?”

      “奴婢是!但奴婢才不喜欢少将军呢!奴婢还是更喜欢江城铺子里的芙蓉酥!”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

      锦心笑着躲开了她家小姐的魔爪,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姑娘,奴婢也是听外头人说起,定南王极少回京,不知怎的这次也回来了,王妃和世子也随行了呢!

      世子?!

      萧时瑾?!

      宋飞燕闻言心头一颤,无意识地抓紧了锦心的袖子。

      “姑娘,你怎么了?”

      “我无事,就是从前也听父亲说起过,定南王和世子关系不好,而今却一同回京,这才有些惊讶。”

      锦心笑了笑,有些同情地说道:

      “是啊,姑娘,从前先王妃才刚刚去世王爷便迫不及待地迎娶旁人为妻,要我是世子,我也不会理睬王爷!”

      萧时瑾却从未与她抱怨过家里的污糟事,他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心里的痛又有谁知道呢?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本该是臣民心中的战神,本该是名垂青史的将帅,可上辈子却为了她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这一次她不会再把他拉下地狱了,她要离他远远的。

      ·

      午后宫里头便传来了旨意,宣朝臣家眷们进宫听赏。

      车马早已备好,稳稳地停在了尚书府门口,周氏一个姨娘和庶出子女们自然是不配进宫的,本来从前她给宋飞燕说些好话她总会带上她们,可这些日子不知怎的,这小蹄子跟变了个人一样,死不松口!

      宋飞燕无视了他们母女二人妒恨的眼神,款款地走上马车。

      朱雀街离宫里不远,不一会便到了。命妇小姐们在乾武门就下了车,离内宫还有一段路程,一个领路的公公在前头走着。

      宋飞燕看着眼前熟悉的宫道,这是前世前往御书房给刘景元送点心茶水走过无数次的道路。

      她抑制不住地又想到了前世被他亲手送入蛮人手中,让她承受着非人的侮辱,之后却连个全尸也没留下。

      这一桩桩遭遇,在她脑中走马观花地不断重复着,回忆夹杂着痛苦的绝望。

      她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翻涌,眼中掩不住恨意。直到锦心轻轻唤了她一声:

      “姑娘,你面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飞燕回过神来,摇头轻声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紧张罢了。”

      “没事的,咱们警醒些,别冲撞到贵人就是了。”

      “傻锦心,我知道啦!”

      不一会皇后娘娘宫里一个小丫鬟便过来领了三人前往凤禧宫。

      凤禧宫内已是到了好多勋贵命妇,临近年关,无论是深谋尽瘁的言官,亦或是镇守边疆的武将,对有功之臣,朝廷总是要论功行赏的,后宫也要给他们的家眷们封赏以示亲近。

      大殿中,皇后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明红色锦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腰间束着银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下头命妇闺秀们按照家中父兄的官位大小,依次排着位置。尚书府位置不前不后,正好不惹眼。

      丫鬟将她们迎入大殿后便去皇后娘娘身边回了话,宋燕飞姿态十分优雅娴熟,标准地像是用尺子量出来似的,她恭恭敬敬地对着皇后娘娘行了大礼:

      “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

      “宋姑娘不必多礼,平身,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李皇后温和地笑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根本移不开眼,实在是因为宋飞燕生的极美。

      她头上挽着有些稚气的双丫髻,未施过多粉黛,却是眉蹙春山,眼颦秋水,面薄腰纤,袅袅婷婷。

      “宋姑娘,本宫一见你便觉十分喜爱。丁香,去将我那对赤金累丝嵌红宝石镯子取来赐给宋姑娘。”

      “是。”

      丁香领命出去了,宋飞燕却是笑得有些勉强,她是真不想和这些宫里头的人扯上关系,奈何天不遂人愿啊!她只得跪下谢恩:

      “如此,便多谢皇后娘娘赏赐了。”

      这时凤禧宫的偏殿出来一群少女,个个金尊玉贵,举止优雅,为首那位更是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只见她神态悠闲,桃腮带笑,爽朗道:

      “母后,御花园的马公公刚才来报,花房近日培育出了一种并蒂花,那花十分奇特,不仅气味幽香,还会随着日头变色,儿臣想去看看。”

      李皇后听闻此言后只得无奈一笑:

      “让诸位见笑了,嘉成都多大了,还总是如此孩子心性。也罢,嘉成啊,把宋姑娘也带过去吧。”

      嘉成公主笑着走过来,拉着宋飞燕的手:

      “宋姑娘,走走走,本宫带你去看花儿,我告诉你们,花房里面可多稀罕玩意儿了,好多都是进贡来的,你们绝对没见过!”

      宋飞燕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双手,那么白皙柔嫩,上辈子嘉成公主才二八年华便远赴东越和亲,那时东越的王上都已六十了,想到此她突然有些伤感,稳了稳心神笑道:

      “臣女多谢公主。”

      “无事无事。”

      ·

      嘉成公主携着众人前往御花园不多时便到了,园子里头的下人们早已在门口候着了,马公公勾着腰,一脸谄媚地下跪说道:

      “奴才给公主请安,各位姑娘们也安好。”

      “马公公,快带本公主去瞧瞧新育出的并蒂花吧。”

      “是,公主,请随奴才来。”

      到了西暖房,众人便看见那并蒂的花儿静静伫立在青玉瓷花盆里,嫩粉色的花蕊像玉盘中的珍珠,随着花瓣向外延伸,就像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姑娘们各个都觉得新奇,嬉声一片,好不热闹。宋飞燕却觉得无趣的很,这花儿上辈子都看腻了,便对着嘉成公主福了福身:

      “公主,臣女觉得有些闷,想去外头走走。”

      “行,小心地上有些积雪奴才们没打扫干净,你自己注意别摔着了。”

      “是,公主。”

      ·

      宋飞燕顺着熟悉的小路走到锦鲤池旁那棵参天古树下,时值冬日,树上只剩枯枝被厚厚的雪层包裹着,在白雪的映衬下,大树看起来更加沉稳而庄严。

      她顿时感慨万千,上辈子便是在这棵树下被三公主用弹弓射到,她摔在地上被刘景元扶起,春风微拂,四目相对,她对他一见倾心,最后真心换来的结果却是……

      宋飞燕闭上眼,伸出手轻抚着古树斑驳的树身,她淡然开口问道:

      “锦心,你说,真心能换来真心吗?”

      “嘿嘿,姑娘,您要是问奴婢三文钱能不能换来梨酥团子奴婢还知道,您问真心能不能换来真心,那奴婢就不懂了。”

      “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你瞧瞧你,脸蛋都胖了好几圈了!”

      宋飞燕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又好笑地摇摇头:

      “我也是,想这些做什么?庸人自扰,真心换不来真心那舍弃便是了,何须留恋?”

      这时大树后面一个磁性慵懒的声音响起来:

      “宋姑娘这话问得就不对了,你得看人啊,若是那些风流多情公子哥儿那有何真心可谈,可若是我这个专一深情的世子爷,那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宋飞燕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后心头一颤,有些羞恼被他撞破了心事。

      她故作不知来人是谁,娇声轻斥道:“足下何故隐在树后偷听别人说话,此举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

      那人闻言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从树后走出来。

      只见他身披绣着蟒纹的玄色大氅,盛世容颜隐在黑色狐毛领间,一双眼睛漆黑深邃,眼尾轻挑,鼻梁高挺,嘴唇薄削红润,一股子桀骜矜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一阵北风呼啸,树上的雪粒纷纷扬扬,雪落白了两人的头。

      宋飞燕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萧时瑾,这个爱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为她做了那乱臣贼子,成了那万人唾骂的弑君罪人!

      宋飞燕的呼吸都紧了,片刻后收敛了情绪,对着他盈盈拜了一拜:“尚书府宋飞燕,见过萧世子。”

      萧时瑾一派矜傲淡漠的目光在看见少女后变得赤诚欢喜,他贪恋地凝着她皎若明月的昳丽面容,好一会儿后才收回视线,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何时与我这般客气了?”

      片刻后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哦,也是,宋姑娘只会对着刘景元笑靥如花。”

      萧时瑾双眼微红地逼近她,一字一句地问着:

      “宋飞燕,你当真看不出我对你的心吗?”

      寒风中,男人的话掷地有声,宋飞燕的心脏怦怦乱跳。

      她早早地就想过,这一世萧时瑾若是不和自己纠缠在一起,会不会……会不会有好一点的结局?会不会依旧是那个百战百胜,名垂青史的定南王?

      她身上背负着被皇室忌惮的秘密,和她在一起绝不会有好下场,她不想再让这个满腔赤诚的男人像上辈子那样失魂落魄地为她流泪了。

      天儿越来越阴沉,雪又下了起来,宋飞燕扬起一个明媚纯净的笑脸,

      “飞燕乃是一粗愚的弱女子,实在担不起世子厚爱,今臣女在此愿世子早日觅得良人,与之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愿世子安康顺遂,再不受旁人所指。

      男人没说话,修长凤眸微微一眯,神情莫测,她这是怎么了?言语怎如此沧桑悲凉?

      他眼中的宋飞燕总是无忧无虑的,骄矜又不谙世事,才一年不见,她怎么变了?

      片刻后萧时瑾勾唇轻嗤道:“去他娘的觅得良人,不是跟你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老子宁愿不要!”

      “世子,你……”

      怎么跟这人讲道理还讲不通了呢?!

      这时远处来了一女子,在轿辇上优雅地坐着,身后跟着众多奴仆,距离越来越近,女子见到树下的两人后急忙喊着,

      “快停轿!本宫要下去!”

      下人们忙扶着她下轿,只见她通身珠光宝气,头上倭堕髻斜插碧色玉钗,瓜子脸上眼眸流转,羞涩地看着一旁的萧时瑾:

      “时瑾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何时入京的?你去见过父皇了吗?有空去玉宁宫坐坐吧,母妃也时常挂念着你呢!”

      宋飞燕见到她后心中燃起一片怒火,微微捏紧了帕子。

      前世云礼公主看上了弟弟,可弟弟又不愿尚公主,一心想建功立业,可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私下让人强行把青云绑走,日日在公主府折辱他,让他万念俱灰!

      东窗事发后她哭着去求刘景元,求他严惩长公主,可皇帝只是轻飘飘地罚了她禁足一个月,青云自那以后却十分消沉,多次意欲轻生。

      这个仇不找刘景妍讨回来,实在难解她心头之恨!

      一旁的萧时瑾听到她不停地问东问西后不耐烦抱拳行礼:“公主万安。”

      云礼公主走近见到宋飞燕惊艳的容貌,脸色十分难看。这贱人还和时瑾哥哥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想到此,刘景妍涂着赤红丹蔻的手轻轻扶了扶云鬓,她娇声开口斥责道:

      “宋飞燕,怎的见到本公主还不行礼?宋大人就是这样教女儿的?不懂规矩!来人,给我掌嘴!”

      身后两个壮实的嬷嬷得令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宋飞燕说道:

      “姑娘,请吧,别让奴婢为难!”

      那婆子刚把手扬起来就被萧时瑾一掌拍开,他对着云礼公主抱了抱拳冷声道:

      “公主,她是宋尚书之女,宋大人为皇上办完差才归京不久,您这么对臣下的家眷是否有些不妥?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和宋大人讨论着江州事宜,别没得惹了皇上不高兴。”

      宋飞燕闻言福了福身,微笑着说道:“臣女这些时日病了,身子还未康复,是以有些恍惚,失礼之处还请公主多多包涵。”

      云礼公主闻言冷哼一声:“宋姑娘可真是娇弱,即便如此,与外男在此私会也是不妥,无事便退下吧。”

      宋飞燕低头浅笑着受了,没再说话。这处偏僻,她又人多势众,与她逞口舌之快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臣女先行告退了。”

      云礼公主见碍事精终于要走了,这下就能和时瑾哥哥单独相处了,语气也好了起来:“走吧走吧。”

      萧时瑾看着心心念念的女子远去的背影也没了兴致:“父王刚才着人递话,他已禀报完军务,让我一同随他回府,臣告退。”

      “诶,时瑾哥哥,我……”

      萧时瑾说完便转身离去,并未理会她。云礼公主不满地跺了跺脚,狠狠掐了一下旁边的杏雨,杏雨吃痛地跪下请罪,

      “滚开,跪在这做什么,没用的东西,看见你就烦,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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