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呼与吸纠缠 ...

  •   谢昼落下手刀,屋内只余他粗重的喘息声。

      女人软着身子,重重倒在了他背上,瓷碗无声摔在床榻上,水洇湿了被面。

      谢昼刚想支着身子坐起来,房门突然砰一下被人从外推开了。

      幸好,来人是沈慕辞。

      他双臂伸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却在看清屋内景象后渐渐化为了浓浓的震惊。

      “你们在做什么?!”

      谢昼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

      沈慕辞关上门,跑过来搂起元雪岸,使劲掐她人中:“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瓷碗滑落时,谢昼才明白过来她不是要偷袭。
      可他仍嘴硬:“没下死手,她很快就会醒的。”

      沈慕辞把元雪岸拖下床,让她躺在地上,继续掐人中,边掐边骂:“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

      “……”

      元雪岸感到不知何处的脉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离她的耳朵很近,随后她又听见了有人叫她名字的声音,她奋力睁了好几次眼,终于拉开一条眼缝。

      “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沈慕辞指着床上的男人喊,“是他把你打晕的!我就说该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元雪岸自然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皱着眉颤巍巍坐起身:“你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这不过是刻在身体中的本能反应罢了,谢昼懒得解释,只说:“你可以再打回来。”

      “你看他多嚣张!”

      沈慕辞拉着元雪岸想出去说正事,可她还站不起来。

      沈慕辞索性也不避着了,面容一凛:“元雪岸,有官爷来搜人了。”

      元雪岸闻言也是一愣:“什么?”

      “你听我说。我方才没敢上前,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等他们走了之后,我问了个伙计,他说那两个官兵出示的腰牌上写着骊关郡,是骊关的兵!”

      顺安客栈开了这么多年,遇过好几回官兵搜人了,这倒没什么,老实领着人一间屋一间屋地看就好。

      可偏偏,他们刚收留了一个从骊关逃来的家奴。

      元雪岸先冷静下来:“他们要找什么人?”

      “不知道,但你想,骊关的兵都被调去打仗了,留下守城的可不多,这种时候能为搜人派出兵力,可见要抓的人非同小可。”

      沈慕辞反手关上门,掖紧了:“元雪岸,不,三姐,这个人我们留不得。如果官爷真找的是他,就算你爹是朔宁郡守,也不一定能保咱俩万全。”

      元雪岸一时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一旦把男人交出去,他就必死无疑了。

      沈慕辞在一旁等她的决定,一只脚不停拍打地面。

      而就在这夜半安静之时,房外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慕辞最先反应过来,飞速取了一床被子,哗啦一下抖开,盖在男人身上。
      他刚要指挥元雪岸躲别的地方,却见她直接扶着床沿,也钻进被子里去了。

      脚步声已逼至门外,沈慕辞别无选择,只好往床尾一坐——
      这被子的长度对他来说正好,对男人来说却有点短,露了一双脚在外面,他得挡住。

      木门发出缓慢的吱嘎声。

      “你窝在屋里干什么呢?叫你也不吱声。”沈掌柜瘦长的脸探进来。

      父子俩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盛着愕然。

      沈慕辞方才提了一口气憋住了,胸膛鼓得像一只蟾蜍。

      他脑筋转得飞快,噼里啪啦,可姜还是老的辣,沈掌柜看到床上鼓着的被子和儿子慌张的反应,一下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沈掌柜俩眼珠子一瞪:“呔!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还玩起藏人这招了?你对得起元姑娘吗你?!”

      被窝里,元雪岸正双手交叉垫着脸,面朝下趴着,听见“元姑娘”三个字,微微抬起了脑袋。

      她出现在这里的意思是……?

      她眸光一斜,不禁将心中的疑惑倾泻给了谢昼这个局外人。

      他们离得很近,虽比不上方才那一瞬的电光石火,但此刻闷在被子里,呼与吸纠缠在一起。

      那股淡淡的草药香味比在山洞时更浓,谢昼本能想屏住呼吸,可他连维持神志的清醒都要尽十成十的力。

      闷热催得心跳愈来愈快,他须得张口呼吸着。

      她身上的气味萦绕不散,像一片雾蒙住了他的耳朵、眼睛、气道,他的意识越来越弱,可偏偏此时,少女又向他露出了那双明亮懵懂的眼睛。

      他莫名感到烦躁不已。

      被窝外,沈慕辞卸下防备,口气也硬了起来:“对得起,当然对得起她啊!我今晚给她当牛做马的,不信你问她!”

      沈慕辞抓住被子,想干脆掀起来给他看,但又立刻反应过来,那男人是裸的。

      元雪岸再怎样也是女子,这对她的名节不好……

      沈慕辞的动作顿住了。

      沈掌柜心里更来气:“你掀啊,我倒要看看你这狗窝里藏了什么娇!”

      沈掌柜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手,可刚走到跟前,一双素手撩开被沿探出头来。

      沈掌柜顿时虎躯一震。

      “沈叔。”

      元雪岸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不忘掖好被角边缘,不让男人被发现。

      她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落在沈掌柜眼中,就变成了好事被撞破后羞赧的笑。

      “……元姑娘,不,雪岸啊。”沈掌柜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扶手椅上坐下,提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水压压惊。

      沈慕辞觉得他的手都在颤抖了,缩着脖子忐忑地叫了声“爹你没事吧”。

      无人出声。

      半晌,沈掌柜忽然“咚”地掷下茶瓯,气势如虹地走过来,提溜起沈慕辞的耳朵。
      他比儿子矮了半头,但做这种事还是得心应手。

      “你给我滚出来!”

      沈慕辞“嗷嗷”叫着随他爹走远:“轻点,轻点啊!”

      走到门前,沈掌柜突然回头,对元雪岸郑重颔首:“孩子,你放心,你放心罢!”

      元雪岸懵然点头。

      房门砰一声关上,沈慕辞的怪叫渐远,耳根清净的同时,她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暂时放下了。

      也多亏沈叔,元雪岸才发现房里就有茶水。

      她从被窝里钻出去,倒了杯茶,自言自语:“天还没亮,应该不算隔夜吧?”

      她掀开被子,将茶水递到男人嘴边:“要喝吗?”

      谢昼唇瓣刚动了一下,她就收回来:“不给。”
      随后自己喝了下去,边喝边品茶似的砸砸嘴,“嗯,好喝。”

      谢昼暗暗施力撑起上身,一道深邃的背沟线匀停流畅,蜿蜒至被盖住的腰身中。

      如此美色,令元雪岸也不禁有所动摇,可目光扫至这张脸,男人面颊浮出薄红,薄唇紧抿,好似他才是被欺负了的那个,眸中似有嗔怒。

      元雪岸也冷下脸来:“哪有刀先捅主人的?你若不是真心想对对我投诚,早说呀,我就不管你了。”

      男人轻眨了眼:“对不起。”

      元雪岸一愣,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那一记手刀并非我所意,只是从前被家主当作看门狗养过,我睡在他帐外,若有敌袭,先被杀的是我。我若不会睡梦中防身,早就死过百回了。”谢昼解释道。

      元雪岸头一回听说这种事,打抱不平:“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他还是人吗?”

      谢昼见她上钩,继续俯首帖耳般垂下头:“只要你别在我意识不清醒时靠近,我保证不会再伤你。”

      元雪岸又斟了一杯茶走过来,茶瓯中的水面轻晃,泄出来几滴茶水润湿了她葱白的指尖。

      “好吧,原谅你了。”

      谢昼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装作虚弱地笑了:“……你不打算把我交出去了?”

      元雪岸把茶瓯怼在他唇边,硬生生灌了进去:“我可没说。”

      元雪岸从屋里找出一捆麻绳,剪了一段,将男人双手反绑在身后。

      随后安心地坐到茶桌旁的扶手椅上,双臂盘在胸前,打算边等沈慕辞回来边好好考量一番。

      室内安静无声,烛光昏黄,男人乖顺地趴在床上。

      元雪岸感到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不听使唤,一下又一下地小鸡啄米,瞌睡挥走又复来。

      她太累了,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而她又陷入了那个梦境,那个被周夫人抓去婚配的噩梦。

      梦里的她好像知道这事发生过一次,知道她会在哪个时辰、哪个街角被捋走,但忘了捋走后会遭遇什么,于是她整日整日不敢出门,活在未知的恐惧里。

      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夫人就叫婢女用针戳破她的指尖,往里面灌水。
      她的十指都剧痛无比,连带着手臂也变得酸麻,她拼命想抽回手,却无济于事。

      而后她的身子猝然变得奇热无比,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她在地上打滚,看见天花板上浮现了黑影,像猛兽,浑身长毛,毛发边缘参差不齐却体型巨大。

      她吓得尖叫出声,一双手突然出现,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她被拖向黑暗,终于想起来将会遭遇什么。

      元雪岸哭了出来,恐惧的泪水流到胸前,积在琵琶骨上,蓄成浅浅的水涡,被谁的舌头一勾舔走。

      她剧烈挣扎起来,双腿像濒死的鱼儿甩尾一般,却听见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

      “醒醒。”

      谁的声音?这么哑。

      元雪岸猛一下惊醒,屋内昏暗的光线漫入眼底,她难受地睁阖了几下,却见男人半跪在面前。

      他竟挣脱了绳子,她明明绑得很死!

      元雪岸油然而生了几分惧怕,身子一动就想逃——

      双手还没从臂弯中抽出来,只是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烈的麻意就窜了上来。

      原来梦到十指注水,是因为她手臂麻了。

      女人双目无神,眼睫挂泪,挺翘秀气的鼻尖也红红的,下唇被上牙反复啃咬过,沾了水光,更显出秾丽的朱色。
      她皱着脸,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任谁看了都我见犹怜。

      谢昼却从未哄过女人,别说哄了,他就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女人。

      他有些无措地抿唇,双眼快速扇着眼皮,偏开视线。

      没想到这女人这么娇气,多大点事,竟然就哭了,做梦都怕得在发抖。

      但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没果断将他交出去。

      谢昼眼神复杂地深深看她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他男女大防的警铃又作响,浑身更热了,整个脑袋、甚至发丝都烧起来,但他衣不蔽体,早与雅正二字没有半点关系了。

      元雪岸倒吸一口气:“嘶……等等,别!”

      可男人闭上眼,说:“你打我吧。”

      元雪岸刚要骂他的话凝在嘴边,语塞了一瞬:“什么?”

      “我方才打了你,你也打回来。”

      “……不必,跟你没关系。”她用另一只手缓缓擦了一下眼睛。

      谢昼仍执着:“动手。欠着,我不舒服。”

      军中纪律,犯者无尊卑,一律同罪。
      他作为将领,该领罚时一向绝不推诿徇私。

      万事一理,是他欠她的。

      而元雪岸不明所以,上下打量他,不禁感慨,当真是做奴做惯了。

      可她不知往哪下手,犹豫了一下,勉为其难地轻轻扇了一下他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非常之内耗中,抱歉拖更。
    ……(全显)